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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

  •   殷琳花了好长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接受了这个喊她“小琳”的男人就是自己哥哥的事实。他哪里都像殷琅,却又哪里都不像,这种感觉很奇怪,尤其是对方还是个跟你一起长大的人,何曾想有朝一日会跟他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是在叫我吗?”殷琳克制住自己复杂的情绪,按照以往经验,被妖物附身的人前期大多数都是没办法完全控制好自己身体的,所以就算是意识清醒,也难保不会出手伤人。她看着殷琅手上拿着的长弓,怪不得这家伙能这样坦然地去夺走长弓,就是打定了自己不会被这张同宗同源的武器伤害到的主意。

      殷琅那双眼睛缓缓地转动了一下,他跟殷琳离得太近了,近得都能透过少女的黑色瞳孔看见自己的模样,他闭了闭眼睛,可是就算身上的任何地方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这双眼睛终究是没有一点办法,这也是他不能出去的最主要原因,除非带着墨镜。夏天还好,这个不冷不热的季节戴着眼镜怎么都显得奇怪。所以他干脆就窝在这凌成山上,一面适应着自己全新的身体,一边不让这些由他而生的家伙们出去祸害别人。

      “是啊。”殷琅曾经温柔的琥珀色瞳孔不再,可里面透出来的神色还是一如往昔,凶兽的眼睛人类的眼神,殷琳只觉得看得内心发毛。都说相由心生,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的心灵也正如这样慢慢陷入无尽的沉沦之中。

      她难以置信,连声音都颤抖起来,连那条巨蟒晃动着五条可怕的长尾巴朝着她游过来都不在乎了,见到朝思暮想的人,自然要把朝思暮想的事情解决掉了。

      “你怎么成这幅样子了?”

      “不好看是吗?”殷琅还是伸手从衣服口袋里面掏出一副墨镜,遮住了全身上下最怪异的地方,以往熟悉的气息让殷琳一瞬间有些恍惚,于是她做了件自己都没办法理解的事情,她两步抢上前去抱住殷琅。章鱼花非但不攻击她,反而喜不自胜,嘶嘶叫着将两人环绕在一起,这让画面顿时变得诡异起来,像是一种远古的禁忌符号。

      殷琳在哥哥的怀里哭起来,她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委屈过,出生的那一刻就被迫戴上的枷锁,背负上的镣铐。后来大哥失踪家人去世,这一切都没有压垮她,就算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毒物,她就算做好哪怕跟它们同归于尽的准备,也不会退缩半步。

      “哥哥,你这么长时间去哪里了,我好想你,妈妈,舅舅……”少女仿佛将这一生的委屈都诉苦在了这里,之前面对商琼和覃紫,她不想这两人对自己太过于担心,于是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调整心态,但亲人在这里的感觉又不一样,让她放下了所有的故作坚强。

      殷琅下意识地回手搂住妹妹,其实被她抱住的瞬间也有些吃惊,反应了一会儿才回抱住浑身颤抖的妹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他一边轻拍着妹妹的后背,一边喃喃哄她。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殷琳眼见着瘦了下来,她本就不算胖,又总是不太愿意留长头发,整个人显得更小,殷琅觉得都能摸清楚她的脊骨,这也难怪,她最近为家里面的事情奔波不停,更遑论能兼顾到健康的作息和饮食了。

      他觉得自己也是奇怪的生物,明明都亲手掐灭了一切回到过去的资格,但又会在某个瞬间找回属于自己生而为人的一点点温情。也不知道殷琳在这山上呆了多久,衣服都破成这样,拥在怀里的那个瞬间还有点冷。可他现在也没法让她暖和起来,因为他自己都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冷血动物,只能像小时候那样去哄她:“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殷琳闻言瞬间止住了哭声,她一把推开哥哥,然后一手拿过自己的长弓,一手打掉他脸上的墨镜。拥抱似是有魔力,但人还是要面对现实。殷琅已经察觉到妹妹的动作,但他没躲没闪,那双跟章鱼花一模一样的眼睛瞪得十分圆。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妹妹这样,对自己露出如此充满戒备心的表情,章鱼花刚想把头靠在主人的脑袋上,就被殷琳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吓得鳞片都炸开了,五条尾巴也直直地竖立起来,从他们身上溜下来,寻了颗矮树盘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剑拔弩张的殷琳。

      章鱼花不理解人类的感情,但它显然是很知道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还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大吓着殷琳,于是又赶紧把竖起来的尾巴垂下去,默默游到殷琳旁边,想用自己的脑袋去蹭一下她的手,没想到被殷琳用长弓一把打开。

      寻常妖物是碰不得长弓的,好在它本身也不是小妖怪,被这样打一下,只是叫了一声就缩回去,又可怜巴巴地盯着殷琳。

      殷琅的笑容却没有变,脸颊上却红了一片,像是没感觉,看着她的样子还像看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他的声音温柔,分不清是在哄妹妹,还是在哄这个叫做小五的章鱼花:“小琳,这么凶做什么,小五没有恶意的。”

      想起差点把自己吃了的蛇怪,殷琳才不吃这一套:“你赶快跟我回家,然后解释清楚!”

      “解释?”殷琅拾起刚才被殷琳打掉的墨镜,“你想让我解释什么,用不着回家,就在这里,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是怎么跟相柳扯上关系的?”殷琳长弓一抖,寒气凌冽地指着想再次依靠过来的章鱼花。章鱼花是根据气息来分辨主人的,殷琅跟殷琳是亲兄妹,身上的气息自然也是差不多的,所以在刚才靠近殷琳的哪一个瞬间,它就默认为这个也是它的主人之一了。遭此无妄之灾,实在是有点委屈。

      殷琅冲它招招手,然后弹了弹章鱼花的头:“小五,带着它们出去玩吧,但是记住了,不要下山。”

      章鱼花慢慢地游下去,嘶嘶叫了一声,就带着这些奇形怪状们低眉顺眼地走了,小透明在离开前还盯着殷琳看了会,被章鱼花一尾巴抽到脑袋上,嘤嘤地叫着跑出去了。

      殷琳见它们出去,却也没敢放松警惕,毕竟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位,可不是什么善茬,而且这山洞也不是啥好地方。

      殷琅看看满脸戒备的妹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墨镜,用这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既然看过我的日记本,那多少应该能猜到一点,但是不管你猜到多少,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殷琳深吸一口气,心理建设了一番,才能平稳地去正视他。她问:“什么事情,我猜不到也不想猜,你只告诉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没吓着你吧。”殷琅目光垂着,他的眼睛一直是殷琳羡慕的部位,琥珀色的眼瞳流光溢彩,但看过去却没有殷琳的灵气。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皮,好像这样就能把瞳孔改回去似的。“没办法,眼睛实在是换不过来了。”

      “谁问你这个!我是问你跟相柳是什么关系!”这话问的有点奇怪,但是意思还是那个意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殷琅嘴里面念念叨叨,身上也没有闲着,像是故意证明给殷琳看一样,身后居然长出了几条尾巴,如果当初覃紫在默湖底下看见他的样子是略带唯美的,那现在这样子在殷琳看来就是恐怖且惊悚的。作为一个正常的,长在红旗底下的好青年,应该秉持着马列思想唯物主义,但一直跟怪力乱神打交道,再怎么离奇非凡也是要见识的。

      “你少跟我扯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殷琳克制住对他凭空长出尾巴的震惊,也不想听他说大道理,在她看来,执迷不悟的人大多都是没被打服,“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一星半点殷家人的样子吗?”

      “你知道吗?不是它选择了我,而是我选择了它。”殷琅却没觉得现在的自己这幅样子有什么不对,在自家妹妹看来,一个能把灵魂出卖给一只妖怪的人,是没办法谈论这些的。他瞳孔中的神色愈发璀璨,像两颗遗世的宝石,“能被我选中,也是相柳的荣幸。”

      殷琳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这个“荣幸”是荣幸在哪,“赶紧变回来,然后跟我一起去找妈妈和舅舅!”

      “他们怎么了?”殷琅有些困惑,他虽然变成了这妖里妖气不分人类种族的样子,但是神志清醒。

      “……跟你一样,失踪了。”殷琳从心底不相信他们会出事,所以一直对外还是说失踪。

      “失踪……失踪了好啊。”殷琅丝毫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能他们就跟我一样,早就看透了这些所谓的宿命,说什么能为这个世界为之奋斗献出一生,是我们的无上荣光。就说我们现实生活中最常见的,你知道南方那边的房价多少钱一平方吗?我们做这个事情,没钱拿不说还很危险。嘉季大厦发生的事情你没忘吧,我这么努力拼命,结果到头来就是在医院里面住上十天半个月,更可悲的是,有些药和材料还不能走医保。”

      殷琳看哥哥越扯越远,估计这些事情压在他的心里面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像野草一样,被一时的愧疚和懊悔拉回正轨,可是在短暂的清醒过后是再一次地深深陷进去,宛如一条莫比乌斯环,正面和反面连在一起,永远游走在最危险的边缘。“可是小时候,妈妈和舅舅就告诉我们这份工作本来就是危险的,我以为……”

      “你就以为我跟你一样?都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玩意儿论为宿命?”殷琅许是真的压抑太久了,不说还好,现在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分表情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你就一定要这么天真吗?”

      “难为你跟这些恶心的毒物混在一起,还能说上两句人话。”殷琳不想再跟这个执迷不悟的人废话,事实证明说也说不通,你永远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哪怕这个人是她从小敬爱到大的大哥,既然非暴力不合作,那这种误入歧途的人揍一顿就好了,装睡的人只要不是脑神经全部坏死,就会对疼痛有感觉。

      殷琳拉开长弓,手腕翻转对准殷琅,“看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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