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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这小孩儿的妈妈叫顾道珺 这小孩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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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知潜自己的左耳听力就有问题,他也曾完全失聪过一段时间,他很能明白,一个正常人突然发现自己听不到,内心会是何等的惶恐。
何况,他当年已经十六岁,而青青现在尚未满六岁。
开车带青青去妇幼医院的路上,霍知潜不免回忆起那段过往。
——那段被他耿耿于怀多年的心结。
自从六岁那年,父母离婚之后,父亲便对霍知潜甚是严苛。
因为霍知潜拥有“绝对音感”的天赋,受到“民歌演唱家”母亲的影响,从小喜爱音乐。
母亲也想将音乐天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霍知潜,培养成比她自己更优秀的音乐家。
然而,霍知潜亦是聪明而早慧的,三岁就记事,表现出超强的学习能力。
父亲希望霍知潜专注于学习科学文化,“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音乐只能当兴趣爱好,专业搞音乐的,那是“不务正业”。
和母亲离婚后,父亲的观念变本加厉,不许霍知潜表现出一丁点儿对音乐的喜好,只要霍知潜听音乐,就大骂他在“玩物丧志”,监督他去学习。
霍知潜从小乖巧懂事。
他热衷于教育“小辈”,自然不会自己知错故犯。
只是,父亲对他的管教,过于高压了。
青春期时,霍知潜不知不觉生出叛逆情绪。
高二,周围的几个朋友、同学,想要组建乐队,只差键盘手。
霍海彬的妹妹夏晴,不清楚霍知潜家的情况,找到他的头上。
夏晴向他大谈特谈自家哥哥的音乐梦,说霍海彬想要报名参加唱歌选秀,迫不及待,期望尽早开始追逐自己的音乐梦。企图唤起霍知潜对音乐的热情与梦想。
霍海彬几人组建乐队的事,是瞒着霍知潜进行的。
霍知潜在夏晴找到他之前,并不知晓情况。
霍海彬家里算是医生世家,祖辈是赤脚大夫,父母两人都是正规医生。
其父母亦希望两个子女能够继承医业。
霍知潜知道霍海彬爱唱歌,倒是不清楚,霍海彬立志于当专业歌手。
霍知潜对和熟人一起组建乐队这事,很是心动。
而霍海彬决定开始参加选秀追求自己的音乐梦,的确也唤醒了霍知潜心底对音乐的喜爱。
霍知潜找到霍海彬,想要加入他的乐队。
对于霍海彬担心霍老爷子会不高兴,霍知潜叛逆而愤然:
“我的成绩难道还不够好吗?”
霍知潜上高中后,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完全有资格纠结那个选择难题:
将来是读北大还是清华?
然而,霍老爷子的严苛正在于此:
他不仅要看霍知潜当前的表现,他还要“防患于未然”。
霍老爷子不知从何处听闻霍知潜加入乐队,还表演了的事,当天将霍知潜接回家训斥,严令霍知潜立刻退出乐队,再也不要碰触音乐。
霍知潜据理力争,霍老爷子根本不听,只是高喝:
“不许!我不许就是不许!”
霍知潜质问:他到底要怎样做,父亲才能安心,认为他不会因为接触音乐而耽误学习?
等他考上清北,音乐令是否会解禁?
霍老爷子相当顽固:“除非我死!”
霍知潜对这样的父亲彻底失望了,放弃说服对方。
他的叛逆情绪亦高涨,乐队继续搞。
某一次,霍知潜和乐队朋友路演完,霍老爷子赶到,当众掌掴霍知潜,骂他“玩物丧志、不学无术”,不由分辩,让人把霍知潜抓回家。
第二天,霍老爷子还强制将霍知潜送到部队去当兵。
希望部队生活,能够让霍知潜断掉音乐梦。
部队生活没有令霍知潜断掉音乐梦,但霍老爷子的那一巴掌却做到了。
霍知潜在抵达部队的当天,就感觉自己的左耳听力出现了问题。
他当时心里极度悲愤,暗恨父亲的不可理喻。亦叛逆地想要与世隔绝,懒得理会任何人。对自己的听力问题,亦自暴自弃,懒于理会。
他的听力一天天恶化,直至彻底失聪。
在这段时间里,他特意学习了唇语。
他确实非常聪慧,短短时间就通过自学,初步掌握了这项技能。
这段时间,部队里的身边人,也习惯了他的孤僻,没事不会找他,他需要读唇的机会不多。
直至远嫁南城的霍姐姐,特地来部队探望他,霍知潜才恢复了些微正常。
告诉霍姐姐,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霍姐姐是第一任霍太太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
是霍知潜出生前,霍老爷子唯一娇宠过的孩子。
霍姐姐比霍知潜大了十五岁,霍知潜出生时,霍姐姐已经是大姑娘了,并不会和幼弟争宠,反而如同父亲对幼年时的自己那般,疼爱家里新的最小的孩子。
霍姐姐一直疼爱霍知潜,霍知潜也很敬爱霍姐姐。
霍姐姐找关系,为霍知潜请了事假,带他去医院看病。
霍知潜的左耳,因为拖延,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永久性弱听。
霍知潜请求霍姐姐,不要告诉父亲,他的听力受损。
最好所有人都不要告诉。
他不希望周围人把他当残疾,至于父亲——
“他还会以为我矫情呢!”
——说这话的霍知潜,属实矫情。
但霍姐姐愿意成全幼弟的矫情。
而且,霍姐姐对父亲送幼弟到部队当兵特别不满,不由再次怀疑:
霍知潜是否其实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
霍知潜带青青到妇幼医院做了各项检查。
青青的听觉神经没有问题。
医生建议再做脑部检查。霍知潜照做。
本来已经下了晚班,回家吃过早饭,准备睡觉的夏晴,在接到霍知潜的电话咨询,妇幼医院最好的儿科耳科医生后,瞬间精神抖擞,再次赶回医院。
在陪同霍知潜带青青去做脑部检查的路上,夏晴以呦呦为例安慰霍知潜:
“青青会没事的。昨天院里来了一个小朋友,低烧,昏迷不醒。也是做了好多检查,查不出问题。后来做了脑部检查,还是没问题。最后自己醒了,身体确实没问题。”
霍知潜感谢夏晴的好意:
“谢谢。你不用陪我和青青,去忙你自己的事吧,不能耽误你工作。”
夏晴笑容羞涩,“还没到我上班的时间,我最近上晚班。”
霍知潜微微惊讶:“昨晚也是上的晚班?那你应该赶快回家休息。
“抱歉,我之前不知道,不应该打扰你休息的。”
夏晴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昨天我休假,睡了十多个小时呢。”
霍知潜疑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昨天那个小朋友的事?”
“啊?”夏晴忘了这茬儿,支支吾吾:“……我听同事说的。”
霍知潜莞尔,“行了,别编了,人都糊涂了,快回家睡觉吧。”
夏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现在不困,精神着呢。
“而且,我已经知道青青的事了,回家也会记挂青青,怕是睡不着。
“有我在,青青的检查报告可以最快拿到,也能早些确定青青的情况。
“你别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清楚。
“我可能熬夜了,上大学那会儿,有一回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睡呢,一点儿事都没有。”
霍知潜迟疑了下,问道:“夏晴,你还在自责当初劝我加入你哥哥的乐队这事吗?”
从部队当了两年兵回来后,霍知潜要回学校继续读书,他听力出现问题一事,终是传播到身边所有人都知晓了。
——经过两年的成长,霍知潜到底没有起初那样矫情了。
反而已经可以非常坦然面对,自己左耳需要戴助听器的事实。
那个时候,夏晴曾哭着找过霍知潜道歉。
夏晴深深地自责,她认为一切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没有劝霍知潜加入哥哥的乐队,霍知潜就不会被霍老爷子扇耳光,他的左耳就不会出问题。
普通的正常人突然左耳失聪,都是天大的事。何况霍知潜拥有“绝对音感”。
左耳弱听的霍知潜,相当于已经失去了这项与生俱来的顶级音乐技能。
夏晴怎能安心?
虽然逻辑如此,但霍知潜没有责怪过夏晴。
加入霍海彬乐队的事,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即便没有夏晴的那番话,他同样会选择加入。
听了霍知潜的安慰,夏晴的自责并未减弱。
那两年,她对霍知潜的事分外上心,格外关心霍知潜。
霍知潜出国后,夏晴的这种状态才逐渐恢复如常。
霍知潜去年回国后,只见过夏晴两次,两次夏晴表现都挺正常。
但今天这回,明显是异常了。
“啊?”夏晴神色尴尬,支支吾吾,“……没有啊,你不是早原谅我了吗?哦,不是,你根本没有怪过我。
“那个……我是担心青青啊。我是医生,本来有时候就会犯职业病,会非常惦记病人。
“而且,而且我还认识青青,更会十分在意她的情况。”
霍知潜微微颔首,接受了夏晴的解释,颇为放心。
因为有本院医生的参与,青青的脑部检查做得很快,结果也很快出来——
还是没有发现问题。
这时候,夏晴提出了一个方向:
“青青会不会是心理问题?我记得,她出过心理问题。”
青青的确出过心理问题,她还有自己的专属心理医生,现在依然履职中。
霍知潜一边带着青青在医院做下一项身体检查,一边打电话,请青青的心理医生来妇幼医院一趟。
做完又一项检查,青青表现出疲惫。
霍知潜决定先让青青休息,请夏晴安排病房,让青青小憩。
夏晴为青青安排了一间暂时无人住的空病房,恰好在呦呦住的病房附近。
夏晴带霍知潜和青青去病房的路上,霍知潜看到呦呦在走廊上玩耍。
呦呦身上穿着病号服,身边有一位陌生人照看。
霍知潜还记得这个想要给他吃棉花糖的小孩子,此时看到他,呆了一呆。
呦呦正好抬头观察路过的霍知潜一行人。
呦呦也还记得霍知潜。
倏忽,呦呦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主动和霍知潜打招呼:
“哥哥,我们又见面啦!”
他看着霍知潜怀中抱着的青青,疑问:
“哥哥,你家的小朋友也生病了么?你是她的爸爸吗?”
正在此时,到阳台接听顾道珺电话的蔡檬檬回来。
霍知潜是背对着她,她没有听到呦呦的话,只听到霍知潜说:
“你好,你叫什么?我不是她爸爸,她是家里亲戚的孩子。”
“我叫呦呦。”呦呦毫不犹豫回答说。
因为呦呦的身边有蔡檬檬的生活助理跟着,蔡檬檬倒是不担心呦呦被陌生人拐走。
她好奇地快步走过去,总觉得和呦呦说话这人的声音有点儿耳熟。
“呦呦,麻麻回来啦!”
蔡檬檬欢呼着扑过去,抱起呦呦,再去看对面男人。
瞬间,脸色大变。
大概是已经经历过好几次类似场景,蔡檬檬的心理素质锻炼出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脱口而出那个“霍”字。
但同样仿佛看到毒蛇猛兽,避之不及。
蔡檬檬抱着呦呦,迅速远离霍知潜,低声叮嘱呦呦:
“记住了,以后千万千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一定一定要记住了!”
呦呦乖乖点头,“好的,呦呦记住了。”
霍知潜带着青青去病房安置,询问夏晴:
是否知晓呦呦得了什么病?
“他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个小孩儿。”
说着,夏晴纳闷儿自语:“好奇怪,这小孩儿怎么有两个妈?”
顾道珺昨夜找医生看呦呦的检查结果时,一直用“我儿子”指代病患——
“这是我儿子的CT片子……”、“我儿子情况如何?”如此这般。
夏晴已经先入为主,认为顾道珺是呦呦的亲生母亲。
此时听到另外一个女人自称病患“麻麻”,夏晴常规分析:
“难道有一个是后妈?这种时候,亲妈放心把自个儿儿子交给后妈照顾吗?
“顾道珺看着挺紧张呦呦的啊。”
霍知潜怔住:“你说谁?”
夏晴疑惑:“什么谁?”
霍知潜语气低沉:“你刚刚说,谁紧张呦呦?”
“呦呦妈妈啊,”夏晴忽而反应过来,“哦,你是问名字吧?
“顾道珺。顾问的顾,道路的道,左边王右边君的珺。”
夏晴边说,边在自己手心书写其中的生僻字“珺”。
“呦呦的病症很奇怪,我昨晚研究过他的病历,记得登记的家属名字。
“怎么了?你认识叫‘顾道珺’的人?
“这名字不常见,应该是同一个人吧。”
霍知潜声音艰涩:“你确定,顾道珺是呦呦的亲生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