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惹》桑夕诺

24、小说照进现实？ 小说照进现

　　缱绻？
　　爱意？

　　顾道珺认为自己大约是受到了惊吓，吓得神志失常了，以至于出现幻觉。
　　霍熙行怎么可能对自己，或者说，对姐姐，露出缱绻爱意？

　　可是，此时此刻，“霍熙行”关心则乱的表现，做不得假。
　　这样想着，顾道珺骤然想起：

　　周二晚上在“一家酒吧”卫生间门口，遇到的那个喝醉的神经病——
　　许是姐姐曾经后爸前妻的儿子，沈观奇。

　　当时，神经病说过一句话：
　　“霍熙行在找你！他居然对你念念不忘，你是不是很得意？”

　　顾道珺那时不以为意，然而，映照此时之事、此刻情形，不由得怀疑：

　　难不成，狗血泼入现实，霍熙行在失去姐姐以后，竟然发现自己对姐姐是有感情的？
　　几年过去，不仅没有忘记前妻，反而相思渐深？

　　太假了吧！
　　比她编造的哄姐姐开心的小说还离谱！

　　她编写的《替身更美》，沈女主当替身的时候，就逐渐感觉到：
　　霍男主对自己移情别恋了。

　　而姐姐和霍熙行在一起的时间里，怀疑自己是替身的那段岁月里，是逐渐确认了一个事实：
　　霍熙行爱的的确是别人。

　　两厢对照，可谓天差地别！
　　……

　　顾道珺思绪纷飞，想了很多。
　　看起来就像是人被吓傻了，失了魂。

　　脸上鲜血还在流的霍知潜，忧色渐深，疑虑沉沉，修长的右手五指伸展，在顾道珺眼前微微晃动，似是招魂一般：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顾道珺回过神来，茫然而失焦的视野，逐渐凝聚于血液的鲜红。

　　那鲜红的血液，仿若是从自己的心脏中流出来的，顾道珺感受到：
　　自己心脏的骤然收缩，有股压迫的紧致疼痛。

　　顾道珺难抑心痛，不由得移开视线，在自己的随身包包里翻找。
　　——她的包里一直备有口罩、75%浓度医用酒精喷雾、棉棒、创口贴等物品。

　　顾道珺一边在包包里找东西，一边回应“霍熙行”：
　　“我没事，你受伤了，我给你简单处理下。”

　　她陆续找出酒精喷雾、棉棒和创口贴，随着这些小小动作，注意力转移，先前繁杂的想法得到收束，心脏也似恢复了正常。

　　顾道珺将棉棒和创口贴放到包包的隔离袋里，方便后续拿取，手上拿着酒精喷雾，抬头。

　　数次见面，每一次都令她感到惊艳的容颜，此次没有如同往常那般，存在感极强的侵占她的全部视野，反而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只余轮廓的背景板——

　　顾道珺的目光，自动自发聚焦于“霍熙行”眉骨旁的伤口。
　　心脏又开始闷闷地疼。

　　霍知潜瞧着顾道珺复杂无比的神情，眨眨眼。
　　以他专业的摄影眼光，他品出了，顾道珺道不出的心疼、怜惜、疑惑，等等。

　　也许，他一直期待的解除“误会”，此次能够误打误撞成功几分？

　　“好，麻烦你了。”
　　为了方便顾道珺行动，霍知潜主动半蹲身体，将自己的头颅置于顾道珺手掌之下。

　　“霍熙行”此刻的模样乖极了，竟是与呦呦平日里的神态十足相似。

　　想起身世可怜的呦呦，继而想起经历崎岖的姐姐，两人的悲惨人生在顾道珺脑海中交叠重现。
　　因“被帅哥英雄救美”而产生的纷杂情绪，逐渐“去芜存菁”，归于一致——

　　那是对呦呦的怜爱，对姐姐的厚爱，以及对姐姐描述的渣男前夫的憎恶。
　　——与从前没所不同。

　　顾道珺将将猝然生出的心疼，又骤然消失。

　　顾道珺面若无情地喷洒医用酒精至“霍熙行”的伤口。再将酒精喷雾放回包包，取出棉棒，小心翼翼涂匀伤口处的酒精，顺便也是清洗伤口附近的血液。

　　霍知潜敏锐地感觉到，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顾道珺的情绪变化，从一种复杂，变成另外一种复杂。

　　多余的感情他难以一一分辨清，但顾道珺看待自己的情绪好恶，霍知潜可以大约感受出——

　　他眨眼前的顾道珺，是从以前的厌恶变得略带心疼。
　　而他蹲下后，顾道珺对他的些许正常好感，复又转为了厌恶。

　　霍知潜不由得微微蹙眉：
　　顾道珺到底对他有着何种误解？

　　“很疼吗？忍一忍。”顾道珺小心翼翼的动作越发翼翼小心。

　　“霍熙行”过往的渣男行为，固然令人厌恶，应该声讨，但不能直接否认掉，对方今天救助她的恩情。

　　那么大一个垃圾桶，假若是砸到她自己身上，不说受伤，就算是被里面的垃圾砸一身，都够成为她的心理阴影了。

　　何况，“霍熙行”不仅仅真的被垃圾砸了半身，还的的确确受了伤、见了血，俊美的容颜险些破相。

　　霍知潜舒展眉宇，平和面容，浅浅而笑：
　　“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段对话有着非常强烈的即视感，好像在哪里听过。

　　顾道珺大脑自动翻找回忆，是在言情小说里看到过。
　　不止一次，所以熟悉。

　　言情小说里惯常出现的场景，与眼前的场合迥然不同。
　　不是如眼前这般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而是男女之间或暧昧或激情的时刻。

　　许是被种种言情小说片段感染，顾道珺不由得再次疑惑：
　　“霍熙行”真的喜欢着姐姐吗？

　　无论是她不想被他开车送，他直接塞给她豪车钥匙，还是他刚刚毫无迟疑保护她的行为，似是都昭显着心意。

　　顾道珺神思略微恍惚，给“霍熙行”伤口处贴上一张创可贴。

　　眉骨尾贴着创可贴的“霍熙行”，帅气里透着几分可爱。
　　相貌、气质更加神似呦呦了。

　　自然应是呦呦像他。
　　因为呦呦是他的亲生儿子。

　　无论霍熙行是否喜欢姐姐，一旦他知晓呦呦的存在，极大概率都会想要呦呦的抚养权。

　　假如是自己误会，霍熙行如今对姐姐的确怀有某种感情，诸如愧疚之类，但却并不是爱情，霍家之人便不会对她们姐妹存有太多情份与顾忌。

　　若是霍家要和她们姐妹争夺呦呦的抚养权，姐姐如今的情况，怎么争得过？她作为姨姨也争不过亲爹。姐姐怕不是会被刺激得病情恶化。

　　“霍熙行”放入顾道珺手里的车钥匙，意外发生时，一直被顾道珺握在手心。

　　刚才准备给“霍熙行”处理伤口、在包包里翻找医药物品之前，顾道珺无意识间，先将手中的车钥匙塞到了自己外衣兜里。

　　处理完“霍熙行”的伤口，顾道珺赶紧从兜里取出车钥匙，递给“霍熙行”。
　　“你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是否有别的伤口、隐伤。”

　　霍知潜没接，“我此刻头有点儿眩晕，不方便开车。”

　　顾道珺效仿对方的做法，要抓住他的一只手，将车钥匙塞给他。
　　没好气道：“你该不会想要我开车送你吧？”

　　霍知潜顺着顾道珺的抓手之势，反而大手包小手，将车钥匙锁到顾道珺手心。
　　“我没那样想。你都不愿意我送你，怎么会甘愿送我？”

　　他好脾气地解释着：“我是想说，稍后会让别人送我去医院，我不方便开车，这辆车正好可以借你开回家。”

　　顾道珺：“……”
　　怎么又绕回这个问题上了？这么执着的吗？

　　霍知潜：“明天我的新车到位，暂时用不上这辆车，可以等你有空了，再将车还我。”

　　价值几千万的豪车说不要就不要了，帝都唯一一辆限量款的逼格都阻挡不了的喜新厌旧，壕气得令人羡慕嫉妒恨。

　　霍知潜笑了笑，“只是借你开，不是送给你，要还的。”

　　顾道珺十动然拒，“我打车。”
　　她将霍知潜不肯收回去的车钥匙，如弃敝屣，掷向霍知潜。

　　霍知潜无奈接住。

　　顾道珺一边在手机上操作约车，一边留意道路上的出租车。
　　恰好来了一辆空载出租车。

　　顾不得计较出租车收费比网约车略贵，顾道珺只想尽快离开这处尴尬得头皮发麻、脚趾能扣出豪宅的场所，直接拦下了这辆出租车。

　　“我先走了，你在这里等人送你去医院吧。”
　　说完，顾道珺就冷漠无情地坐上出租车扬尘离去。

　　霍知潜：“……”
　　她到底是对自己有多大的误会？多深的怨念？

　　顾道珺并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冷酷潇洒。
　　远离了霍知潜的人，心里记挂着他的伤。

　　亦难免反复分析那个重要的问题：
　　霍熙行如今是否喜欢着姐姐。

　　如果是在卖出小说版权之前，发现霍熙行有可喜欢姐姐的苗头，顾道珺大概会乐见其成。

　　毕竟，那个时候，她没钱给姐姐治病，别说是霍熙行喜欢姐姐了，就算是霍熙行让她本人去当白月光的替身，只要霍熙行愿意掏钱给姐姐治病，顾道珺都会眼睛不眨地应下。

　　一切都以给姐姐治病为最高优先级。
　　现在也是。

　　如果霍熙行喜欢姐姐，对姐姐的病情，是有益，还是有害？

　　顾道珺一时认为，自己并不是姐姐，假如霍熙行现在真的喜欢姐姐，她应该马上告诉姐姐，往后如何对待霍熙行，得是姐姐自己拿主意；

　　一时又认为，姐姐生病了，她不能这般冒然告诉姐姐这个怀疑，增加姐姐的负担，至少首先需要确认：霍熙行现在是真的喜欢姐姐。

　　而如果要确认霍熙行的真实想法，肯定需要深入的接触和了解。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顾道珺此时想到的办法，居然是自己亲自假扮姐姐完成。

　　而如果她假扮姐姐，与霍熙行进行深入接触，哪怕确定霍熙行不爱姐姐，是不是可以效仿《替身更美》里的女主角，让霍熙行真的爱上自己，再甩了他、嘲讽他，狠狠报复他？

　　顾道珺竟对最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坏念头，很是跃跃欲试。

　　思想犯罪不是犯罪。
　　人是有理智的。

　　那个充满槽点的坏念头，仅仅是心动了一秒，就被顾道珺“pia”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假扮姐姐与霍熙行接触一番，确认他是否真的喜欢上姐姐，这个想法倒是渐渐清晰下来。

　　顾道珺很清楚，尽管姐姐主动和霍熙行离婚了，姐姐的内心还是对霍熙行有感情的。

　　只是不再是纯粹的、美好的爱情，而是夹杂了多种因素的复杂的感情。
　　爱未尽消，恨亦铭刻。

　　如果姐姐是健康的，哪怕顾道珺现在就确定霍熙行深爱姐姐，也不会搭理他，更不会推波助澜，甚至可能直接效仿《替身更美》的女主角对霍熙行展开报复。

　　但姐姐生病了，还不肯好好治疗。
　　顾道珺需要竭尽所能，让姐姐对这个世界眷恋，激发她的求生欲。

　　目前看起来，姐姐可以狠心地拒绝她，决然地无视呦呦。
　　这个世界上，没有多余的外事外物可以影响姐姐了。

　　如果霍熙行的爱情可以起到一丝一毫的正面作用，顾道珺都愿意摒弃前嫌，帮助霍熙行和姐姐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