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惹》桑夕诺

26、真的吗？我不信

　　翌日，周六。
　　顾道珺拜托蔡檬檬帮忙照顾呦呦，再次去往凤凰山看望姐姐。

　　她对这次的“净月庵”一行充满期待。
　　认为自己准备充分，大概率能说服姐姐，往后金钱无忧，可安心治病。

　　姐姐依旧在庵堂的公用经文抄写书房里抄写经文。

　　顾道珺将两份小说卖出版权的合同以及一份编剧合同，一一摊到姐姐正在抄写经文的书桌上——

　　一份占据姐姐手旁的最大片空白位；
　　一份盖住姐姐抄写经文的原本；
　　一份覆盖掉部分姐姐抄写的文本。

　　——使得姐姐无论如何都能够看一眼这几份合同。

　　而合同摊开页，都恰为金额部分。
　　顾道珺事先还特意用油性彩笔，手动做出了“高亮”效果，十分吸睛。

　　顾道珺一边摆弄合同，一边激动而热烈地向姐姐介绍：

　　“姐，我写的两部小说，《天才宝贝帅妈咪》、《替身更美》影视剧版权都卖出去了，各是500万！《天才宝贝帅妈咪》还邀请我当主编，编剧费也是500万！

　　“我银行卡里已经到账了400万，下周应该还有个400万！”

　　“苏红公司”的两分合同，小说版权是一次性支付，并且同样承诺，会在一周内到账。
　　而编剧合同，按照行规，是分阶段付款。

　　首先是合同录入后，苏红公司预先支付顾道珺10%的定金。

　　而苏红公司方面称，依照其公司流程，需要小说版权合同录入后，才会录入编剧合同。
　　所以，这笔50万的定金，可能会再晚几天支付。

　　至于后面的金额，三个月内，顾道珺每完成十集以上的剧本，苏红公司依次支付20%的款项。
　　剧本全部完成时，再于一周内，支付最后的30%。

　　这个条件，比业内的普遍规则，可良心太多了。

　　据顾道珺所知，国内编剧合同，最后的款项，一般都是标明“电视剧拍完”再付。
　　有的坑爹剧组，尾款可能高达一半的金额。

　　国内大多数情况下，一个剧组里，编剧的话语权是很低的，哪怕是主编。

　　比主编话语权高的，有导演、有演员、有投资方，等等，他们谁都能要求编剧改剧本。
　　并且，编剧需要修改剧本的要求，也是写在合同里的。

　　而按照“电视剧拍完”再付尾款的合同，整个编剧周期会拉到无比长，在这个漫长的期间内，编剧为了拿到钱，不得不一直修改剧本。

　　最悲催的是，很多时候，编剧绞尽脑汁满足各方需求，一直改改改了剧本，电视剧拍完后，编剧还是由于种种原因拿不到全额编剧费。

　　顾道珺不知道“苏红公司”组建的剧组，是否也会在电视剧拍摄过程中，各座大山纷纷要求她这个小小的主编不停修改剧本，反正她的合同尾款在电视剧开拍之前就能到账。

　　过年前，她就能有一千多万的现金！
　　“姐，我们有钱了，咱继续治疗，好不好？”

　　顾道珺把手机上的银行APP软件也打开，给姐姐看自己账户里躺着的400多万。
　　又叭叭给姐姐算账，下周800多万，下下周近900万……

　　姐姐并没有细看合同，就是随意瞥了几眼，而顾道珺的银行账户，她更是一眼都没扫，直接狐疑地提出质问：

　　“你是不是作假骗我，找蔡檬檬或者谁借的钱？”
　　情绪淡淡的，声音淡淡的。

　　和顾道珺的激动兴奋形成鲜明对比。
　　也与顾道珺预想中的反应，大相径庭。

　　“……”顾道珺目瞪口呆，姐姐这反应不对啊！
　　“我怎么会那样做？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总是哄我的。”
　　在姐姐的心里，顾道珺天天满嘴好听的话，“善意的谎言”、“童话般的故事”时常信口开来。

　　如今“狼来了”第三遍，毫无信用可言。

　　顾道珺哭笑不得，难不成她以前绞尽脑汁哄姐姐开心，是做错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诚恳，“……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

　　姐姐娓娓道来自己的怀疑：“你既没有和文学网站签约，又只在几年前发表了那么两三篇文章，没有名气，没有读者基础，没有平台帮忙。

　　“哪里这样巧，小说写了几年毫无动静，最近就都卖出版权了？
　　“而且，你这版权费也太高了些。”

　　说着，说着，姐姐的情绪起来了，声调都提高了两分，有了几许烟火气的激动。
　　只是激动的方向，不是顾道珺想要的。

　　姐姐似是对顾道珺将自己的智商按到地上摩擦感到不满：
　　“我又不是无知妇孺，不懂行情，现在普通作者版权市价是一、两百万吧？”

　　姐妹俩里，更熟悉小说领域情况的，是姐姐。顾道珺可以说是被姐姐领入小说业的。

　　顾道珺的学生生涯，一直在与贫困做斗争，书都差点儿读不上了，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雅致享受“精神食粮”。

　　姐姐则物质富裕，而且身边的小伙伴全是富贵千金——
　　一进青春期就开始迷恋偶像哥哥、风云学长的那种。

　　姐姐从中学时代开始，就畅游于各种言情小说、动漫、影视剧编织的梦幻爱情海。
　　尤其对文字这种载体情有独钟，甚而自己动笔写过青春文学。

　　姐姐怀孕期间，主要的娱乐，就是品读时下火爆的言情小说。
　　顾道珺耳濡目染，也了解到当前热门题材和套路、人设。

　　最后为了哄姐姐开心，也是趋于喜欢姐姐、感激姐姐和自己相认而想为姐姐做些什么事情的潜在意愿，顾道珺先后写下了《天才宝贝帅妈咪》、《替身更美》两篇以姐姐为原型和主角的小说。

　　期望姐姐可以如愿以偿，拥有一个聪明可爱的“贴心小棉袄”。
　　进而摆脱婚姻阴影，活得潇洒肆意，拥有美好的未来。

　　懂行的姐姐，神态越发生动了几分，“生气”栩栩，继续控诉顾道珺把自己当傻子忽悠：
　　“编剧合同也十分离谱。

　　“你不是业界大佬，不是关系户，一个外行纯纯新人，人家公司凭什么给你开这么高的价？提供这么宽松的条件？”

　　顾道珺：“……”
　　不得不说，姐姐说的是事实，她的怀疑十分有道理。

　　事实上，《天才宝贝帅妈咪》的版权与编剧合同，顾道珺自己都怀疑其中有猫腻。
　　只不过合同内容没问题，顾道珺着急赚钱，暂且不管。

　　她计划是钱都拿到手后，再打听内情。
　　如果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她会将其视作莫大的恩情，以后尽力报答相关人员。

　　《替身更美》的版权，其实也不属于正常情况。
　　但，还可以说道说道。

　　顾道珺以《替身更美》为例，解释她卖出版权的来龙去脉：

　　“我前阵子又专门写了一部电视剧剧本，就是想要卖版权，拜托认识的朋友，帮我推销出去。大家都非常热心地帮忙。

　　“然后是玥琼，不知怎样的，搭上秋东娱乐经纪公司总裁特助李云萍的线。李姐帮忙给他们老板陈总，陈秋东，推荐了下。

　　“陈秋东意外地非常喜欢《替身更美》，也不在乎花多少钱，所以开的版权费比较高。”
　　具体情况，顾道珺是不清楚的，这些都是刘玥琼告诉她的。

　　“陈秋东？”姐姐微微蹙眉，低喃这个名字。

　　顾道珺见她似是在记忆中寻找此人，提醒道：
　　“他好像和霍熙行不太对付，可能是对家，也可能是损友。”

　　姐姐轻轻摇头，“我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声音低沉、落寞，“如果是朋友，我理应认识。”

　　顾道珺听出姐姐的介怀，虽不明所以，但习惯性哄姐姐开心：

　　“陈秋东应该不认识你的，初次见到我时，就是陌生人的亚子。
　　“感觉，还想追求一下，仿佛雄孔雀急于在异性面前开屏，骄傲地展示自己的公司。”

　　姐姐似乎被陈秋东“孔雀开屏”的行为逗乐，声音没有先前那么低落：
　　“许是他这几年认识的人。”

　　顾道珺：“不用管他。反正我没骗你，不管是谁买的，出于什么原因买的，小说版权真的卖出去了，咱们有钱了。”

　　姐姐低头沉默。
　　顾道珺耐心等待她消化这个好消息。

　　最终，姐姐似乎还是不大相信顾道珺的样子，但在顾道珺的劝说下稍微松口，愿意再去医院做检查。

　　只是，姐姐要求自己去医院，不要顾道珺陪同。

　　讨价还价后，改由“净月庵”的普慧师太陪同姐姐去医院做检查。
　　而且，姐姐仍旧坚持住在“净月庵”，不肯住院，也不愿回家。

　　顾道珺知足了。
　　上周姐姐愿意吃药了，这周姐姐愿意去医院检查身体了，下周态度会更加松动吧？

　　顾道珺找到普慧师太，和她加为好友，诚恳拜托她尽快带姐姐去医院。
　　普慧师太愿意帮忙，承诺会好好照看顾姐姐，如果发现有事，第一时间就会联系顾道珺。

　　顾道珺怀着“下周姐姐看到800万的存款，会更愿意接受治疗了叭”的美好期愿，离开凤凰山，准备去蔡家接呦呦。

　　路上，顾道珺一时邀约不断——
　　蔡檬檬希望顾道珺和呦呦周末待在蔡家和她玩；

　　刘玥琼依照刘母的吩咐，催促顾道珺带呦呦去看望刘母，顺便劝说顾道珺干脆趁周末搬家，母子俩搬到刘家暂住；

　　豁达导演说，青青已经接受试镜邀请，试镜地点就在“苏红公司”，时间是下周六下午，询问顾道珺是否有兴趣当考官。

　　顾道珺登车后，先发的信息咨询李云萍，陈秋东和霍熙行的关系。
　　李云萍的回复，却是邀请顾道珺第二天同去“幻想城”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