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惹》桑夕诺

9、魔幻现实

　　顾道珺想要找师太打听些事情，师太们还都挺忙。
　　好不容易看到一位师太接待完游客，闲下来，顾道珺赶忙上前。

　　挺巧，正是带顾道珺去见姐姐的那位师太。
　　“师太，你好，”顾道珺行礼问好，“你认识我姐姐，无忧，是吗？”

　　这是一句废话，但可以开启相关话题。
　　两人客套几句，顾道珺点明中心，希望了解姐姐来到“净月庵”之后的事情。

　　顾道珺：“我姐姐她，是什么时候来到净月庵的？”
　　普慧师太想了想，“上个周末，周六大概。”

　　姐姐是上周三离家出走的。原来并不是离家时就目的明确，直奔“净月庵”。顾道珺分析着，转念想到，或许姐姐是先去的别家庵堂。

　　这么一想，姐姐什么时候来的“净月庵”，对于推测姐姐的真实想法，没有多大参考价值。
　　顾道珺无奈，不禁抱怨出口：“你们净月庵，谁想来出家，都收的吗？”

　　普慧师太听出她的怨念，像是真的慈悲为怀的大师一般，不以为忤，笑容未变。
　　“这要看，是真出家皈依佛门，还是只从事‘尼姑’这项职业。”
　　说出的话，亦有几分禅机似的。

　　顾道珺惊疑，而又羞赧自己先前的无理取闹、胡乱对旁人撒气。歉然而探究的目光，望向师太的双眸。

　　普慧师太似是接受了这番无声的道歉，含笑点头，笑容宽和，令人心安。
　　她没有故弄玄虚，接着便给出解释：

　　“现代社会，许多庵堂成为景点，情况不同古往。老百姓的生活都好起来，看破红尘、不恋人间繁华的人亦不多了。”

　　顾道珺赞同颔首。
　　还有，当今社会，教育普及度高了，受到高等教育的人越来越多了，佛教的底子大家都晓得个七七八八了。

　　但凡多学点儿文化知识，谁能真信什么佛陀、菩萨、罗汉之流有大神通，可以救苦救难，开辟净土，掌管轮回？

　　普慧师太：“净月庵因为景点项目扩建，需要人手。本就需要招聘一批年轻的‘尼姑’。实际可以看成特殊的服务员。像是女仆咖啡馆，服务员穿着女仆装那样。”

　　“！！！”
　　顾道珺炯炯有神，心情复杂。

　　听着普慧师太继续说：“因为是景点，节假日、双休和普通职员有所不同，但我们有轮休，不干涉休假时的私生活，五险一金正常交……”

　　普慧师太舌灿如莲，“你姐姐只是找了一份，性质略微有些特殊的类事业单位工作。”

　　内院的幽寂禅意，姐姐“朝露暮霭”的比喻，师太们祥和的形态气质，如此种种交织映照在顾道珺灵台的玄妙，随着与普慧师太的交谈，逐渐淡去。

　　顾道珺感觉自己有被普慧师太成功开解。
　　姐姐不过是想在“净月庵”出家当尼姑嘛，有什么大不了？

　　但心底也有一种强烈的生艹之感。

　　普慧师太不知从哪里摸出手机，还是某知名品牌的最新款。
　　“来，咱俩加个微信，你要还有什么疑惑，咱们微信聊。
　　“因未知而忧惧。了解多了，就能视作寻常了。”

　　顾道珺呆呆和普慧师太加了微信好友。
　　恍惚觉得，现实又魔幻，魔幻又现实。

　　随后，顾道珺又在“净月庵”里找到两位空闲的师太打听情况。
　　两位竟然都是“职业尼姑”。

　　一位二十多岁，去年入职，今年转正。

　　另外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在“净月庵”工作五年多。应聘上这份“高薪工作”后，找到了如意丈夫，一边在“净月庵”工作，一边结婚生子，现今，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从后面那位年长的师太口中，顾道珺得知，普慧师太在“净月庵”里，有个类似人事部主管的职位。顾道珺囧然。

　　姐姐和另外几位年轻女子，是最近入职的新人，实习期六个月到一年。

　　实习期又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最初三个月，学习佛经，仅包吃包住。

　　通过佛经学习考核，便进入第二阶段，轮岗。持续时间不定，短则半月，长则半年。
　　这个阶段的实习工资是两千，同样包吃包住。

　　第三阶段，根据第二阶段的表现，确定岗位。试用期三个月，工资是正式职员的八折，最低工资也有个八千多。

　　大部分应聘的女孩子，第一个阶段就挨不住，走人了。能转正的，凤毛麟角。

　　所以，来“净月庵”的女孩子，无论是应聘的，还是想出家的，庵里劝不走后，都会先收留着。坚持要当“尼姑”的，统统实习期三步走。

　　这样的规矩，顾道珺是十分熟悉的，真就类似公司招聘、培训新员工。
　　然而，正是这份熟悉，这份类同，让顾道珺生出诡异之感。

　　不过，无论如何觉得“现实又魔幻，魔幻又现实”，了解“净月庵”内里是这般情况，顾道珺着实安心了些。

　　假若庵里全是看破红尘的方外人士，顾道珺是真的一丁点儿都不放心姐姐久住，说不得，回头就要向警察哥哥求助。

　　现在这般，虽然观感奇怪，但在没有更好的法子劝解姐姐回家之前，只好暂且先让姐姐住在这里了。

　　今天来这一趟，除了确定姐姐的下落，最好的信息是，顾道珺说服了姐姐继续服药。
　　医院可以先不去，但药不能停。

　　此处再无正事，时间到了下午近三点，顾道珺担忧呦呦，决定先回去。
　　她去找姐姐告辞。

　　想到今日见到渣男后，自己将错就错、冒充姐姐的种种言行，顾道珺认为，需要知晓姐姐目前对于渣男的心态。

　　“姐，我想起来，昨天晚上和蔡檬檬在‘夏纪年’吃饭，看到对面包厢的两位客人，檬檬说，是霍熙行和他小叔。”

　　姐姐停下抄写经文，看向妹妹，神态异常平静，“你想说什么？”

　　顾道珺想了想，直说了：“姐，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想法？想见他吗？”
　　姐姐自嘲一笑，“我如今这样见他做什么？乞求他的同情怜悯吗？”

　　顾道珺上前拥抱姐姐，“对不起哦，我不该提他的。”

　　姐姐轻轻摇头，“没什么，是我自己不争气。”
　　须臾，小声询问：“他现在怎样？蔡檬檬有没有和你说他的其它事？”

　　顾道珺略作犹豫，“檬檬没多说，她闹肚子，急着上厕所。”

　　停顿一会儿，到底是讲了讲具体情况，“他现在应该过得挺好吧，看起来蛮年轻，不像比我们大几岁、快到三十的人，好像是同龄人一般。

　　“他确实长得很帅，像姐姐你说的那样，即便他做错事，凭着那张脸，可以轻易获得原谅。我明明很厌恶他，多看他的脸几眼，真的讨厌不起来。”

　　姐姐轻笑一声，“不帅怎么当渣男？”

　　顾道珺忽而起了别的想法，试探性讲述道：
　　“昨晚在他们的包厢外，有个女的一直等待，他和他小叔出来包厢后，那个女的就上前攀谈，后来还向他们摔过去，想要投怀送抱。他拉着他小叔躲开了。”

　　姐姐沉默片刻，“以前有次晚宴，发生过类似事情，他去扶了那个女人。我还和他发了通脾气。他向我保证，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会躲远远的。”

　　“姐……”
　　“别说了，”姐姐打断顾道珺，“我现在的时间和精力是真的非常非常有限，他和我早就是陌路人，我们偶尔随便聊几句也就罢了，我如今的生活里，不应该有他。”

　　“好，”顾道珺点头，“我也就是突然想起昨夜的事，问清楚姐姐你的态度。”
　　“那么，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下周再来看你。”

　　姐姐起身送顾道珺，“路上平安。”

　　——

　　顾道珺来到蔡家，蔡檬檬和呦呦两人等着她开饭。
　　蔡檬檬的父亲出差，母亲旅游，都不在家。

　　吃晚饭时，蔡檬檬极力邀请顾道珺和呦呦留宿一晚，明天继续陪她玩。
　　顾道珺同意。

　　晚餐后是娱乐时间，由呦呦选择娱乐项目。
　　呦呦想看“霍哥哥”，霍海彬。

　　周六晚上，正好是综艺《偶像带萌娃》的播出时间。霍海彬目前是该节目的常驻嘉宾。

　　这个节目的主要内容，一如其名，看偶像们如何照顾小孩子。节目组对孩子们是非常友好的，恶意都是针对的偶像明星们。可以给呦呦看。

　　两大一小，在沙发上排排坐，一起收看《偶像带萌娃》。

　　主持人介绍霍海彬出场，呦呦小腿一弯，从沙发上滑下来，一双短腿“哒哒哒”，跑向电视机，声音明亮，热情饱满，欢呼着“霍哥哥！”

　　顾道珺把呦呦抱回沙发，教育他：“不要凑那么近看电视，对眼睛不好。”
　　呦呦在顾道珺怀里，一步一回头望电视，很是依依不舍的小模样。

　　蔡檬檬觉着有趣，等呦呦回到沙发上安坐，逗他：
　　“呦呦介么激动，是有多喜欢这个哥哥吖？”

　　呦呦小表情认真，“呦呦很喜欢霍哥哥，很喜欢，很喜欢。”

　　蔡檬檬：“那呦呦有多喜欢檬檬姐姐我吖？”
　　呦呦露出不好意思的小神态，“呦呦也喜欢檬檬姐姐。”

　　“嗯？完了吗？”蔡檬檬疑惑，“怎么对檬檬姐姐的喜欢只有一个吖？比起檬檬姐姐我，呦呦难道更喜欢霍哥哥吗？”

　　呦呦慌忙道：“没有，没有，呦呦都喜欢。霍哥哥和檬檬姐姐是不一样的，呦呦的喜欢也是不一样的，但都喜欢。”

　　蔡檬檬蹂-躏呦呦的小嫩脸，“那呦呦说，很喜欢檬檬姐姐，多说几个很喜欢。”
　　呦呦乖乖照办。

　　这一大一小的打闹趣味十足，顾道珺却忧心忡忡。
　　不论呦呦如何解释，他对霍海彬的喜欢，的确来得突然又莫名其妙的深。

　　是因为霍姓，还是因为霍海彬在呦呦眼里真的很帅？

　　那么，假若呦呦见到被姐妹俩都认证为大帅哥、比霍海彬帅气一百倍的霍姓亲爹，是不是也会一眼就喜欢上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