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惹》桑夕诺

86、母亲、姐妹

　　今日《偶像带萌娃》嘉宾们的表演，也是直播的。
　　时值周六，虽然直播时间在上午，但直播间观众不少。

　　“人在床上，梦中打开直播间支持檬檬，瞬间被檬檬的大胡子吓醒。

　　“要是檬檬穿的是不显身形的戏服还好，偏偏玲珑有致的魔鬼身材，往上是七尺长大胡子。勾起了我的童年阴影。那是一个及腰长发的背影杀手，正面却是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看什么大人啊，这节目不是看萌娃的吗？
　　“是小马驹的紫胡须不好看，还是学霸弟弟的橙胡须不够娇？哈哈哈哈！”

　　“是滴是滴，我笑得打嗝了都！彩虹色胡须超级好评，必须给策划加个鸡腿！”

　　“我昨天看到他们分配到的道具，就期盼今天他们穿上身的一幕啦。
　　“果然没有令我失望，都太可乐鸟。”
　　……

　　“哎呦，第三组的装扮好正常，看着好别扭哦。”

　　“哈哈，你是说那把红绸扇正常吗？
　　“还是说，霍哥哥配黄胡须，就不有趣了？”

　　“第三组居然是呦呦扮演诸葛亮鸭。
　　“诸葛亮台词好多的，前面两组都是大人扮诸葛亮呢。”

　　“大人搭配彩虹色胡须更搞笑的说。不过，霍哥哥的黄胡须，应该是最容易hold住的颜色了。老实说，我想看绿色的呢。”

　　“哈哈哈哈，那我还想看绿帽子呢！
　　“帽子的颜色怎么没有多开发几种鸭？差评（滑稽）”

　　“呦呦的台词，貌似一个字都没唱错（猫猫意外）”

　　“呦呦不仅没记错词，唱功其实也很好。
　　“五岁开始学戏曲的专业生表示，呦呦唱功比我小时候强，然而，呦呦才三岁半（哭笑）”

　　“只有我看着呦呦打开红绸扇，心底期待，舞起来、舞起来吗？
　　“有没有舞蹈节目，能邀请呦呦啊？”

　　“竟是分不清，楼上是在为难舞蹈类节目组，还是在为难呦呦？”

　　“一定是在为难我家呦呦鸭。
　　“你们看，呦呦的胡须辣么长，都要拖到地上了似的，怎么扭秧歌？踩到胡须怎么办？”

　　“扭秧歌可还行？暴露年龄系列。”
　　“我是呦呦妈妈粉，年龄大点儿怎么啦？”

　　……

　　而呦呦真正的妈妈，看着手机中的儿子，已经泪流满面。

　　分别长达101天了，除了上次呦呦生病，顾道韵连夜赶回去匆匆见了儿子一面。这三天，《偶像带萌娃》的直播间，她才再次看到儿子的容颜，缓解一丝思念之苦。

　　顾道韵不是不想见呦呦，只是不能。

　　她还记得，妈妈生病的那段日子，第一次确诊癌症期间，妈妈的脾气变得越来越糟糕，哪怕后来手术成功，病症治愈，妈妈的性情依然延续了古怪，不复往日的温柔。

　　然而，当几年后，妈妈癌症复发，经过一段时间的颓丧后，某一天，妈妈似乎重生回患病之前，重新变成一位温情写意的贤妻良母。

　　甚至比以往变得更善解人意，体贴周到。
　　妈妈打扮漂亮、妆容精致，虽然不再年轻，却挽回了沈先生早已背离的心。

　　所谓，事有反常必为妖。那时候的顾道韵，感到奇怪而不安。

　　后来，妈妈日日嘱咐她，一定要听沈先生的话，有什么想法要同沈先生商量，有喜欢的男孩子要让沈先生过目……

　　妈妈临终前，请求沈先生供她完成学业，为她找个好人家——

　　顾道韵终于明了，妈妈的良苦用心。
　　妈妈在生命最后的日子，只是希望，竭尽全力，保佑她以后的生活。

　　顾道韵那个时候，其实还是疑惑的：
　　妈妈需要为了自己，而那样特意的讨好、挽回沈先生吗？

　　因为，在那时顾道韵的心里，她把沈先生当作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不认为妈妈离去，沈先生就不让她上大学，不管她了。

　　事实证明，是她顾道韵天真，而妈妈是对的。

　　一过经年，顾道韵也当妈妈了，也患癌症了。
　　或许是三年前爱情加亲情的双重背叛与打击过于惨痛，顾道韵从天真变得格外悲观。

　　妈妈的例子在前面，顾道韵根本不相信自己能够彻底治愈癌症。
　　她也没有多活一天算一天的想法，甚至想过不如自鲨。

　　但她确实眷念呦呦和妹妹。

　　呦呦是她任性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她需要为呦呦的将来负责。
　　而一起生活多年，她能感受到，妹妹骨子里的孤独与渴望被爱。

　　这近四年时间里，她和妹妹、呦呦组成的三口之家，她当家庭主妇，在家带孩子做家务；
　　妹妹是家庭支柱，上班赚钱养家，钱都花到他们母子身上，却乐呵呵的。

　　因为需要工作，妹妹和呦呦相处的时间不长，虽然都是被呦呦叫“妈妈”，但妹妹与呦呦的关系，远不如她和呦呦那般亲昵。

　　当癌症恶化为中期后，顾道韵想到了这个好主意：
　　她离开，让呦呦和妹妹相依为命，成为真正的、唯一的母子。

　　呦呦只有三岁，三岁及以前的记忆，在长大后，几乎完全不会留下痕迹。

　　从现在开始，呦呦身边只出现一位妈妈，久而久之，呦呦就会忘了自己曾经有过两个妈妈，只把妹妹当作唯一的依赖。

　　而妹妹也很听她的话，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要求妹妹，不要告诉呦呦自己的下落，妹妹会照做。这样一来，她离开后的岁月，妹妹和呦呦的生活里，将全然没有了她的存在。

　　假如她可以多活一段时间，妹妹和呦呦可以早日多习惯几分没有她的生活。

　　等她临终时，则能以避免呦呦伤心为理由，以遗愿的名义，要求妹妹继续隐瞒她的真实情况，保持这样的生活。

　　既然她注定英年早逝，不如不要在呦呦幼小的心灵里，留下有关她的悲伤回忆。

　　尽管她看错过沈先生，但她相信双胞胎的妹妹应是类同妈妈，心地善良，重情重义。
　　若呦呦视妹妹为生母，妹妹亦将视呦呦如己出。

　　而假如妹妹真的一生不婚不育，有着呦呦的陪伴，或可稍稍缓解妹妹的孤独与被爱的需求。

　　这三天的直播，顾道韵觉察到，呦呦对待妹妹的确比从前大大的亲密了。
　　呦呦吃饭找妹妹，睡觉要妹妹陪，得到好玩的送给妹妹，穿了新衣衣要妹妹看……

　　比起和她在一起的相处，也不逞多让了。
　　呦呦一岁半以后，都没再和她一起睡觉觉。

　　——

　　呦呦参与的这期《偶像带萌娃》，本周六晚上就在电视台播放了。

　　霍知潜和青青吃过晚饭离开后，顾道珺带着呦呦在家里收看“呦呦和霍哥哥玩耍录像剪辑”。
　　当然，播出的内容不会只有呦呦和他的霍哥哥。

　　呦呦的直播视频，顾道珺之前就和蔡檬檬商量好了，让檬檬的工作室员工帮忙全部保存到她提供的硬盘里，以作纪念。

　　呦呦看到电视中的自己，非常惊奇。播出的只是片段，呦呦会巴拉巴拉补充前因后果。

　　“这里玩‘跳房子’，呦呦不是马上开始跳的，呦呦有和霍哥哥先讨论方法，霍哥哥夸我聪明了。”呦呦复述着霍海彬夸奖他的具体言辞。

　　呦呦似是在和妈妈分享和伙伴们玩耍的快乐，尽管顾道珺几乎全程陪同着，细节方面比呦呦记得还清楚，她依然津津有味地听着，并且适时做一个优秀的捧哏。
　　“原来是这样啊，我的呦呦宝贝儿本来就很聪明吖……”

　　呦呦一直开心地说着，比任何一次看《偶像带萌娃》都开心。
　　偶尔说着说着，他还开心地唱着歌，或摆着茶壶形状跳着舞，比以往活泼了许多。

　　顾道珺稍稍安心，带呦呦参加《偶像带萌娃》的录制，不是一项错误的决定。

　　节目组里与呦呦有过过节的小马驹一家，也没有为难过呦呦，反而启发了呦呦的跳舞兴趣，给呦呦增添了童年的快乐回忆。

　　顾道珺间或刷刷网，看看网友对呦呦的评论，挑一些好听的话，念给呦呦听。

　　这一期的《偶像带萌娃》又上了热搜，排行榜前十，占据了五个话题，呦呦蹭霍海彬的热度占了一个：#霍海彬小粉丝呦呦#

　　蔡檬檬也有一个单独热搜词条：#蔡檬檬综艺复出#

　　不过，随着本期《偶像带萌娃》将要播完，占据头条的却是：
　　#这是幸福的模样王玉#

　　顾道珺一晚上刷微博的过程中，眼睁睁看着这个词条从排行榜外进来，再一路“蹭蹭蹭”往上爬，从榜尾爬到头条，热度仍旧高涨。

　　这个王玉，就是蔡檬檬的大学同学，那个背着她偷偷谈恋爱，已经怀孕、准备结婚的王玉。

　　这个词条非常简单，就是一张王玉的照片。
　　是一张普通的日常照，照片里的王玉甚至没怎么特意化妆，不如她以往的自拍精致漂亮。

　　然而，照片的效果格外得好，真正就是一眼就能看出王玉的幸福。

　　令人向往的幸福。
　　谁都想要获得的幸福。

　　并且看着这张照片，会被其感染到的幸福。
　　觉得人间美好的幸福。

　　顾道珺看到这张照片，都忍不住保存分享。
　　可想而知，那高涨的热度是怎么来的。

　　今天呦呦没有午睡，这时有些困顿了。顾道珺要带他去洗洗睡。
　　呦呦和她撒娇，“麻麻，麻麻”地叫着，想同录制节目这几天时一样，和顾道珺一起睡。

　　呦呦很少撒娇的，他总是过于懂事。而“妈妈”的发音，除去刚学说话那半年，呦呦一直都叫得很标准，这期节目中，才被小马驹带得变了音调。

　　顾道珺自然同意和呦呦一起睡，她欢喜得很，还抱着呦呦好好亲了亲。
　　母子俩开开心心亲亲时，霍知潜发来视频申请。

　　顾道珺看了眼怀里的呦呦，点击“拒绝”，打字：
　　【我和呦呦准备睡啦】

　　这时才临近九点，霍知潜：
　　【等呦呦睡后，我们再视频】

　　顾道珺：
　　【今天不行的啦
　　呦呦要和我一起睡，我准备和呦呦一起睡】

　　霍知潜：【……】

　　顾道珺想了想：
　　【看你可怜，准你唱歌哄我和呦呦睡觉哦
　　视频一会会叭】

　　霍知潜：【谢谢亲爱的开恩】

　　顾道珺抱着呦呦去洗漱，母子俩躺到床上，顾道珺给霍知潜发送视频申请。
　　视频接通，霍知潜和呦呦打招呼：“呦呦，晚上好。”

　　呦呦很惊奇，戳戳手机界面，“是霍叔叔吗？”
　　顾道珺拿开他的小手，“是霍叔叔，呦呦，和霍叔叔问好。”

　　呦呦两只小手乖乖放好，乖巧地：“霍叔叔，晚上好。”
　　霍知潜：“呦呦，你妈妈让我唱歌哄你睡觉，平时，你妈妈都是唱什么歌哄你睡觉呀？”

　　呦呦思考的小模样，须臾，唱起来：“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顾道珺脸色大变。

　　这是周杰伦的《听妈妈的话》，她不会唱。
　　倒是听姐姐唱过。

　　霍知潜看向顾道珺：“那我就唱这首歌？”
　　顾道珺平复脸色，点头。

　　霍知潜拿着手机，去电视屏幕似的地方操作。

　　顾道珺问：“你在哪儿？”
　　霍知潜：“在家啊。”

　　顾道珺：“我以为你在KTV。”
　　那块屏幕像是KTV里的设备，出来长串歌单。

　　霍知潜轻描淡写：“这套设备，集合了KTV功能。”
　　顾道珺：“你总不经意间，让我觉得自己没见识。”

　　霍知潜笑了下：“其它见识不需要，你好好见识我就够了。”
　　顾道珺慌忙捂住呦呦耳朵：“呦呦在呢，又说什么胡话？”

　　霍知潜眨了眨眼，“放开呦呦吧，我要开始唱歌啦。”
　　屏幕上也正显示着《听妈妈的话》的制作人信息。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霍知潜唱起来。

　　顾道珺觉得，比原唱好听。
　　她可以一直听下去，听一辈子。

　　但为了不耽误呦呦睡觉，她只能遗憾地和霍知潜道“晚安”，结束视频。

　　霍知潜的对话框里，发来信息：
　　【刚才的歌是哄呦呦睡觉，这一首歌是哄女朋友睡觉的】

　　下面是一个音频文件。
　　命名为：哄亲爱的睡前歌曲

　　顾道珺下载了歌曲，哄呦呦睡着后，戴上耳机，准备听霍知潜唱什么哄她入睡。

　　前奏响起，顾道珺异常熟悉。
　　是王菲的《红豆》。

　　顾道珺想起那次被关到电梯里，霍知潜让她唱《红豆》给他听。
　　她就唱了一句，觉察到歌词的不合适，耍赖不唱了。

　　现在倒是合适了，顾道珺心中甜蜜地想，可以把歌词当作将来一起要去做的事。

　　他们已经一起感受了雪花绽放的气候
　　之后可以去迪拜旅游，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

　　霍知潜开口之后，顾道珺却是惊呆。
　　听不懂。

　　旋即，顾道珺想起来，王菲的《红豆》有一个粤语版本。
　　因为她听不懂粤语，所以并未听过。

　　顾道珺远离呦呦一点点，动作轻盈地拿着手机搜索：
　　王菲《红豆》粤语版

　　搜索结果：
　　《偿还》

　　顾道珺眨了眨眼，还是这两个字。

　　还在向我讨债呢。
　　顾道珺心中嘀嘀咕咕，点开对应页面，看《偿还》的歌词。

　　“从未躺进发上贴身瘙痒
　　怎会当寻常”

　　看到这一句，顾道珺暗暗嘟哝：
　　粤语版歌词太不含蓄了。

　　听到副歌部分：

　　“偿还过才如愿
　　要是未曾偿清这心愿
　　星不会转谎不会穿
　　因此太稀罕继续相恋”

　　顾道珺被煞到，心中再无杂念，哼唱着《红豆》的副歌部分：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她想到了霍知潜对她的告白：
　　“这些日子，我时常想，如果凤凰山上的那一天，我们没有相遇，现在会是怎样？”

　　“如果那一天，我们不相遇，未来会有数种可能。
　　“你可能会知道我的真正身份，可能仍旧不知道。
　　“然而，依照你后来的想法推论，无论你是否知道我是霍知潜，你都不会和我谈恋爱，对吗？”

　　“所以，有时候，我又会感到庆幸，庆幸那一天，我们相遇，而你将我错认成霍熙行。”

　　顾道珺背过身，将脸埋到枕头里。
　　混蛋，她听这首歌，怎么可能安然入眠？

　　翌日，早餐及早读后，顾道珺将呦呦送到蔡檬檬那儿，独自去往凤凰山。

　　这一次，顾道珺带着手提电脑，硬盘里存储着呦呦本期《偶像带萌娃》直播的所有视频，还有参加幼儿园联合文艺汇演比赛的录像，以及许多生活照片与视频。

　　这些东西，顾道珺之前探望姐姐的时候，有的给姐姐看过，这一回，是全部的——
　　是姐姐离家出走、离开呦呦后，顾道珺、蔡檬檬和刘玥琼母女记录的呦呦成长的全部照片与视频。

　　顾道珺原本没有拍照片的习惯。她不喜欢自拍，也不会吃大餐之前先拍照。
　　即便是旅游，见到可令她惊叹的风景，亦常常因为手机难以录入令她惊叹的美而不想拍照，只多看几眼那份美景。

　　独自带了呦呦一段时间，想着拍呦呦给姐姐看，顾道珺方逐渐养成这项习惯。

　　下下周就过年了，考虑再三、再三考虑，顾道珺还是想要姐姐回家。
　　哪怕只回去住几天也好。

　　她为今天的这趟探行，做了很久的准备，不仅是收集呦呦的成长记录，还模拟了姐姐的各种拒绝，思索对策。

　　道路拥堵，三个多小时后，顾道珺抵达凤凰山。
　　这个点，是午饭时间。姐姐刚刚吃完午饭。

　　顾道珺将笔记本电脑交给姐姐，告知密码。
　　“D盘，文件夹‘呦呦’，里面是我整理的，这几个月以来，呦呦的照片和视频。姐你先看着，我去填饱肚子。”

　　顾道珺自个儿去了斋饭馆，顾道韵看着妹妹留下的笔记本电脑发呆。
　　不一会儿，满面泪珠。

　　顾道珺吃完饭回来，发现自己的小本纹丝未动，姐姐古井无波地抄着佛经。
　　顾道珺怀疑，姐姐根本没有启动过电脑。

　　为什么？姐姐难道对呦呦这几个月的变化没有兴趣？
　　不可能啊，绝对不可能。

　　略微思忖，顾道珺自己打开电脑。
　　“姐，你是不是还没看，我和你一起看吖。”

　　“我有事，等我忙完。”
　　姐姐抄写佛经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顾道珺问：“你这本佛经还要多久抄完？”
　　姐姐声音淡淡，“大约三日，二、三十个小时。”

　　“……”顾道珺：“反正今天都抄不完，姐，你歇会儿呗，我有事和你说。”
　　姐姐：“你说，我听着在。”

　　顾道珺：“……”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姐姐会是这个反应。

　　顾道珺原本以为，无论如何，姐姐都会看看她带来的电脑里的内容。
　　看看呦呦这几个月的成长记录。

　　电脑启动完成，顾道珺输入密码，打开D盘，在命名为“呦呦”的文件夹里，找到一个视频点开。
　　视频里的呦呦叫着“妈妈，妈妈……”

　　姐姐情不自禁望向声源，看到了视频中的呦呦，傻乎乎地双手捧着一把牛轧糖，边喊着“妈妈”，边颠颠朝着镜头的方向跑来。
　　“奶奶做的糖糖，好好吃，妈妈你吃。”

　　顾道珺观察着姐姐，见到姐姐表情出现了变化，似是不舍，顾道珺心中喜悦——

　　看来这一招有效。
　　那么，接下来，让姐姐继续看呦呦喊“妈妈”的视频，积蓄姐姐的感情……

　　顾道珺思索着，忽而发现姐姐转回了头，继续抄佛经去了。

　　而这一条视频尚未播放完……
　　呦呦仍然喊着“妈妈”，“妈妈，一颗不够，吃不饱……”

　　当真铁石心肠了么？

　　顾道珺仍旧坚信姐姐爱着呦呦，也相信姐姐很关心呦呦的成长，其实很想看看这些记录呦呦近期生活的照片和视频。

　　姐姐如此做派，实际上只是为了向她表明：
　　姐姐的心意是十分坚定的，顾道珺不要妄想用呦呦打动她。

　　顾道珺感到无比挫败，准备好的劝说之词，一时都不知以哪一点开口为好。

　　索性直接央求，“姐，你回家过年吧，只待两天也行，就除夕和初一。
　　“你要给呦呦守岁，发压岁钱啊。”语气极其凄婉哀伤。

　　姐姐抄写的动作停顿。

　　良久。
　　久久。

　　姐姐放下了毛笔，侧转身，看向顾道珺。

　　瞧见顾道珺脸庞滑过一条泪流，姐姐神态微凝，垂下了眼眸。
　　“对不起，珺珺。”

　　“我不想要‘对不起’。”
　　这一句话，顾道珺听到自己声音哽咽，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哭了。

　　顾道珺住口，默默在随身包包里，翻找纸巾，擦眼泪。
　　眼泪越擦越多。

　　不一会儿，顾道珺听到了轻微的抽泣声。

　　她抬头，看向姐姐。
　　朦胧泪眼中，看到姐姐也在擦眼泪。

　　顾道珺眼泪越发汹涌，视线全然模糊。
　　双胞胎姐妹俩，相顾无言，泪千行。

　　北方冬季，动物藏了，植物枯了，万物寂灭。
　　清幽的庵堂后院，越发寂静暮寥，没有一丝声音，一寸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