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惹》桑夕诺

23、1000万！ 1000万

　　周五，连续几日的阴沉天气，在今天达到了顶峰。
　　到了上午十点多，天还是一副蒙蒙灰的样子，仿佛还是半夜。

　　顾道珺请假时，鲍如海的脸色，比天气还要阴沉十倍。

　　顾道珺可以理解他。作为上司，周二才教育过下属关于请假事宜，过了两天，下属又用着被教育时同样的理由请假，还是昨天请了、今天叒请，而且到底是什么样的“私事”叕不肯解释，太不给领导面子了不是？

　　何况，顾道珺心知，鲍如海这人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辈。

　　顾道珺接触过的各行业管理层，越是高级别、越是位居久，甭管生活中是什么性情，工作上打交道，一个比一个雅量，各个能出一本《情商》。

　　鲍如海现在看起来也是这般。

　　在如今的新员工，如郑新爱看来，鲍如海外形尚佳，可谓一表人才，性情儒雅随和，简直是理想好上司。

　　不过，三年多前，顾道珺刚入职那会儿，鲍如海的表现可不是这样的。

　　时光假若倒退三年，顾道珺面对的，就不单单是鲍如海难看的脸色了，一通雷霆训斥肯定会伴随而来，不霹得她面色苍白，愧疚不安不会罢休。

　　三年前，一位与顾道珺同年入职的同事，某次和鲍如海“顶嘴”后，被鲍如海各种小手段逼迫得主动辞职。

　　这些年以来，顾道珺眼见着鲍如海气量越来越大，似是身居高位，涵养逐渐修炼上来。
　　但她并不想挑战鲍如海的肚量。

　　顾道珺姿态放得很低，一副惶惶不安的神态，眼神诚恳，恳求领导体谅。
　　鲍如海静默半晌，一句话没有，在请假申请单上签名。

　　还是那句话，鲍如海摆脸色归摆脸色，却没有权利不批准顾道珺请假。
　　同时，不爽顾道珺归不爽，他也没有权利直接开除顾道珺。

　　若顾道珺是个工作绩效差劲儿的员工，鲍如海倒是有办法让自己看着不爽的下属滚蛋，偏偏，顾道珺往日里工作履历就十分漂亮，近期还受到了老板的重视。

　　李总可以说是真的非常看好《画笔表里》，本周一例会上，宣布自己当《画笔表里》的总负责人，例会一结束，立刻投入到新游戏的开发工作中。

　　点兵点将，组建了包括顾道珺在内的《画笔表里》初步主创团队。每天都有对新游戏的新想法，时不时找顾道珺聊几句。

　　这种情况下，鲍如海最多在顾道珺请假不在公司、而李总想找顾道珺聊两句时，上上眼药，这眼药还不一定能成功——

　　曾经，对家蓝组的总监还不是总监的时候，已经得到李总器重。蓝组总监外婆病重，准备请超规格长假，回老家照顾外婆，也被当时的顶头上司念叨了几句。

　　蓝组总监同外婆感情深厚，后来见请假困难，貌似十分影响在公司前途的样子，直接提出辞职。李总知晓他递交辞呈，亲自谈话，大手一挥，给他批准了两个月的带薪长假，不够再续。

　　因而，鲍如海再怎么气顾道珺，此时此刻，也是拿她没有太好法子的。

　　顾道珺拿着签好字的请假条，转身离去时，心中暗自嘀咕：
　　总监大人“雅量”喜+1。

　　回去工位的路上，与邻座闲聊着的郑新爱，看到顾道珺，连忙打招呼，“顾姐！”
　　瞧清顾道珺手中的请假条，惊讶问道：“顾姐，你又请假？”

　　顾道珺点点头。
　　郑新爱关切询问：“是有什么事？”

　　经常请假，难免让人猜疑，是遇到大事。
　　虽说大部分类似情况，其实人是在准备跳槽，但亦会有人是自己身体或者家里人出事了。

　　像郑新爱这般的反应是比较正常的，而鲍如海那般的怒气冲冲，则显得不近人情。
　　就好像大家都该是机器人，依法休假都是天大的错。

　　顾道珺温和而笑：“多谢关心，没什么。”

　　郑新爱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顾姐，我转正了。总监说，今晚部门聚餐庆祝，你能来吗？”

　　这是常规的团建活动，聚餐费用由公司提供的部门活动经费支出。
　　一般而言，红组策划组所有人都必须参与。

　　但这是潜规则，并不是明文规定。而且不参加也不会导致开除这样的处罚，仅仅会影响领导对你的感观，以及减少了提升同事关系的机会。

　　如果顾道珺今天没请假，因为呦呦的缘故，都不会去，何况，她还请假了。

　　顾道珺扬扬手中的请假条，“有事，去不了。”
　　献上祝福，“你吃好，玩得开心。”

　　她话落，郑新爱邻座的老员工笑着接话：
　　“小顾向来是不怎么参加部门活动的。工作之余的时间，比我们这些当妈的还紧缺。”

　　但凡有几年工作经验的老员工，都不爱参加公司团建活动。
　　这位老员工一样。只不过，她不会拒绝参加。

　　郑新爱笑道：“是顾姐男朋友看得紧吧，顾姐这样漂亮。”
　　说着，好奇问顾道珺：“顾姐，你男朋友是不是特别帅？”

　　“……以后再说，现在是上班时间呢。”
　　顾道珺打发了郑新爱，回到自己工位，认真干活儿。

　　上午下班，顾道珺在公司附近解决午餐。
　　稍后将去苏红娱乐经济公司，商谈《天才宝贝帅妈咪》小说的影视剧版权售卖问题。

　　苏红公司距离云游公司不远，同属于一个“高薪经济开发区”。
　　开车的话，大概十多分钟就能到。但没有地铁直达。

　　而无论是苏红公司附近、还是云游公司附近，公交站点都较为繁多。
　　顾道珺研究了半晌交通，发现无论乘坐什么公交，都至少需要步行好几百米。

　　苏红公司与顾道珺谈判的人员，有两位。

　　一位是电话联系顾道珺的小姐姐，版权部副总，姓李。
　　她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不出真实年龄，说是在校大学生都行。

　　另外一位，是资深电视剧制片人，姓董。

　　董制片是一位显而易见，深受秃顶和发福困扰的中年男性。
　　四、五十多岁，外貌和气质都非常普通，不像是行业精英。

　　但正所谓“人不可貌相”，董制片是电视导演出身，拍摄及制片过的电视剧，多如过江之鲫，口碑、收视率都不缺。

　　两人都非常好说话的样子。李副总就像是邻家小姐姐，可亲可爱。董制片则像是闺蜜家的长辈，慈祥和蔼。

　　苏红公司给《天才宝贝帅妈咪》开出的价码，同样是影视剧版权打包，五年期限，500万，税前，一次性支付。

　　除了这，两人将顾道珺好一通夸夸，说是：

　　苏红公司评估认为，《天才宝贝帅妈咪》充满灵性。两位主角之间的亲子互动趣味十足，不落俗套。苏红公司希望由小说原作者，也就是顾道珺本人，亲自改编这部小说。

　　总编剧费用亦是500万。不过，需依照行规，分期支付。

　　《天才宝贝帅妈咪》与同类型其它小说不同，亲情才是其主要内容，而非爱情。
　　小说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男主角。主角是女主角和她三岁半的女儿。

　　——这部小说是顾道珺首次开“写小说逗姐姐开心”的脑洞。

　　脑洞起源于姐姐怀孕初期、决定生下孩子后不久。
　　姐姐那时的期望，是生一个可爱贴心的“小棉袄”。

　　因而，亲子互动，是《天才宝贝帅妈咪》的最大看点。

　　苏红公司担心业内编剧改编，会破坏这部小说的特点。
　　而且，目前不少作者担任自己小说的主编，往往能起到不错的作用。

　　小说版权与电视剧主编，两份合同加起来，总金额高达1000万！

　　尽管前不久才收获了400万，但这个1000万总金额的大饼，还是狠狠冲击了顾道珺的头脑，让她略微有些失去冷静。

　　虽说，现在这个年代，千万资产好似十分常见，在帝都买不了半间学区房，甚至连半辆限定款兰博基尼也买不到。

　　但是，1000万足够解决顾道珺当前面对的金钱困境。
　　可以让姐姐没有金钱负担的住院治病。

　　无论如何认为此事蹊跷，也还有诸如“她没有编剧经验”、“还要上班，时间紧迫”等其它问题，1000万送到眼前，顾道珺没有不签的道理。

　　顾道珺联系了一位认识的律师，付费请对方审查合同电子版。
　　与苏红公司两人商谈细节，最终签定合同。

　　签字的甲方代表李副总，笑容满脸同顾道珺握手：“合作愉快。”
　　顾道珺舒心而笑，握手：“合作愉快。”

　　董制片加了顾道珺微信好友，将她拉到一个群里。
　　“这部电视剧的总导演，豁达，这是艺名。他后面会添加顾小姐好友，顾小姐改编剧本的过程中，请和他保持良好沟通。”

　　这是应有之义。顾道珺点点头，“我加他吧。”
　　说完，顺手点了对方添加好友，对方秒通过。

　　顾道珺愣了一愣。但没时间多想，也没时间发消息打招呼。
　　此时已到四点半，签约的事情基本搞定，顾道珺惦记着接呦呦放学，提出告辞。

　　顾道珺出来“苏红公司”，外面狂风大作。
　　狂风压迫着树枝，席卷着落叶，散播着尘霾，肆虐着行人。

　　顾道珺夹紧挎包，步入风中。她无法评估此时是几级大风，只感觉，若是风再大一点儿，或者自己再轻一两斤，就会被大风刮跑了。

　　顾道珺尽力加快脚步，想要快些抵达公交车站。
　　道路旁的柏树，竭力挺直着枝干，抵抗狂风的催压。

　　霍知潜在顶楼办公室，看到在风中艰难行走的顾道珺，不由拿上车钥匙，奔出办公室大门。

　　他原本计划，不要让顾道珺知晓“苏红公司”和他的关系，只用“豁达导演”这个身份，暗中和顾道珺建立联系，让顾道珺更加了解他。

　　等到时机成熟，在《天才宝贝帅妈咪》电视剧开拍前，再坦白身份，解开顾道珺对他的误会。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看着被狂风压弯了枝干的柏树下，一步一步缓慢挪动的顾道珺，所有的想法都被抛之脑后。

　　霍知潜现在只想尽快赶到顾道珺面前，为她遮挡大风。

　　“苏红公司”大门外不到十米，就是园区人行侧门，这道侧门外则是公共马路。
　　最近的公交站，大约300米远。

　　顾道珺走在马路边，忽然，旁边的车道驶来一辆红色的轿车。
　　驾驶座的窗户是敞开的，露出一张昳丽完美的侧颜。

　　靓车美男，吸引住顾道珺的目光。
　　都挺眼熟。

　　色彩炫丽的轿车，超过顾道珺后，停下。
　　顾道珺再次看到美男时，看到的是一张正脸。

　　是“霍熙行”！

　　“霍熙行”看着顾道珺，只是露出浅浅的一点笑容，在这张英俊的脸上，就十足迷人：
　　“你叫的‘滴滴打车’到了，请上车。”

　　顾道珺：“……”
　　她想叫“滴-滴-打-人”！

　　怎么老遇到这个人渣？
　　阴魂不散的！

　　顾道珺绷着脸，移开视线，看向前方道路。
　　眼角余光还是能瞥到，那抹艳丽张扬的红。

　　哦，这应该是她遇到过几回的，那辆价值几千万的兰博基尼了。
　　是她赚了三个500万，还买不起一半的顶级豪车。

　　霍知潜没再说什么，以蜗牛般的速度开车，跟在顾道珺旁边。

　　到了公交站点，“霍熙行”在豪车里享受暖气，顾道珺在道路边吸尘霾、吹寒风。
　　就很气。

　　顾道珺深恨“苏红公司”附近没有地铁站，等车的时候，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
　　偏偏，她等的公交车一直不见来。

　　尘霾越来越浓厚，寒风越来越大的样子。
　　顾道珺感觉，自己随时将要羽化飞仙。

　　顾道珺拿出手机确认天气，看到当前是雾霾和大风的黄色警告。
　　风力还有转入橙级的趋势。不过，是今夜晚间的事了。

　　忽而，面前笼罩了一道阴影。
　　顾道珺从手机界面移开视线。仰头、抬眸。

　　“霍熙行”站在她面前，身后似是灾难大片的背景，天空阴暗，烟尘弥漫。

　　他穿着风衣款式的深色羊毛大衣，做好造型的发型被大风吹得凌乱不堪，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帅气，反而增添了一种别样的英俊。

　　顾道珺一时被惊艳到，神情略微恍惚。

　　对着他的脸时，顾道珺总是需要反复在大脑里，播放姐姐曾经对霍熙行的种种渣行描述，才能抵抗他的颜值对自己的迷惑。

　　亦是因此，顾道珺对待“霍熙行”总是格外容易暴躁。

　　霍知潜看着顾道珺，神情略显苦恼：“不愿意我送你？”
　　顾道珺回过神来，意兴阑珊，懒得搭理他。

　　霍知潜又问：“你有驾照吗？”
　　顾道珺不明所以，点了下头。

　　霍知潜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另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捉起顾道珺柔软而冰凉的小手，将钥匙放到她手心。

　　“你自己开车回家，可以吧？”

　　顾道珺：“？？？”
　　这是什么脑回路？

　　迷糊间，顾道珺听到“砰轰”之类奇怪的巨大响声，同时，被紧紧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温暖的怀抱带着她腾挪，转移了站立的位置。

　　等到响声消失、位置不再改变、温暖的怀抱放松了对她的力道，顾道珺打量四周，看到：

　　“砰轰”奇怪巨响传来的方向，原本位于公交站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莫名去到了她之前站立的地方，横倒；

　　应该处于垃圾桶中的各种垃圾散落四周；

　　“霍熙行”右眼眼尾的眉骨旁，不知被什么东西划破一道血痕，刺目的鲜红的血液正在顺势下流……

　　他浑然未觉一般，关切地打量着顾道珺：“你有没有受伤？”
　　鲜血将流下的眼眸里，似是被炫目的红色映照出无限的缱绻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