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惹》桑夕诺

25、小孩子 小孩子

　　顾道珺抵达皓大幼儿园时，五点刚过，呦呦还在加训唱歌。

　　1000万的“胡萝卜”近在眼前，顾道珺干劲儿十足，抓紧时间进行《天才宝贝帅妈咪》改编的准备工作。

　　苏红公司评估，这部小说改编的电视剧集数，适合在35集左右。

　　他们期望明年开年就开始拍摄这部电视剧，那么，剧本定稿需要在今年过年之前，距离现在不足三个月时间。

　　幸而，顾道珺为了尽可能赚钱，今年先前已经自学了编剧基本知识，并且独立创作了一本40集的都市职场剧本。

　　虽然那部特意为卖版权而写的电视剧本，顾道珺努力寻求人脉资源，一直都尚未卖出去，反而是三年前写的两部小说，呼噜一下子都卖出了版权。
　　但是，那一部失败的电视剧本，到底为此时的顾道珺提供了电视剧本创作经验。

　　顾道珺和苏红公司两位负责人已经谈好，苏红公司可以提供给顾道珺几名编剧助手。

　　这个周末，应聘编剧助手的人员，会将其改编的第一集剧本发给顾道珺，由顾道珺自己选择助手。相应的，助手的费用，也由顾道珺自己支付。

　　顾道珺定稿的剧本，则需要给董制片和豁达导演两位审核。

　　顾道珺趁着这会儿有空，补上豁达导演的微信招呼——
　　发送一张熊猫人图片的你好。

　　豁达导演又是秒回，让顾道珺怀疑，这位住在微信：
　　【你好，是《天才宝贝帅妈咪》的作者，顾女士？】

　　顾道珺：【是的】
　　【（动图）熊猫人鞠躬（文字）请多多指教.gif】

　　豁达导演：
　　【不客气，《天才宝贝帅妈咪》，你有心仪的演员吗？】

　　演员？
　　顾道珺愣住。

　　或许别的小说作者，会幻想哪位明星适合出演自己作品的主角，然而，顾道珺这部小说的主角是有原型的，就是姐姐。

　　在她心中，怎么可能心仪别人来演自己的姐姐呢？

　　顾道珺看了眼皓大幼儿园的门牌，心中一动，“青青”的形象跃入脑中。
　　她对这个小女孩儿的印象很好，而且呦呦喜欢青青小姐姐。

　　平民混娱乐圈不易，这么小的孩子就开始工作，亦十分令人怜惜。
　　假如青青饰演小说中的天才宝贝棉棉，顾道珺或许还可以跟她合照，拿回家哄呦呦开心。

　　念头至此，顾道珺回复：

　　【《偶像带萌娃》综艺节目里的常驻嘉宾，素人小女孩儿，艺名“青青”，还蛮适合女主女儿这个角色的】

　　青青？
　　手机那头的霍知潜，露出一抹奇怪的表情。

　　修长的手指，弹钢琴一般优雅打字：
　　【青青，没问题，可以安排试镜】

　　他还想再和顾道珺聊几句，那边发来消息：
　　【不好意思，有事要忙，之后再联系你吖~】

　　霍知潜只能遗憾地回复“回头再联系”。
　　顺手给大侄子打电话，询问青青的行程安排。

　　顾道珺结束与豁达导演的交流，是因为看到贺叶良带着呦呦出来了。

　　贺叶良照例对呦呦好一通夸赞，呦呦矜持地高兴。
　　顾道珺可以看出，呦呦越来越喜欢这位老师了。

　　这会儿，风尘依旧喧嚣、狂暴，贺叶良想要送顾道珺和呦呦回家。

　　顾道珺顿了顿，“谢谢，不用。”
　　她脑海中不由得闪过，那辆刚才被自己拒绝的鲜红色兰博基尼。

　　为了防止贺叶良过多纠缠，顾道珺不敢多待，赶忙抱起呦呦，匆匆离去。

　　尽管居住的“阳光花园小区”距离“皓大幼儿园”很近，只有三站地铁站，但无论是幼儿园这边，还是小区那边，总有一段路程是在地面行走。

　　今天的天气实在太过恶劣，这般短短的路程，就让呦呦感觉到了难受。

　　呦呦并没有说自己难受，但他的表情无不显示着自身的痛苦。
　　默默忍受的小模样，令人心疼。

　　顾道珺抱着呦呦，走到小区入口处，旁边有一辆宝马驶入。

　　她再次想起了那辆昂贵的兰博基尼——的主人。
　　呦呦的亲生父亲。

　　如果霍熙行喜欢姐姐，姐姐与他和好如初，呦呦也能有爸爸了啊。
　　顾道珺没有忘记，呦呦说过，他也想要有爸爸。

　　以往，顾道珺和姐姐聊过各自从前经历，没有特意避讳呦呦。

　　从前，顾道珺姐妹都以为，年纪幼小的呦呦，不可能听懂她们在说什么，更不可能从那些零碎的话语中分析出自己的身世。

　　然而，这段时间独自带孩子的经历，令顾道珺清晰认识到，呦呦的敏感与聪颖。
　　在别的孩子身上不可能发生的事，或许就可能发生在呦呦身上。

　　呦呦从未问过，他的爸爸是谁，在哪里。
　　姐姐先前认为，是呦呦不懂“爸爸”的含义。

　　可是，呦呦已经上了大半学期幼儿园，和小朋友们相处间，肯定能知晓，别的小朋友几乎都有一个“妈妈”和一个“爸爸”，“爸爸”在小朋友的生活中，地位应该等同“妈妈”。

　　在这种情况下，呦呦依然从不问自己的爸爸，本身就有问题吧？

　　“呦呦想要的，是妈妈喜欢的爸爸，不是原来的爸爸。”
　　呦呦曾经解释“想要有爸爸”的这句话，可以说明太多的问题。

　　呦呦许是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但也知晓，妈妈和爸爸之间有问题，妈妈不想要他原来的爸爸当他的爸爸。

　　呦呦话里透出的意思，是不想成为她谈恋爱、结婚的阻碍，谁当他爸爸似乎都可以。
　　但，哪个孩子会不想要自己的亲爸？

　　顾道珺怀疑：呦呦能够听懂，姐姐嫁给霍家某人，又离婚的事实，并且从那些事实中，推理得出，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至少是明白，自己的亲生父亲姓“霍”。

　　而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中，顾道珺也能感受到：
　　呦呦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充满好奇，甚至是好感。

　　莫名其妙喜欢“霍”海彬，可见一斑。

　　呦呦的亲生父亲，还不是普通人，而是大富豪之孙，将来的霍氏集团掌门人，一位超级有钱的爸爸。

　　看网上，多少人喊“马爸爸”？
　　呦呦现在年幼，不懂金钱的作用，长大以后呢？

　　霍家能够给呦呦提供的物质条件，是顾道珺哪怕拼搏十辈子都远远所不能及的。
　　顾道珺情不自禁抱紧呦呦的小身体。

　　呦呦伸出两只小短胳膊，环住顾道珺脖子，不安询问：
　　“妈妈，你怎么了？”

　　顾道珺勉强打起精神，亲了亲呦呦，哄他：
　　“妈妈在通过呦呦加油、打气、充电。”

　　呦呦似懂非懂，“够不够？要不要多充一会儿？”
　　顾道珺笑道：“晚些再继续，咱们先吃晚饭，填饱肚子。呦呦想吃什么？”

　　呦呦想了一想，乖巧道：“呦呦没有想吃的，妈妈想吃什么，呦呦吃什么。”

　　“青青，晚上想吃什么？”
　　回到霍家主宅的霍知潜，如此询问霍青青。

　　“青青没有特别想吃的，都可以，随便三爷爷安排。”
　　霍青青与这位三爷爷并不熟，在他面前很是拘谨。

　　只是，三爷爷长得很好看，今天眼尾还贴了一张创可贴，总是使得霍青青忍不住瞅瞅。

　　霍知潜捕捉到小小丫头偷看自己的视线，不以为意。
　　“哦，那我们在家吃晚饭吧。你想吃什么，和管家爷爷说。”

　　大侄子霍熙行原本答应，本周末带青青去“幻想城”游乐园看童话巡街表演，然而，他模仿电影里动作的那一跳，将自己的右膝盖跪裂了。

　　一场小手术挽救了他的右腿，但霍熙行暂时需要坐轮椅。
　　十天半个月内，是别想像人一样直立行走了。

　　此刻，霍熙行还躺在医院里。

　　霍知潜电话询问大侄子，青青的行程安排。
　　霍熙行正好拜托小叔替自己践诺，周末带青青去“幻想城”游乐园。

　　霍知潜同意。
　　慎重地来到霍青青暂住的霍家主宅，与小小丫头面对面，商量周末去游乐园玩耍一事。

　　别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大人可以擅自做主。

　　有些小孩子懂的，比大人以为的，多得多。
　　大人也应给予小孩子尊重。

　　对于带自己去游乐园玩的人，从大伯伯转换成三爷爷一事，霍青青没有表示反对。

　　本周末开始，“幻想城”游乐园的“童话镇”，推出了新的一期主题，“秋天的童话”。
　　霍青青是“童话镇”的忠实拥趸，每一期的新主题，都想第一时间游玩。

　　不过，霍青青亦乖巧懂事，没有马上开始兴致勃勃设计游乐园出行计划，而是先关心了三爷爷的创可贴，见三爷爷不愿多谈，转而关心远在医院养伤的大伯伯的恢复情况。

　　霍知潜并不同情霍熙行的伤痛——

　　与做错事需要接受惩罚一个道理，犯蠢就该付出代价。
　　这是为孩子好。

　　所以，他没有像旁人那样粉饰太平，反而十分直白地批评大侄子：

　　“你大伯伤得很重，一个月内难以痊愈。
　　“青青，你在现场，感受应该更深刻，以后千万别学你大伯那样犯蠢。”

　　霍青青老老实实点头：“青青知道的，青青肯定不会跳电梯。”
　　一脸“我绝不会做出那样傻事”的小模样。

　　霍知潜忍俊不禁。

　　晚饭前，霍老爷子回到家。
　　看到小儿子脸上的创可贴，劈头盖脸一通训：

　　“你又和谁打架了？
　　“这么大人，能不能做点儿正经事，有点儿出息？”

　　霍知潜早预料到老父亲的反应。
　　也习惯了他对自己的恶劣态度。

　　就像顾道珺那样。

　　蓦然间，霍知潜明悟了几分，自己对顾道珺格外容忍的缘故。
　　不仅仅是因为雪山上，其含羞带怯而感情真挚的那声“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