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惹》桑夕诺

8、半斤八两 半斤八两

　　“果果，你刚才看到谁进去啦？”万淼淼一脸好奇，“是那个自带平地摔技能的姐姐吗？”

　　霍知潜：“……”
　　他略重地拍了下妹妹的粉粉头顶，“不是她。”

　　“痛哎！”万淼淼不满地捶打哥哥的胳膊，“不许你再碰我的脑袋啦。”
　　母亲拉过小女儿的手，挽起，“好啦，别闹了，去吃饭吧。”

　　霍知潜微顿，“妈，你和淼淼去吧，我不饿，不想吃。我自己转转，找找取景灵感。”
　　母亲蹙眉，“不吃饭怎么行？我们陪你一起转转，晚点儿再吃。”

　　霍知潜微微摇头，“我已经有灵感了，但需要一个人静静。你和淼淼先吃，我晚点儿再吃。或许，马上便灵感成型，就去找你们一起吃了。”

　　母亲稍稍思索，知道劝不动儿子，“行，我和淼淼先点菜，等你来。”
　　霍知潜看向妹妹，“不用等我，你和妈先吃，知道吗？”

　　“知道，知道。”万淼淼连连点头，“等你能等到黄花菜都凉了。我肯定把自己和麻麻喂饱饱，不管你哒。”

　　母亲无奈地被儿子和小女儿劝走，善慈师太同行。
　　“游客止步”的标识前，只余霍知潜一人。

　　他看着关闭的木门，脑海中浮现出一幅虚渺的笑颜。

　　霍知潜将视线移向不远处宏大的观音金像上。
　　那副笑颜并未消散，反而似是要与慈眉善目的观音重合，不仅有了实质，还放大了许多倍。

　　霍知潜怔了一怔，一段黄梅戏《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戏文，闪过脑海——

　　梁山伯：“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祝英台：“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啊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梁山伯：“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尽管情况不同，但霍知潜到底是有些不能再直视观音像了。

　　视线移回紧闭的大门，霍知潜不知这扇大门何时会再开，笑颜的主人什么时候会出现。
　　可是，如果不再看一眼她，确认她的状态，霍知潜不能安心。

　　目光逐渐失去焦距，霍知潜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顾道珺的情景。
　　那是去年年底。

　　父亲突然中风，他回国探望。不久后，父亲症状减轻，可以说话，以及下床行动了。随后，父亲的身体恢复情况越来越好。

　　但母亲劝他，就此归国，定居国内，多陪陪他的父亲。

　　他犹豫不决，按照惯例，进行一次徒步远行思考。
　　那次，他选择攀登黄山。

　　冬日黄山山顶，皑皑白雪覆盖奇嶙峻峰，富有别样的壮观美感。
　　冰雪美景总是可以澄净人的心灵，令人忘却凡俗忧虑。

　　然而，这般单纯的自然景观，向来不是霍知潜追求的美景。
　　霍知潜架起的摄像机，镜头追寻着别的登上山顶的游客。

　　非节假日，又是冬天，攀登黄山的人并不多，霍知潜很是欣赏了一阵空寂的美景，镜头方捕捉到稍远方，冒出一个、两个……五六个人头。

　　调整镜头焦距，拉近距离，对准那群人录像。

　　那几人都非常年轻，三男三女，男帅女靓。
　　最后冒头的女孩子，看着晶莹平地，一脸惊喜：“咦，到顶了吗？”

　　另外一女孩儿笑着回应她，“是的，我们已经登上黄山山顶啦！”

　　最后冒头的女孩子，回头看看来路，仍是不可置信，“这就登顶了？”
　　有男士过来表情丰富地为她此刻的心情配图配音，“就这？”

　　女孩子们哈哈大笑。
　　一群人围在一起休息，喝水吃东西。

　　不一会儿，最后登顶的女孩子，远离群体，向着镜头方向跑近一段距离，整个人逐渐占据了全部的镜头。

　　她神采飞扬，令人炫目，霍知潜一时没有调整镜头。

　　女孩子拨通手机，看着霍知潜，兴高采烈报喜：
　　“姐姐，我爬上山顶啦！我本来以为很难的，我肯定会半途放弃。没想到，真爬起来，就这么爬上山顶啦！”

　　“对对对，我，顾道珺，超厉害的！我身体里有封印的超能力，哈哈！”

　　女孩子摸着自己的脸颊，似是有些难为情。
　　“其实，我这会儿给你打电话，不是想说这些啦。我是想说……”

　　她放下摸脸的手，微微正头，看向前方，目光温柔，脉脉含情。
　　“姐姐，我爱你。我一直很感谢你认了我。你的出现，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她的手又摸着自己泛红的脸颊，“果然还是很不好意思说这种话吖。姐姐你知道我的想法就好，回去后，不要再和我谈这些话了哦，我不认的，不认的。学姐在叫我，先挂啦，拜拜。”

　　——

　　镜头中鲜活可爱的脸庞，在视野中清晰浮现。

　　顾道珺打开木门，看到一旁矗立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
　　霍熙行？

　　认出那张好看的脸，顾道珺连忙回头。
　　姐姐并不在——她本就留在书房抄经文学习，顾道珺仍旧松了一口气。

　　霍知潜仔细端详眼前真实的容颜，确认：
　　她还是一如记忆中那般神采奕奕，灵动的双眸里充满希冀。

　　甚为欣慰，含笑评道：“真有精神。”

　　什么鬼？？？顾道珺满脑袋问号，没好气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霍知潜嘴角噙着笑，“你呢？为什么从里面出来？”

　　顾道珺思绪乱飞。他怎么问这个？他知道了什么？
　　无论如何，“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霍知潜收敛笑容，轻喃重复。
　　又问：“你男朋友呢？”

　　顾道珺的脑海中又各种分析霍知潜话中深意。
　　刚才吵架的理由不好再用，然则，她到哪里马上变出一个男朋友？

　　想到对方心底的白月光并不喜欢他，顾道珺心中有了一丝底气。
　　学着霍熙行的模样，冷笑：“你女朋友呢？”

　　霍知潜怔了一怔，看着顾道珺，情不自禁露出笑意。
　　“还没追到。”

　　顾道珺神气洋洋，“半斤八两。你幸灾乐祸个鬼。”

　　半斤八两。
　　霍知潜思忖着这个词的含义，心底还真生出几许欢喜。

　　不过，“你是不是对我有成见？”
　　霍知潜着实不解：今天的两次相见，为何顾道珺都对自己气鼓鼓的？

　　理论上来说，除了黄山山顶那次，两人再无交集。
　　黄山山顶那次，亦只是他单方面知晓两人有所交集。

　　但，顾道珺却似是认识他的，知道他是谁。
　　不知是否在他未知的情况下，对他产生过什么误解。

　　顾道珺也着实不解地看着“霍熙行”。
　　这人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叭？前妻对他是什么想法，心里没点儿AC数吗？

　　转念一想，能做出娶白月光的替身，并搞出孩子的人，脑袋瓜大概的确异于常人，各种想法不是常人能够揣摩的，顾道珺也就懒得多思了。

　　她得体地微微笑着，“霍先生说笑了，我们毫无关系，只是陌路之人。霍先生会对随便遇到的一个路人抱有什么成见吗？”

　　霍知潜微微沉吟，“人与人之间大多关系，都是从路人开始。”

　　“路人时，你对那个人的了解，大多只凭第一印象，或是道听途说。
　　“但，相处过后，你会发现，那个人并不是你最初以为的那个样子。”

　　顾道珺：“？？？”
　　她感到几许奇怪，貌似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忽而，顾道珺看到霍知潜斜后方不远处，一顶眼熟的粉红脑袋，探头探脑。
　　是先前与“霍熙行”会合的两位美女中年轻的那位。

　　寒冷的深秋初冬季节，那位美女穿着如同阳春三月。
　　白色的兜帽短款卫衣，军绿色的超短裤，青春靓丽。

　　热裤之下露出的一双大长腿，同那顶粉粉的波波头一样，都令人见之难忘，记忆深刻。

　　顾道珺对着粉红脑袋的方向，稍稍抬抬下颚。
　　“那位路人，和你相处之后，如今是什么关系？”

　　霍知潜遵循着顾道珺的示意，看到了躲闪不及的万淼淼。
　　“……她是我妹妹。”

　　“圈子里大概没有哪家不认识霍家，不想和霍家攀上关系。霍熙行像是《红楼梦》里的贾宝玉一般，对圈里的女孩子都保持着友善，姐姐、妹妹的不少。

　　“所以，一开始听说他有白月光，我不是很在意。少年时代暗恋过一个人嘛，多正常。比起圈里近在眼前的那些姐姐妹妹，白月光太缥缈了。”

　　回想起姐姐曾经说过的这段话，顾道珺暗想：
　　霍熙行这种人，做奇奇怪怪的事，说奇奇怪怪的话，不足为奇。

　　顾道珺看着“霍熙行”，礼貌地笑，“霍先生，请和我保持距离，谢谢。”
　　粗俗翻译——“莫挨老娘，滚。”

　　霍知潜看着急急远走的顾道珺，一时不好再追上前寻根究底。
　　直到拐角消失，顾道珺都走得很稳，也不需要他再上前英雄助美。

　　霍知潜收回视线，走向现身的妹妹。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妈呢？”

　　万淼淼：“等菜的时候，旁边两位师太闲话，说内院大门外，有个男人一直在那儿发呆。麻麻说可能是你，让我过来瞧瞧。如果你状态正常，喊你去吃饭。善慈大师陪着麻麻。”

　　霍知潜微微颔首，“去吃饭。”
　　万淼淼张嘴欲言。

　　霍知潜不轻不重拍了下她粉粉的头顶，“闭嘴。”

　　“太霸道了！”万淼淼嘟嘟哝哝，“我跟你讲，现在早不流行霸道总裁那款了。你这样性格处事，很不讨女孩子喜欢的，侬晓得伐？

　　“现在小姐姐们喜欢的是小奶狗。也就是作为妹妹，我身不由己，才得忍受你。小姐姐肯定受不了你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