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惹》桑夕诺

59、她是你前妻啊

　　百年粤菜馆“许记”，入驻某区中心商业城。
　　元旦假日三天，开业优惠大酬宾。

　　因为跪碎了膝盖，霍熙行已是有许久没有带小侄女青青在外面吃好吃的了。

　　青青可喜欢吃粤式点心，而“许记”招牌点心不少。
　　霍熙行赶着热闹，于“元旦”这日，带霍青青光顾新店“许记”。

　　粤菜馆的营业时间，分为“早市”、“晚市”和“午餐”、“晚餐”时段。
　　“早市”时间为上午十一点之前，“晚市”时间为晚上八点以后。

　　早晚市供给的菜式种类，与正餐时间段大不相同。
　　大部分点心，都只在早晚市供应。

　　霍熙行预订的“许记”就餐时间，为晚上七点。
　　青青可以先慢慢吃些菜垫垫肚子，八点以后，再吃点心。

　　这顿晚餐预计的持续时间会很长，只和小侄女两人吃，未免无聊，霍熙行同时约了沈观奇。

　　前几日在“梅苑公馆”，小叔的指责：
　　“四年没见，你还能清楚记得你前妻的具体长相？”

　　霍熙行听在耳中，怒在心中，却是无能狂怒——

　　平时没觉着，而在听闻小叔的指责之后，脑海中那时浮现的倾倾的面容，的确是朦胧的。
　　霍熙行努力回想，记忆却犹如打了马赛克，无论如何，都无法获得沈倾影清晰的容貌。

　　之后，霍熙行更惊异于：
　　他没有在家，在自己的手机、电脑里，找到任何沈倾影的照片和视频。

　　他依稀记起，沈倾影不喜欢拍照，而他大概、可能、应该，没有给沈倾影拍过照。
　　自然也没有保存过沈倾影的其它照片或视频。

　　霍熙行不惜违背原则，偷偷溜入了他和沈倾影的新婚别墅——

　　这栋别墅是记在沈倾影名下的，是他的“聘礼”之一。
　　即便沈倾影主动而坚决地离婚，他亦没有追回这栋价值上亿的园林别墅。

　　可惜，他仍旧没有找到任何沈倾影的照片和视频。

　　重新回到那所“新房”，霍熙行才后知后觉发现，这间别墅里，倾倾清空了所有她的私人物品。包括全部的衣服、鞋子、包包等个人之物。

　　还包括了两人的结婚照，不论是挂在墙上的大壁画，还是相册与底片。
　　还有结婚典礼录影的视频。

　　一言概之，她什么都没留下。

　　霍熙行原以为，沈倾影是将那些东西都送回了沈家。
　　但和沈观奇聊过后，得知并没有。

　　沈倾影为离婚而和沈父争吵后，再未回过沈家。
　　在他们领了离婚证后，亦然。

　　霍熙行向沈观奇确认，沈家还保存有部分沈倾影的照片，让沈观奇全部复印一份给他。

　　“许记”餐桌上，霍青青埋头吃吃吃。
　　霍熙行接过来沈观奇交给他的相册袋。

　　漂亮的手提袋里，竟然只孤零零装着一本相册。
　　霍熙行惊诧：“怎么就一本？这是全部？”

　　沈观奇没好气道：“这一本还是我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呢。”

　　霍熙行不解：“倾倾在沈家生活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就一本相册？”
　　他当初和倾倾的结婚照就有好几本呢！

　　沈观奇略微烦躁，“我怎么晓得？你可以自己上我们家找。”

　　霍熙行不再说话，翻看相册。
　　这一本相册，与其说是沈倾影的相册，不如说是沈母的结婚照分册。

　　一本相册90%都是沈先生和沈母的结婚照——
　　带着沈倾影和沈观奇两个“童子童女”的一家四口结婚合照。
　　或者，穿婚纱的沈母与沈倾影的合影。

　　只有零星几张结婚照同款的沈倾影独立照。
　　剩余的照片，居然是沈倾影小学时期的班级集体照。

　　整本相册，沈倾影出镜时的最大年龄，也就十一二岁，还是她的小学毕业全班大合照。
　　霍熙行无语，这让他怎么对照参考，自己有没有认错人。

　　不过，霍熙行其实不太相信，他认错了人。
　　记忆或许模糊了，然而，沈倾影出现在眼前，他没理由认不出来。

　　那可是和他朝夕相处几百个日夜的妻子。
　　这世上，除了他自己外，他最亲密之人。

　　霍熙行倾向于认为：倾倾还在生他的气，不想认他。
　　而小叔，不知怎样认识了倾倾，又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向他隐瞒了倾倾的踪迹，并还想继续瞒着他。

　　霍熙行收好照片，琢磨让沈观奇，甚至沈先生帮忙“认人”。

　　沈观奇和倾倾从小一起长大，沈先生待倾倾视如己出。
　　他们与倾倾的情份非同寻常。倾倾若是见到他们俩，总不会还假装不认识。

　　就是不清楚，怎么找到倾倾。
　　应该能够通过小叔找到吧。

　　霍熙行思忖间，青青忽而想上卫生间。
　　霍熙行带小侄女去洗手间。

　　霍青青自然是去女厕所，霍熙行只在门口等。

　　没一会儿，有一位五十多岁的中老年男人，抱着一个幼儿，从男卫生间出来。
　　幼儿背对霍熙行，中老年男人是正对，霍熙行随便瞥了这俩路人一眼，没有在意。

　　大约是觉察到这边有人，幼儿忽而转过脑袋，看向霍熙行。
　　霍熙行余光扫到，随意看过去。

　　惊讶地发现，这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宝宝。
　　比青青这个漂亮的可爱女童还要好看几分。

　　霍熙行不由多看了几眼。
　　人类对于好看的可爱幼崽，总是会天然的喜爱。

　　幼儿却又转回了脑袋，再次背向他了。

　　霍熙行心中微微叹息：
　　这么漂亮的宝宝，不知是谁家的？

　　大约半个小时后，停车场。霍熙行又看到了这对路人。
　　霍熙行最先发现的不是这俩路人，而是那位疑似倾倾的女子。

　　“倾倾”周围有好几人：那位中老年男人，以及一位中老年妇女，还有一名年轻男人抱着漂亮宝宝。恰似祖孙三代，一家五口。

　　霍熙行心中刺痛，呆呆坐在自己的豪车里，怔怔看着窗外一家五口，欢声笑语，上了一辆小破车。

　　她肯定不是倾倾。
　　肯定不是！

　　霍熙行不由打电话给小叔。

　　霍熙行：“小叔，你和‘梅苑公馆’里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霍知潜：“关你何事？”

　　霍熙行：“我现在在‘许记’粤菜馆停车场，刚刚那个女人从我前方不远处过去，一家五口，她身旁的男人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幼儿。”

　　霍知潜沉默片刻，“你刚才看到的，应该是你前妻吧。

　　“我记得，你之前找我吐苦水，说是看到你前妻牵着一个小孩子。
　　“你还怀疑，你前妻已经再婚生子了。”

　　霍熙行：“？？？”
　　“……不是，我看到的，都是同一个人啊！”

　　霍知潜：“我确定两点，一，你前妻和‘梅苑公馆’里的女士是两个人；
　　二，‘梅苑公馆’里的女士未婚未育。
　　“其余你自己分辨。”

　　霍熙行：“！！！”
　　他是非常信任自家小叔的人品的。

　　小叔说他确定这两点，那么，这两点一定是事实。
　　小叔不是不会骗人，但若是要骗他，不会说这样很容易就能被证实真伪的话。

　　所以，他刚才看到的，真的是倾倾？

　　他眼睁睁看着倾倾从自己面前上车走了？
　　这次是他自己亲手放过了找到倾倾的机会？

　　倾倾真的已经结婚生子，忘了他？
　　霍熙行失魂落魄，呆若木鸡。

　　——

　　霍知潜把玩着手机，分析霍熙行刚刚告知的消息。
　　霍熙行看到的，应该正是顾道珺。

　　顾道珺那般的绝色，即便记忆模糊了其容颜，再相见时，大脑也很容易就能寻到封存的印记。
　　而顾道珺的双胞胎姐姐，已经不在世，霍熙行一而再、再而三遇到的，只可能是顾道珺。

　　无论是他遇到时，还是霍熙行遇到时，顾道珺的身边，经常出现一个小孩儿。

　　他原先以为，那个小孩儿是顾道珺的孩子，和亲爸、后妈生活在一起。
　　如今则有了另外的猜测。

　　顾道珺不喜欢他，现在也不需要欺骗他的感情报复他，如果她已经结过婚或生过子，家里有个小孩儿需要照顾，直说无妨。

　　所以，那个小孩儿大概率是顾道珺姐姐的孩子。
　　按照顾道珺的说法，沈倾影三年前就不在了，那么，这个孩子99%是沈倾影和霍熙行的。

　　依照顾道珺表现出的对霍熙行的恨意，顾道珺自然不希望他，以及任何霍家人，知晓那个孩子的存在。

　　是顾道珺独自扶养姐姐留下的孩子吗？
　　霍熙行今夜看到的“一家五口”，又是怎么回事？
　　……

　　听到身后传来的“咚咚咚”拐杖杵地声，霍知潜收回神思，回转身躯。
　　霍老爷子：“谁的电话？大晚上找你什么事？”

　　“没事。”霍知潜不想告知是霍熙行的电话，以免老父亲追问。
　　“既然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霍老爷子生气：“这么大的房子，你怎么就住不得？非要搬出去！”

　　为着这事儿，老爷子不知道生气了多少回。
　　提一次，气一次。

　　霍知潜沉默片刻，坦言：
　　“原本是因为在谈恋爱，想要过二人世界。
　　“不过，前几天吹了。现在想一个人静静。”

　　“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
　　霍老爷子惊诧，“我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未听闻？”

　　霍知潜：“本来计划，过一阵就和你说的。我还打算过年去她家拜访。
　　“不过，已经不需要了。”

　　小儿子和大孙子差不多大，都是奔三的年纪，大孙子都结婚几年、离婚几年了，小儿子从未听说过喜欢谁。

　　好不容易居然谈恋爱了，却是又吹了，霍老爷子十分惋惜：
　　“怎么分手的？”

　　霍知潜默然。
　　他忽然不知道：他这种情况，算是分手吗？

　　谁说分手了？
　　他同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