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惹》桑夕诺

60、第一件小事

　　霍知潜随即醒悟：他犯了左性。
　　分手这种事情，一方想分，并不需要另一方同意。

　　何况，他这种情况，虽然稀奇，但任何人都能轻易得出结论：
　　人家女孩子根本没打算和他在一起。

　　真相大白之时，就是他们的恋爱关系破裂之际，不必再特特来一句：
　　我们分手了。

　　霍老爷子一脸关心：“是不是你惹人家女孩子生气了？”

　　老父亲传授经验：“女孩子的想法总是稀奇古怪的，别以你自己的思维认为自己没错，人家生气了，你就哄哄她，就认错。”

　　“……我没惹她生气。”是她招我生气了。
　　霍知潜垂眸，平心静气道：“她也没生我的气。”

　　“总不能是你生人家女孩子的气？”
　　老父亲看出几分颜色，没好气教子：

　　“你这孩子，从小气性大。你是男孩子，要大度些。
　　“不是‘脚踩两条船’这样的原则性问题，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这话，霍知潜不好接，但为了顾道珺的名誉着想，不好接也得接：
　　“没有那样的问题。”

　　顿了顿，继续道：“我们之间的事情比较复杂，不是生气不生气的问题。”

　　老父亲叹气：“哪一对恋人的感情不是独一无二的？遇到的问题只关乎彼此？
　　“但万变不离其宗。

　　“无外乎，你的感情变了？她的感情变了？你们遭受到了外界的压力，承受不住了？”

　　霍知潜思索分析：都不是……
　　“都不是。”

　　“都不是？”
　　霍老爷子好奇：“那你们是因为什么而分手？”

　　霍知潜沉默不言。

　　老父亲见状，语重心长道：
　　“你难得动心，既然还喜欢人家，女孩子也还喜欢你，就好好把人哄回来。”

　　显然，老父亲理解的“都不是”，和他说的“都不是”，不是一回事。
　　但，“难得动心”、“还喜欢人家”，却是没错。

　　霍知潜沉默着，继续听霍老爷子说教：“有问题，便解决问题。
　　“说句张狂的话，咱们这样的人家，有什么问题是很难解决的？

　　“你们大抵是想法上的问题。那就好好谈，一次不够多谈几次。
　　“求同存异，你再迁就她些。

　　“这会儿才分手，两人还有感情，若是拖得时间长了，感情就淡了，你以后就算是后悔都来不及。”

　　说到最后，老爷子触动心神，说不下去了。“你回去好好想想。”
　　杵着拐杖，“咚咚咚”离去。

　　刚才手机就在震动，霍知潜目送老父亲远去，收拢思绪，查看手机。

　　是妹妹万淼淼发来的信息：
　　【果果，你搬进新家了，都不请麻麻和妹妹去新家庆祝乔迁之喜的嘛？】

　　霍知潜：
　　【你想什么时候来？挑工作日】

　　万淼淼：
　　【猫猫问号.jgp】

　　霍知潜：
　　【就是说，明天不行，下个周末也不行】

　　万淼淼：
　　【你明天有嘛事儿？今天不是陪你baba了嘛？
　　明天一天，那么——长——的时间，你一点儿都分不出给麻麻和妹妹？】

　　霍知潜：
　　【昨天，我有陪麻麻和妹妹】

　　万淼淼：
　　【猫猫问号.jgp】
　　【被陪的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好哇！是你外面的妹妹！
　　果果你偏心，陪外面的妹妹不陪我！】

　　霍知潜：
　　【妈说，是你不来的，你和你的姐妹团有聚会】

　　万淼淼：
　　【猫猫咆哮：我不听我不听.jgp】

　　霍知潜：
　　【明天不行，之后都可以，下周末也行
　　选好上门的时间，提前通知我】

　　万淼淼：
　　【明天你有嘛事儿？嘛事儿？嘛事儿？
　　还是有什么人，比麻麻和妹妹还重要？

　　哦~~~
　　是不是约了那个精通“平地摔”技能的小姐姐鸭？】

　　霍知潜：
　　【没有约会
　　是要面试保姆】

　　万淼淼：
　　【什么鬼？？？

　　果果，你不是不喜欢家里出入陌生人吗？
　　做饭、家务什么的，都是自己亲自来

　　你体内的勤劳小人儿，终于被懒惰小鬼打死了吗？】

　　霍知潜：
　　【我要开车了，回聊】

　　——

　　1月1日，新的一年，从被讨债开始。

　　顾道珺临睡前，收到了债主的定位地址，以及一份生鲜时蔬清单。
　　债主要求她，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之前到。

　　顾道珺回复：
　　【收到~】

　　手指顿了顿，继续打字：
　　【那我最早可以什么时候到？】
　　她还是想要殷勤些。

　　霍知潜：
　　【早上八点】

　　今早霍知潜约见的时间，也是早上八点之后。
　　顾道珺估摸着，他大概是习惯七点左右起床，或者六点？

　　顾道珺热情地主动提供额外服务：
　　【需要我给你带早餐吗？你喜欢吃什么？】

　　“不用”二字瞬间打出，霍知潜顿住，删除，重新打字：
　　【两个肉包，一碗甜豆腐脑】

　　他和我一样，是甜党！

　　顾道珺心情雀跃，没有多想，发送：
　　【你喜欢吃甜豆腐脑吖？】

　　霍知潜仿佛感受到了，对方字里行间中透出的喜悦，心情亦随之放松，感到轻松与愉悦。
　　【嗯，甜豆腐脑、甜粽子、甜月饼，元宵吃汤圆】

　　这些是江南长大的苏母的口味，霍知潜幼年的时候，家里饮食都是随着母亲的喜好，便也养成了他类似的习惯。

　　一样，一样，一样，都一样！
　　顾道珺开心地在床上打滚。

　　忽而，她想起房间里还有呦呦，不好意思地朝着呦呦的小床那边瞄。
　　幸好，呦呦的确已经熟睡，没有发现她的失态。

　　视线重回手机屏幕，看着那么多的“甜甜甜”，顾道珺心中一动，问：

　　【豆腐脑，你是喜欢加白糖，还是红糖、桂花、红豆？
　　或者别的？】

　　霍知潜怔了怔，猝不及防，小时候的记忆突现于脑海。
　　小时候……

　　这些口味，他好像都在家吃过。

　　那时候，他住的不是现在的霍家大别墅，记忆里，整个屋子总是亮堂堂的。
　　不是高档灯光的照射，而是铺满阳光。

　　亮堂堂的餐桌上，似乎每天早上都会有一份甜豆腐脑。
　　除了顾道珺列举的几项，他还吃过蜂蜜、绿豆、雪梨、椰果等其它甜口搭配。

　　那些日子里，他每回吃到的甜豆腐脑，搭配总会有所不同，不会完全重复。
　　那是妈妈的爱好。

　　妈妈总是兴致盎然地研究，豆腐脑的甜口搭档。
　　他还和妈妈一起讨论过，第二天要吃的甜豆腐脑的口味。

　　就好像现在这样……

　　“智宝，明天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豆腐脑？”
　　“我们试试红糖或者麦芽糖，好不好？”

　　久远得仿佛已经消逝的记忆，不期然闯入大脑。

　　他甚至记起更多细节，妈妈蹙了蹙眉，或是当日、又或一日，难以抉择：
　　“栀子花好吃，玫瑰花香，明天先试哪种花呢？”

　　妈妈的音容相貌清晰如昨日。
　　两鬓并未斑白的父亲，浮现于她身旁。

　　那时候，每天在餐桌上，一起喝各种不同搭配的甜豆腐脑的，还有爸爸。

　　妈妈每次都是一小口、一小口，满脸幸福与满足地慢慢品尝。
　　而爸爸总是三两口就喝完属于他的那碗，然后满脸幸福地朝着妈妈夸“好喝”。

　　后来，霍知潜知道，爸爸其实不爱甜食。

　　再后来的后来，霍知潜发现，爸爸偶尔会让家里的厨房，为他准备一份甜豆腐脑。
　　点缀上红豆、绿豆、雪梨等等，那些记忆中寻常的搭配。

　　霍知潜回过神来。

　　在那些后来的日子里，他从未在家里喝过甜品。
　　在外面喝的豆腐脑，只有最普通的，加白糖。

　　再后来的后来，他赌气出国，连加白糖的豆腐脑都不容易吃上，便慢慢改掉了这个习惯。

　　刚才点的早餐，不过是从“容易购买和携带”的角度选择。
　　他回国的这一年时间里，并不执着于甜豆腐脑做早点。

　　霍知潜看着“白糖、红糖、桂花、红豆”四项选择，依稀记得，其中“红豆”最甜。

　　但外面一般早餐铺卖的豆腐脑，哪儿来的红豆添加？
　　桂花，江南或许常有，在帝都却很罕见。红糖则都不常见。

　　霍知潜抿了抿嘴，打字：
　　【都行】

　　顾道珺一直盯着手机屏幕，虽然隔了许久才看到这么敷衍的两个字，却不生气，继续殷勤地问：

　　【你还有什么吩咐？
　　两个包子能吃饱吗？要不要加两个鸡蛋？】

　　霍知潜：
　　【我不喜欢吃鸡蛋
　　没有其它事了】

　　顾道珺：
　　【那晚安哦】
　　【（动图）熊猫人拉小被子睡觉（文字）好梦.gif】

　　霍知潜：
　　【晚安，好梦】

　　顾道珺收起手机，关了灯，调整为睡觉姿势，却睡不着。
　　辗转反侧的，像是害了相思病。

　　她确实是在想着某人。

　　想着他们的过去，想着他们明天之后的未来。
　　心情忐忑而酸甜。

　　那些往事，在她过去经历的时候，感觉甚是苦涩。
　　如今回想起来，仿若陈酿的美酒，闻之香甜。

　　可不能喝。
　　美酒喝起来，就不会甜了。

　　想着甜，想着明日的甜豆腐脑，顾道珺自己也馋了。
　　“白糖、红糖、桂花、红豆”四项选择里，她最喜欢“红豆”口味。

　　因为“红豆”比之另外三样，是较为独立的搭配。
　　喝着红豆豆腐脑，除了可以品味豆腐脑的顺滑，还能品尝豆类的软糯嚼劲，口感更丰富。

　　另外，小红豆铺在白白嫩嫩的豆腐脑上，好看。

　　她就是这般颜控。
　　自己厨艺不咋地，却挺追求食物的色与美。

　　犹而，越发嫌弃自己的厨艺。
　　味道奇怪也就罢了，卖相还丑丑的。

　　但煮小红豆，她拿得出手。

　　顾道珺又翻了一个身，数着小绵羊，数着数着，变成数小红豆。
　　脑海里，姐姐煮小红豆的画面，一步一步，按部就班朝前进行。

　　当姐姐盛出飘着香气的小红豆时，顾道珺精神极了，她干脆蹑手蹑脚起床。
　　猫着步子，悄无声息摸到厨房。

　　刘家储物丰富，家庭常用的豆子都有，红豆、绿豆、黄豆和黑豆。

　　红豆剩余量不多，顾道珺用量米杯装了两杯。
　　豆子滴滴答答落到锅里的声音，在午夜寂静的环境里，听起来有些瘆人。

　　顾道珺就联想到什么恐怖片的经典镜头，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东张西望，麻利地用电烧水壶接了一壶水烧，便一直盯着锅里的小红豆。

　　顾道珺一边用清水搓洗尚未铺满锅底层的小红豆，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
　　“就为了这么点豆子，我为什么要爬起来？”

　　仔细清洗了三遍小红豆，水也烧开了。
　　顾道珺将开水倒到锅里，浸泡小红豆。设定好电压力锅的预约时间。

　　收拾干净厨房，顾道珺回到温暖的被窝，连连打起喷嚏，擦鼻涕的纸堆了一团。
　　安定后，顾道珺强迫自己，这回一定要睡觉，睡不着也要躺着数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