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惹》桑夕诺

44、呦呦真病了 呦呦真病了

　　这个周末，顾道珺总是休息不好。
　　每一次入睡，都睡得不踏实，似醒非醒，经历一场又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周六晚上，梦到自己正在改编小说剧本，突然看到姐姐病逝。
　　被惊醒后，她再也睡不着，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整夜。

　　周日午间补眠，梦到她竟然以姐姐的身份和霍熙行结婚了！

　　梦里，她全然忘了姐姐的病情，每天只为白月光争风吃醋，纠结自己是不是替身、甚至是替身的替身的问题。

　　梦醒于一场车祸——
　　梦里的她，开着霍熙行的劳斯莱斯，看到路旁商场，霍熙行陪着白月光看钻戒。

　　劳斯莱斯撞向商场橱窗的瞬间，顾道珺惊醒。
　　醒来久久无言。

　　晚上，顾道珺克服了心理阴影，改编了一集《天才宝贝帅妈咪》后，上床睡觉。

　　这次的梦里，霍熙行发现了她和姐姐是双胞胎，大骂她们是骗子，欺骗他的感情。
　　不仅爱意全失，还要报复她们姐妹俩。

　　霍熙行根本不管姐姐的病情，并让顾道珺失去工作，迫使“陈秋东公司”和“苏红公司”寻找版权合同的漏洞，追回所有支付给她的钱。

　　霍熙行还打官司，和她们姐妹争夺呦呦的抚养权！
　　这次梦醒于，法院将呦呦的抚养权判给了霍熙行！

　　顾道珺醒来是凌晨两点，她才睡了两个小时左右。
　　第二天还要上班，她强迫自己忘掉梦的内容，赶紧睡着，却无奈地失眠了。

　　起夜时，看时间，已经快四点半。
　　顾道珺犹豫，是直接起床干活，还是继续努力入睡。

　　因为最近身体不大好，顾道珺觉得，自己的睡眠还可以抢救一下，上床睡觉。
　　倒真的睡着了，就是又开始做梦。

　　这一回的梦里，呦呦一会儿哭着求顾道珺带他去找妈妈，一会儿哭着求顾道珺带他去找爸爸。

　　呦呦的哭声伴随着闹钟声，让顾道珺头痛欲裂地清醒。
　　睡眠质量不仅没有抢救成功，反而恶化了的样子。

　　顾道珺昏昏沉沉起床洗漱，大脑混沌，行为迟缓。
　　踩点儿送了呦呦去幼儿园，自己上班也快迟到了。

　　顾道珺来到云游游戏公司。
　　一楼电梯前，略显奇怪。

　　一大群人貌似在谦让，都不急着挤进电梯了，反而不少人后退，礼让身边人。

　　一群近乎上班迟到的人，在公司里，还不表现出急切到岗的态度么？
　　云游公司老板再具有人情味，也看不惯员工这般摆烂吧？

　　这群人竟是在顾道珺面前，礼让出一条直通电梯里的窄道。
　　顾道珺一眼看到，电梯里七八人之间的红组总监鲍如海，心中恍然。

　　一般普通员工，肯定是不愿意和上司、领导乘坐同一班电梯，在同一桌吃饭等等。

　　况且，云游公司总监级别及以上的高管群中，鲍如海是脾气最不好的一位。
　　哪怕当了多年总监，努力修习涵养，至今仍会偶尔大发脾气。

　　此时，这位总监的脸色还异常难看，比每次见到顾道珺时摆的臭脸，难看十倍有余。
　　难免大家都不想搭乘这趟电梯。反正电梯里人看起来蛮多，快满员了叭。

　　顾道珺是不在意的——她这一个多月，看鲍如海的“死了爹脸”都要看习惯了。
　　面前有路，顾道珺直接走过去，走进电梯。

　　鲍如海注意到她，脸色更黑了。
　　电梯抵达楼层，鲍如海一走出电梯，就对顾道珺说：“来我办公室。”

　　电梯内外闻言的员工，纷纷向顾道珺投来好奇、同情、死道友不死贫道，等等，各种目光。

　　顾道珺心中也略有些惴惴不安。
　　这位总监近来本就对她很不满了啊。

　　来到红组总监办公室，关闭办公室大门，顾道珺迎来鲍如海的咆哮质问：

　　“是不是你，告诉新爱，公司规定，不许她和我谈恋爱？
　　“是不是你，向李总打小报告，说出我们在谈恋爱？
　　“是不是你，怂恿新爱和我分手？”

　　顾道珺昨夜没睡好，精神十分不济，突如其来的怒吼，给她吼懵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

　　鲍如海怒气腾腾，暴脾气全炸：

　　“你是不是见李总开始看重你，就对我的位子起了非分之想？
　　“迫不及待取我而代之当总监，等不及新游戏出成绩，就搞起歪门邪道。
　　“见报告恋爱之事不奏效，还怂恿新爱和我分手，你怎么这么恶毒？”

　　没有人身威胁时，顾道珺可不是被人当面谩骂而默默忍受的人，哪怕这人是她的顶头上司。

　　“你是有什么毛病？
　　“全世界都错，都在针对你，都要迫害你，就你自己是清白无辜的白莲花吗？

　　“我没和任何人说过，郑新爱在恋爱。
　　“我也压根儿不知道，和郑新爱谈恋爱的公司高层是你……”

　　鲍如海高声打断顾道珺，争吵反问：

　　“你不知道和新爱谈恋爱的是我？你要是先前不知道是我，你现在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以为我和新爱一样愚蠢吗？随便就听信你的话！
　　“你不知道和新爱谈恋爱的是我，你怎么向李总举报的？”

　　顾道珺在郑新爱向她咨询公司的恋爱潜规则的时候，确实不清楚郑新爱的恋爱对象是谁。
　　但她现在，在鲍如海今天向她发难之前，她也的确已经知道了，和郑新爱谈恋爱的公司高层是鲍如海。

　　这个问题，吵架的时候，一时难以辩清，顾道珺跳过这个问题，强调：
　　“不是我举报的郑新爱，我没那么无聊。”

　　“而且，请想想你自己的问题，你对郑新爱的态度。
　　“郑新爱可不蠢！”

　　“你隐瞒郑新爱，公司潜规则，下级和上级恋爱，下级必然被开除。
　　“隐瞒之前，你自己没想过后果？”

　　“你这是欺骗！你不晓得？
　　“郑新爱觉得自己被骗了，要和你分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没精力操心别人的恋情！”

　　鲍如海脾气越发暴躁，言辞越发粗俗：

　　“劳资和新爱之间的事，你懂个屁！
　　“我准备感情稳定后，给新爱安排更合适的工作……”

　　顾道珺不耐烦打断：“地球的中心是你吗？

　　“你怎么不在表白之前，先对郑新爱说，你对未来的安排？
　　“你想过没有，你认为合适的工作，是郑新爱想要的吗？”

　　“人和人相处的基础，起码要有信任吧？
　　“我认为，成年人应该都知晓这个道理……”

　　顾道珺还要继续掰扯，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她停止争执，鲍如海怒吼：“进！”

　　房门打开，某同事小心翼翼通知：
　　“例会开始了，李总让请你们先去开会。”

　　顾道珺懒得管职场规矩和礼仪，不再理会鲍如海，向同事道谢，直接走出红组总监办公室。回自己的工位，拿上必需物品，匆匆赶去会议室。

　　例会结束，李总又留下顾道珺等几人，讨论新游戏《画笔表里》。
　　李总大概周末灵感爆表，对新游戏产生了许多新想法，却苦于无人讨论，这会儿一直巴拉巴拉不停，小会议一直持续到上午快下班。

　　顾道珺走出会议室时，距离上午下班只剩不到十分钟。
　　昨夜本就没休息好的顾道珺，被如此长时间的会议，折磨得头脑糊里糊涂的。

　　才回到工位，顾道珺又被请去红组总监办公室。
　　顾道珺：“……”

　　没完没了了？
　　是今天非得分出个你死我活吗？

　　鲍如海这回没有一见面就发脾气，而且，看起来是公事。

　　因为李总的要求，顾道珺现在手中就两个大项目：
　　一个是新游戏《画笔表里》，顾道珺作为主策划，直接对李总负责，鲍如海管不了。
　　一个是红组负责的某老游戏，与他司某老游戏的联动方案，自是鲍如海全权管理。

　　后一个项目，半个月前，鲍如海已经批准了两家老游戏联动方案之双旦篇。

　　那时，鲍如海对顾道珺提交的新剧情和新副本策划方案，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策划方案即刻进入到执行阶段。

　　然而，这会儿，鲍如海丢给顾道珺一张新剧情和新副本的需求，让顾道珺改。
　　顾道珺仔细看了，不说和原本的方案面目全非吧，也是南辕北辙了。

　　随便举个栗子，原本的方案，我司出的新人物是女性——之前的双十一活动已经正式推出，和玩家见面了——所以，安排的CP，是按照他司游戏设计的男性。

　　两个新人物走欢喜冤家套路。先因为女傲娇、男偏见，互相看不顺眼。经过一起闯关，同生共死，拯救小镇，解开误会，情愫互生，欢欢喜喜大团圆。

　　鲍如海给的新需求，新剧情的主线故事，我司主要人物变成了男性——
　　这就要新增一个新人物了。

　　已经推出的那位女性角色，倒是没直接放弃，成为了新男主角的CP之一。

　　而新男主角的CP之二，则是按照他司游戏设计一位女性——
　　这是将原男主废弃，需要重新设计一个新人物。

　　新男主角的性格是傲娇，而我司女角色性格是偏见，他司女角色性格是呆萌。

　　男主角本来和我司女角色是欢喜冤家。
　　闯关初始，因为我司女角色的偏见，不信任男主角，导致两人陷入危机。
　　最后，我司女角色牺牲自己，为男主角争取到机会，让男主角获救。

　　男主角颓丧不已，遇到他司女角色，两人一起闯关，同生共死，拯救小镇。
　　他司女角色的呆萌治愈了男主角，在两人的历练过程中，男主角逐渐走出阴影，恢复成傲娇热血少年。两人最后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顾道珺：“……”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男主加红白玫瑰那套。
　　顾道珺心中膈应得不行。

　　还有，不听话的女性就要弄死，听话的才是好女孩儿？

　　不是顾道珺要上纲上线，而是结合鲍如海一大早发疯的谩骂，以及他对待郑新爱的种种言行，很难不令人怀疑，这个新剧本是鲍如海内心想法的反馈啊。

　　顾道珺和鲍如海直说了，担心新剧情太老套，现在的玩家不喜欢。
　　鲍如海大嗓门嚷嚷：“这是经典套路。什么叫经典？经典永不过时！”

　　行吧。她就是个打工的，就是个按需求做事的螺钉。
　　玩家玩得开不开心，轮得到她考虑吗？

　　顾道珺：“但是，XY联动双旦篇，开发进度已经一半了，距离圣诞只剩下两周多时间，项目周期本来就很紧张，没必要这个时候全面大改吧？这个新方案，可以留到以后用。”

　　鲍如海嗓音拔高：“你是总监还是我是总监？有没有必要改，是你说了算吗？这不是还有三周时间？你与其在我这里废话，不如赶紧回你位子开始工作！”

　　“好的。”顾道珺心平气和离开。

　　工作上的事，她就犯不着跟鲍如海生气了。
　　只要每月工资按时发放，顶头上司是头猪，她都不在乎。

　　至于两周多时间，在鲍如海嘴里成了三周时间，项目周期到底够不够，她也没必要再和鲍如海继续分辩了。

　　她只是一颗小螺钉，只要在规定时间里做好自己的事，至于最后整个机器是不是会出故障，自然是由鲍如海负责。

　　顾道珺回到工位，并没有立即开始工作，上午下班时间早过了的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吃午饭。

　　吃完饭，也不急着工作，昨夜没睡好，中午补个觉。
　　睡醒，带薪上厕所——顺便刷刷手机，带薪吃点儿小零食，精神恢复，顾道珺才开始干活儿。

　　也不是修改“XY联动双旦篇”的策划方案，而是处理李总今早对《画笔表里》的新想法。

　　上午开新游戏专项会议时，李总有个关卡设计的新idea，但自认为不完善，哪里存在他没发现的问题，让大家头脑风暴。

　　顾道珺当时有所灵感，但时间不够她细想，这个时候才能仔细顺着那道灵感，抽丝剥茧，深入探究。

　　大约一刻钟后，顾道珺真的发现了李总新idea的漏洞。
　　反复审视，自己的分析没什么问题，她将此发现写邮件发给李总。

　　没过多久，李总兴冲冲来到顾道珺工位上，眉飞色舞地夸奖她，拉着她聊新游戏。
　　谈在兴头上，李总不情不愿被一个电话叫走。

　　顾道珺这个时候才分出精力，按照鲍如海的要求，修改“XY联动双旦篇”的策划方案。

　　突然，“皓大幼儿园”来电。
　　顾道珺心中“咯噔”一跳，接听。

　　幼儿园老师说，呦呦午睡没醒，怎么叫也叫不醒。
　　老师给呦呦测量了体温，偏高，38度，也比呦呦平日里的体温略高。

　　校医建议送医院，幼儿园已经叫了救护车，而后打电话通知顾道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