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11、第 11 章

　　有些人从第一天起，就能看到三十年后的自己依然在做着怎么样的工作，殷琳也不例外。她的新公司是青陵一家知名度不算低的国企单位，是那种只要你资历久，就能成为一杯茶、一包烟、一张报纸看一天的人。安稳、自由度高、福利好，这可能是大部分家长都满意的工作，而殷琳也在意料之中地发觉出自己未来的模样。

　　不过那种喝茶看报的都是在公司待久了的老人，殷琳这样的新人要想像他们那样坐一天是不太可能的，因为总是有事情要做的，就算是没有正式的工作，跑腿打杂写文案的工作，她也是要做的，而且刚入职，也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太过于清闲。

　　殷琳嘴甜，只要是同级别的同事，看见男的就喊哥，看见女的就叫姐，也不管人家年纪有多大，只要一概往年轻的喊就对了，比自己大五岁以上的那是名正言顺喊姐，五岁左右的就喊小X姐，小X哥。在公司呆一个月，殷琳就深谙了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职场之道”。

　　月末月初更替的时候最是忙碌，殷琳因为自己原本手头上的工作不多，所以被指派去帮财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天中午，就在她焦头烂额的完成早上的工作，默默地等着即将到来的午休时间，接到了殷琅打来的电话。

　　殷琳一把按掉铃声，对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抱歉地笑笑，然后才拿着手机走到走廊里，“喂？大哥？”

　　“小琳，你中午有空吗，我刚在你们公司附近这边办事，你中午有空吗，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那绝对有空啊！”殷琳想到自家公司被大学吊打的食堂，欣然答应他的提议。

　　“我看看时间”，殷琅那边顿了一下，又问：“你中午的午休时间是多久？”

　　这时又走过来一个同事，殷琳赶紧又往楼道里面靠了靠，她可不想上班第一周就被同事看到自己在光明正大地摸鱼，她略压低声音：“我们午休时间一个半小时，完全来得及。”

　　只要是开着饭店的街道，只要到了饭点，这条街上的所有香味都会可劲儿地卖弄，直勾勾地吊着你的馋虫，意志薄弱的人就直接投降了，最后该减肥的体重没减成，不该减肥的钱包大出血瘦成一道闪电。

　　殷琅知道殷琳喜欢吃辣，就定了一家就在她公司楼下的湘菜馆。因为已经到饭点了，饭店中午饭店的人非常多，好在殷琅提前进来，两个人才避免了在外面排队等位子的尴尬，但相对的，上菜速度也快不起来。殷琅本来已经点好菜，准备等着妹妹过来就能直接上菜开吃，这会又把菜单要回来，摆在殷琳面前，“菜我已经点好了，你想吃别的话就再加。”

　　她看了眼菜单，人在饿的时候什么都想吃一口，尤其是高热量的食物，“那就再加一道香酥□□。”

　　服务员过来记下加菜，又给他们续上茶水。殷琅将滚烫的茶水倒进面前的搪瓷盆里，又把碗筷放在里面涮，“你这两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你想听真话吗？”殷琳的眼皮耷拉下来，“工作的第一天就想着退休。”

　　“……什么话，你这‘钱多事少离家近’至少也是占了一样吧，也不能太不知足了。”殷琅将涮好的碗筷从热水里面拎出来，放在妹妹面前，又拿起她的那一份开始涮，“还是工作不开心？”

　　“也没啥不开心的，上班前一天我还想着要为国家发光发热，结果上班之后就觉得好累好辛苦，要是能直接退休就好了。”殷琳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再过两年你就不这么想了。”殷琅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了，默默咽下下半句，那就是，当你的生活跟别人大差不差的时候，你就会很自然地将自己归纳进那个团体里。好像不管生活是怎样，只要有了一份看似安稳的工作，就有了保障。不过他不准备跟妹妹说这些，说了她也理解不了。

　　殷琳才没察觉到哥哥话里有话，她还没有很好地适应工作的作息，今天早上又起迟了，本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会闻到隔壁桌飘来的饭菜香，只觉得自己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咽了口口水，拿起水杯，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才觉得胃里面舒服了一点。然后赶紧找一点话题，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大哥，你这次回来能在青陵呆多久，什么时候回去？”

　　殷琅也端着水喝了一口，才慢斯调理地回答：“不回去了，南方那边的工作辞掉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殷琳很诧异：“不走了？你不是在那边发展的很好吗，为什么要回来？”

　　“是啊，可是发展的再好有什么用？”殷琅两手一摊，眉眼间露出一些无奈的神情，“我们终归都是要回来的，爸妈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可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殷琳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替大哥难过，“你在南方赚的钱，青陵这里肯定赚不到，能习惯吗？”

　　“习惯习惯就好了，而且在家的话能省下房租的钱，开支也小了很多。”

　　这时服务员终于端上一盘子凉拌海蜇和一碗炸的金黄酥脆的香酥鸡。殷琳眼睛直冒光，筷子都没拿稳，直接夹了一块丢进嘴里，果然，胃里面有了东西就舒服多了。

　　“上次咱们碰见的那个小李，现在跟你关系怎么样？”殷琅怕妹妹噎死，给她杯子里续上水。

　　“还行吧，虽然是一个部门，但是他的办公室跟我们的不在一起，平常也不大能看得到。”殷琳嘴里塞着香酥鸡肉，肉嚼得满口生鲜，话说得口齿不清。“哦对！你提到他我想起来了，今天早上他在办公室里面八卦来着。”

　　“什么？”

　　“他说有个大楼好像是在闹鬼，你知道吗？”

　　殷琅的眉头轻轻一跳，他抬头问：“哪个大楼在闹鬼？”

　　“忘了，似乎叫什么季大楼，四季大楼？”

　　“消息来源靠谱吗？”殷琅扯出一张纸巾擦擦嘴，略略压低声音，“毕竟现在还没有听到有关于……你说的那个楼里面闹鬼的消息，如果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话，那就没必要放在心上了。”

　　殷琳咬着筷子点点头：“你说的也对，要是真有闹鬼，我妈跟舅舅早就一马当先了，哪里还轮得到咱们在这八卦。”

　　“快吃饭吧，下午还要上班呢！”殷琅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从小吃饭就慢，还一边说话……”

　　“知道啦知道啦！”殷琳不再说话，低下头专心扒拉米饭。

　　吃饱饭回到公司之后，估摸着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于是她殷琳决定趴在工位桌子上睡一会儿，半梦半醒之间，不知道哪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声音有点像大哥，大哥……这次回来有些不一样了，她这样想着，思绪彻底放空。这是一场很成功的午睡，因为醒来之后再也不记得梦中略显诡异的场景了。

　　这个公司，除了准时上下班之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离家也不算很远，也就是殷琅所说的“钱多事少离家近”，至少占了一样。她每天五点钟准时下班，之后到家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吃上爸妈烧好的饭菜，这真的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吃饭要有吃饭的样子，怎么跟三天没吃过饭似的？”殷棉嗔怪地看着女儿。

　　“那公司什么都好，就是食堂不好吃，味道寡淡，就那几个菜来来回回的做。”殷琳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饭，因为着急回答，被噎得脸红脖子粗。

　　“你今天中午不是跟你哥出去吃了吗？”

　　“就这一次，再说了，他那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平常又不准我出去吃，偶尔跟同学出去一次，一个月都难得开一次荤，我也……”

　　“别说话，别说话！”殷棉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制止了女儿喋喋不休的唠叨，指着电视，“你看看电视。”

　　电视里面播放的是当地的新闻台，主持人站在一个一看就是刚新建没多久的产业园区里，前面指着装修最豪华的那一栋楼，说：“据民众反映，嘉季大厦位于塘时桥地铁站，今年年初正式投入使用，该栋大楼的小部分房间都用于实验，但是住在周边的民众反映总是会有胸闷气短的情况发生，怀疑是大楼里面有泄漏的污染源，市卫生检查局以开展相关的调查，我台也会追踪报道。”

　　殷琳皱着眉头放下碗筷，虽然刚才的报道只有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但她已经看的很清楚了。摄像机拍摄出来的那栋大楼周边，隐隐约约围绕着极淡的黑气，那可不是污染。以她判断的话不是妖邪就是恶灵。居住在周边觉得胸闷气短的人也不是因为什么污染泄露，而是它们可能在吸食人气，这是最低阶却也是最有效的修炼方法。

　　这栋大楼年初才修建完成，里面地方空旷人烟稀少，可周边的居民却不少，这也给了这些妖灵们绝佳的寄居地。

　　再结合今天早上李苍穹跟她八卦的那个闹鬼事件，她基本上可以肯定这里面有且有不少不怀好意的家伙们，于是她跟殷棉说：“没事的，这黑气这么淡，里面的东西想来也不会强悍到哪里去，我周末去看看就好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轻敌，这周周末我正好有事情走不开，到时候我让你哥跟你一起去。”殷妈对自己的建议感到十分的满意，“毕竟他比你成熟稳重多了，有他在我也放心不少。”

　　殷琳闻言撇撇嘴：“老妈，你这明摆着就是不相信我，简直不知道谁才是你亲生的。”

　　殷妈对女儿的质疑，采用了避重就轻的态度：“你看看你天天的毛手毛脚的样子，头发也是，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要么留长一点扎起来，要么再去剪短一点，看隔壁邻居家养的猫，人家的毛都比你整齐地多！”

　　殷琳求助地看了一眼老爸，年过半百的男人朝她投去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意思大概是：大丈夫能屈能伸，能忍则忍，至少言语听听就好了，动起手来可就是货真价实的疼了。

　　因为有了任务，殷琳这一周都过得神采奕奕，毕竟自从上次小南山事件后，她还没有过再次出手的机会，所以今天早上起了个大早，准备搭乘地铁，去到那个产业园实地考察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