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惹》桑夕诺

22、爸爸，摔断腿了 爸爸，摔断

　　呦呦有些不安地看着顾道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声解释：
　　“呦呦想要的，是妈妈喜欢的爸爸，不是原来的爸爸。”

　　这可真不像是三岁的小孩子说出的话。
　　呦呦懂的事情，一定比她和姐姐以为的多得多。

　　顾道珺脑海中念头翻飞。快速回忆过往和姐姐谈论某氏及某人时，场景中是否存在呦呦的身影。
　　——嘿，还真不少。

　　在姐姐离家出走之前，顾道珺并未发现呦呦如此早慧聪颖且敏感多思。
　　姐姐不知是否知晓，但显然没有特别在意。

　　寻常三岁的幼儿能够懂得什么？
　　听大人说话，最多就是学舌罢了，还能记住不成？

　　而三岁之前，是走路都不顺的两岁，话都不会说几句的一岁，甚至还在吃奶的婴儿期。
　　顾道珺姐妹俩说什么、做什么，从不会特意避开呦呦。

　　顾道珺迟疑着问：“你，知道，你原来的爸爸，是谁吗？”

　　呦呦看着顾道珺，神情似是在思索，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顾道珺却越发肯定了几分。

　　她弯腰，更加靠近呦呦，身躯笼罩他，神情严肃，压低声音问：
　　“你知道，是不是？”

　　呦呦脸上浮现出，怀疑自己做错了事的神色。
　　他忽而张开双臂，扑向顾道珺。顾道珺连忙抱好他。

　　呦呦一双小手紧紧环住顾道珺的脖子，小脸蛋儿紧紧贴着她的面庞。
　　不安唤道：“妈妈……”

　　顾道珺如何忍心继续问什么？
　　罢了罢了。

　　至少，姐妹俩绝少提及“霍熙行”的大名，基本都是用指代词“他”。
　　呦呦最多知道一个“霍”姓。

　　服务员适时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过来，缓解了母子俩之间沉默的气息。

　　三五个美味儿的饺子下肚，顾道珺借着询问呦呦今天在幼儿园里的经历，母子俩之间恢复了有说有笑，一切如常。

　　吃完饺子，顾道珺带呦呦在商城里购物。

　　下周末，呦呦要代表学校参加唱歌比赛啦，这可是个重要的事情，有漂亮的舞台，还要录像呢。呦呦妈妈可不得给自家宝贝儿采购新衣裳？

　　别的小朋友会不会穿新衣服，顾道珺不清楚，反正，她要尽力使得呦呦留下的记忆无比美好。

　　买买买，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顾道珺带着呦呦，在商场餐饮区找门店晚餐。

　　中午吃的饺子，晚上可不能随便对付。
　　好歹是逛大商城呢，总得喂养呦呦一顿大餐叭？

　　呦呦没有特别想吃的，母子俩上了整层都是餐厅的顶楼。
　　顾道珺带着呦呦一家店、一家店逛过去，问问呦呦是否想吃。

　　突然，呦呦指着前方，“妈妈，是青青。”
　　顾道珺望过去，看到某家餐厅前面，矗立着“青青”的等高立牌，立牌旁有几道菜品介绍。

　　“青青”是《偶像带萌娃》综艺节目里的一位常驻素人小女孩儿，今年满五岁。

　　她长相可爱，典型打扮是脑袋后左右各梳一道高马尾。
　　性格活泼友善，喜爱运动，非常有观众缘。

　　“青青”是素人里发展最好的一位，目前已进入童星行列，参演影视剧、拍广告代言等。

　　自从呦呦开始追星霍海彬，上周六在蔡家看了《偶像带萌娃》，这周，呦呦晚饭后的娱乐时间，都不稀罕看动画片了，每天都向顾道珺表示“想看霍哥哥”。

　　顾道珺便挑选有霍海彬参与的，每晚带着呦呦看一期《偶像带萌娃》的过往录播。
　　呦呦认识了该节目的每一位常驻嘉宾，成为了《偶像带萌娃》的忠实观众。

　　顾道珺看向那家店的门匾，“浙里”，结合立牌上介绍的招牌菜——这是一家浙江菜饭馆。
　　“想吃？”低头问呦呦。

　　呦呦点点小脑袋，“想吃。”
　　顾道珺带呦呦过去。

　　店里面迷宫一般，雕栏、屏风、盆景等隔开出走道，其余都是座位。
　　不大的场地，座位倒是充足。

　　呦呦沉迷走迷宫，把小小店面转了一圈半。
　　幸而周四晚上客人不多，他们不用急于就座。

　　参观了整个饭馆的好处，母子俩可以挑选出最喜爱的一张桌。

　　位于店面一角，临窗，可以看窗外华灯初上的繁华商场景象。
　　隔绝的屏风，是色彩艳丽的青红山水画，呦呦非常喜欢。

　　——

　　被小侄女拉着手，牵到“浙里”饭馆门口，霍熙行的心态略微有些崩溃。
　　“青青，他们给了你多少代言费，大伯双倍付给你成不？用不用天天来这家店吃一顿啊。”

　　小侄女板着脸，表情严肃，“卜卜，你太没有敬业精神了。”

　　“代言一家饭馆，就得每天在这家饭馆吃饭？”霍熙行吐槽，“谁教导你的这见鬼的‘敬业精神’？”

　　小侄女认真解释：“我是指，卜卜要付我双倍代言费，不让我到店里吃饭。
　　“我是喜欢这家店才代言，不是因为代言费。”

　　霍熙行：“是是是，大伯错了，我们青青怎么会被金钱腐蚀？是大伯满身铜臭。
　　“但是吧，虽然青青你喜欢这家店，可我们已经连续吃了三天，今天还是换换口味吧。”

　　小侄女：“可我喜欢吃这家，已经好久没吃到了，三天还没吃够。”

　　霍熙行：“……”
　　一时间，眼前的小女孩儿仿佛和记忆中幼年的小叔重合。

　　不提“敬业精神”的理解，小叔自从发现“夏纪年”后，也是一直定着“夏纪年”的玄武包厢，如无意外，每天都要去吃一顿。

　　真是见鬼，青青可是霍子杰那个混蛋的女儿，也没和小叔相处过多少天，怎么性情会和小叔相似？

　　——霍子杰这个堂弟实在不是个东西，大学搞大女朋友的肚子，不肯结婚，让女朋友打胎。
　　女朋友也和他差不多性子，因为被要求打胎生气，赌气生下孩子，再把孩子丢给霍子杰养。

　　为此，霍子杰被霍老爷子打断了腿——
　　不是夸张，是陈述事实，霍老爷子硬生生用实木拐杖打断了霍子杰的双腿。

　　但霍子杰仍旧坚持不肯结婚，不愿意养孩子。
　　女方则闹着非要霍子杰养孩子。

　　女方家境虽不比霍家，然亦是富贵之家，女方父母倒是不介意给女儿养外孙女。

　　两家长辈商量，霍青青的抚养权还是归霍家，但女方家随时可以看望青青，也可以将青青接过去住一段时间。

　　青青养在霍子杰父母家。三岁时，青青念了一段时间幼儿园后，不知出了何事，不肯再去上学——原先的幼儿园不愿意去，别的幼儿园也不肯去，就要宅在家里。霍家只好请家教，给青青在家启蒙。

　　去年，青青自己要求，进娱乐圈当童星。

　　霍家有自己的娱乐集团，有大把的资源可以供给青青。
　　状似自闭的孩子，愿意主动接触外界，这是好事，没人反对。

　　霍家为青青选择的金牌经纪人规划，她以素人身份通过《偶像带萌娃》出道。
　　效果非常不错——不是指她火了，而是，青青性情明显恢复，日渐开朗活泼。

　　霍熙行同沈倾影离婚后，因着“青青”的名称，霍熙行爱屋及乌，十分怜爱这个小侄女，对青青各种好。

　　前阵子，青青去外婆家住了一阵，又客串电影、拍综艺外出一阵，本周一方回到帝都。

　　而青青的亲爹，霍子杰，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青青回来的第二天，他就带着最新追到的网红去“天涯海角”猫冬去了。

　　霍熙行这周每天都和小侄女一起吃晚饭。
　　晚饭后，却也不会一直陪着小侄女，大多时候都有自己的事情。

　　青青这些天每晚都来这家“浙里”。
　　浙江菜口味特点是：清淡和甜口。都不对霍熙行的胃口。

　　但，他能怎么办？青青吃好才是好。

　　前几天，霍熙行每次都是随便吃两口，基本饿着，回头再吃宵夜。
　　今晚，霍熙行是一口都吃不下，饿着肚子捱到青青吃饱。

　　青青不喜欢拥挤，不喜欢待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因而，也不喜欢乘坐小封箱般的直达电梯。
　　吃完饭离开商城时，霍熙行带着小侄女乘坐楼梯状的电梯。

　　转圈圈，转圈圈，转圈圈……
　　这座商场顶楼为12楼，霍熙行转了十多圈，头都开始发晕，还有一层楼。

　　搭乘至一楼的电梯时，霍熙行内心不免感慨：
　　小孩子果真麻烦。

　　青青还只是堂弟家的孩子，霍熙行再怜爱她，花费在她身上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
　　不敢想象，假如有了自己的孩子，该是何等劳心劳力？

　　霍熙行继而苦笑。
　　他眼瞅着奔三了，结婚生子的需求越来越迫切。

　　他真的非常非常渴望再见到倾倾，渴望同她和好如初，复婚，生儿育女——
　　不至于让自己的后半生充满遗憾。

　　蓦然，沈倾影的倩影清晰浮现于眼前。

　　霍熙行定睛去看，看到不远处一楼商场大门附近，沈倾影正走向大门！
　　“倾倾！倾倾！”他高喊，那女子毫无反应。

　　倒是小侄女问：“卜卜，叫我做什么？”
　　“不是在叫你！”霍熙行急急回应。

　　看到电梯距离一楼不太远了，而沈倾影正要出大门。霍熙行不愿再次错过倾倾，学着电影里的动作，右手撑到电梯扶手履带上，身体腾空跃起，跳下电梯。

　　然后，他就跪了。
　　并且清晰听到，自己跪下的右腿里，骨头脆裂的声音。

　　霍青青乘坐电梯抵达一楼，整个人惊呆了，都忘了要走出电梯，幸亏被后面的乘客提醒。

　　小丫头目瞪口呆走到霍熙行面前，看着大伯的惨样，发出灵魂疑问：
　　“卜卜，你刚才又偷偷喝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