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惹》桑夕诺

21、你想要爸爸？ 你想要爸爸

　　翌日，顾道珺按部就班的工作，并没有因为银行卡里躺着400万就膨胀。
　　上午十点左右，郑新爱来向顾道珺请教问题。

　　顾道珺耐心解答。
　　郑新爱：“哦，哦，我懂了。谢谢顾姐。”

　　转身意欲离开的郑新爱，刚刚迈出一步，身体又转了回来，表情犹豫：
　　“顾姐，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是工作上的，是关于公司制度。”

　　顾道珺：“你说。”

　　郑新爱：“我听在其它公司工作的一位同学说，他们公司明文规定，禁止员工内部恋爱。
　　“我们公司对于员工内部恋爱，规定是怎样的？《员工手册》中好像没有。”

　　顾道珺起身，“我们去天台？”
　　郑新爱愣了一下，须臾，恍然明白了什么，点头。

　　两人来到楼顶天台，天台周围有栏杆。顾道珺来到栏杆前，距离栏杆一米多远处，停顿，转过身，面向她们上来的楼梯口。

　　她传授郑新爱经验，“以后在公司谈论敏感话题，例如恋爱、工资、跳槽之类，不要像刚才那样，直接在工作区说，可以来天台。但也要注意，天台上还有没有其他人。”

　　天台上空旷无遮挡，顾道珺面向楼梯口，就可以确定，现在天台上只有她和郑新爱两人。
　　郑新爱连连点头，“顾姐，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

　　顾道珺：“就算天台上暂时没人，敏感话题也要尽快谈完，因为经常会有同事上来抽烟，聊天。冬天，上天台聊天的人少了，但就算是下雪，还是会有人上来抽烟。”

　　郑新爱微忖，“因为公司规定，不能在办公区抽烟，所以抽烟的人，只能来天台？”

　　顾道珺颔首赞同，没再多言，直接进入敏感话题：
　　“我司对员工内部恋爱是有规定的，是潜规则，所以没有明文写在《员工手册》中。”

　　“同级别的员工可以恋爱，上下级别的，则不可以。
　　“上下级如果恋爱，必须偷偷进行，一旦被公司管理层知晓，必然开除下级。”

　　顾道珺开了一句玩笑，“当然，如果恋爱对象是李总，肯定可以。”

　　李总今年三十四岁，闹了几年离婚，去年终于恢复单身，加入“钻石王老五”行列，今年新入职的新人妹子，很有几个肖想总裁夫人位置。

　　郑新爱并没有被逗乐，脸色十分难看，“必然开除下级？为什么？”

　　顾道珺：“禁止上下级恋爱，是担心上级利用职务引诱下级，或者恋爱后，利用职务帮助下级。这个，你可以理解吗？”

　　郑新爱缓缓点头。

　　顾道珺：“所以，确定双方的恋爱关系后，开除下级，就可以保证上级不会利用职务帮助下级。而假如大家都知道，恋爱后上级不可能利用职务帮助自己，也就避免了上级利用职务引诱下级的事件。”

　　郑新爱脸色阴沉，“但是，为什么不是开除上级？或者两个都开除？”

　　顾道珺失笑，“前一个问题，因为对于公司而言，上级的价值比下级大啊。
　　“后一个问题，你大概只能去问李总？”

　　“我的理解嘛，还是因为上级对公司有价值，具有一定的重要性，甚至稀缺度。”
　　顾道珺声音幽幽的，“开除上级，或许会对公司造成损失。”

　　郑新爱沉默许久，忽而问道：“顾姐，你不问我，是和公司里的谁谈恋爱吗？”
　　顾道珺神态如常，缓缓摇头，“我并不想知道。”

　　郑新爱这次沉默时间稍长，随后，幽怨问道：“我现在和他分手，还来得及吗？”
　　顾道珺愣了愣，“你问到了我的知识盲区。”

　　这并不是什么知识盲区，现在分手自是可以的，但不保险——
　　你说分手就分手了？

　　说个不好听的，因为违反“恋爱潜规则”而开除郑新爱这样的刚转正的新人，对公司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顾道珺对郑新爱和她男朋友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不可能劝认识时间不算长的郑新爱赶紧分手。

　　恋爱中的傻姑娘，顾道珺见过太多。

　　这会儿，郑新爱对她说，想和男朋友分手，没准儿之后被男方哄一哄，就原谅对方，甚至主动辞职了呢。

　　看郑新爱这样子，男方根本没有告知郑新爱，两人谈恋爱对于郑新爱的后果。
　　可见男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转头，若是傻白甜郑新爱，将刚才的谈话，无意中透露给男方，点出是顾道珺科普的这事，那个坏心眼的男人，或许以后会在工作上暗暗针对顾道珺，顾道珺都不明就里的。

　　顾道珺能讲这么多，已经对得起郑新爱，不可能再管更多。
　　男女间感情之事，可不是一个相识不过几个月的同事能管的。

　　顾道珺看到有男同事上来天台抽烟，对郑新爱说：“我们下去吧。”
　　神态黯然的郑新爱，轻轻摇头：“我想再吹吹风。”

　　顾道珺点了下头，自己下楼，回到工位，唤醒休眠的电脑，准备继续干活儿。
　　顺便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查看，看到手机屏幕提示有未接来电。

　　打开通讯录，竟是有一连串同一手机号码的未接来电，每间隔两分钟就有一通。
　　顾道珺正惊奇，会是谁找她，这个号码又打来电话，顾道珺立刻接听。

　　对方自称是“苏红娱乐经济公司”的人，想要购买顾道珺的小说《天才宝贝帅妈咪》的影视剧版权。

　　顾道珺没有听说过这家公司，对方声称是在某文学网站看到的小说，向圈里人打听的作者的联系方式。

　　对方告知了顾道珺公司地址，在帝都本地，欢迎顾道珺亲自前往公司当面详谈。
　　挂断电话后，顾道珺狐疑地搜索“苏红娱乐经济公司”的信息。

　　这家公司今年春节后才注册成立，但不能算是一家新公司。

　　公司背靠国外知名娱乐公司“March（三月）”，该公司一手捧红好莱坞当红偶像明星“杰克·派克”、乐队“Gone”，等等。

　　看起来，顾道珺并不是接到了诈骗电话。
　　然而，一周内连续卖出两部小说的影视剧版权，这也太巧了叭？

　　如果是同一家公司买走，尚不可疑。
　　如果顾道珺现在已经是知名作者，亦属正常。

　　不过，就算这件事背后有什么阴谋，只要对方会真金白银地购买她的小说版权，价格公道，顾道珺便不甚在意。

　　“苏红公司”的联系人，预期的见面时间是下午四点，工作日的哪一天都行。

　　四点谈完，呦呦早就放学了。
　　顾道珺和对方商量，将时间约定为，周五下午两点，去其公司面谈。

　　——

　　周四，顾道珺再次请假。

　　虽然蔡檬檬主动提出过，本周四还是由她接呦呦放学，带呦呦玩耍，但是，顾道珺周二要去赴李云萍邀约时，答应过呦呦，本周四请假陪呦呦。

　　如非必要，她不想食言。
　　今天并没有必须食言的事。

　　顾道珺难以想象，姐姐离家出走一去不归，呦呦为此遭受了多大的伤害，以至于晚上睡觉时偷偷哭泣，甚至问出“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这样的问题。

　　如此特殊时刻，作为呦呦身边唯一的亲人，呦呦的“妈妈”，顾道珺应该在这段时间多陪陪呦呦，宽慰呦呦幼小的心灵，以免此事扩展为呦呦的“童年阴影”。

　　有的人的童年，治愈一生。
　　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身为拥有噩梦级别的“童年阴影”，目前为止尚未完全治愈之人，顾道珺绝对无法接受，她养育的孩子，会经受类似的童年。

　　顾道珺也并不责备姐姐。现在承受最大伤害的人，无疑正是姐姐本人。

　　虽说有“感同身受”这个词，但除非真的经历类同，否则，旁人是无法体会遭受苦难之人受到的伤害与压力。

　　比如，六岁时被生父抵押为赌债的顾道珺，哪怕幸运地被警察解救回家，生父还是像个“好爸爸”一样，有钱就给她买买买，有空就想陪她玩。

　　但是，顾道珺就是无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还是像从前一样，将吴父当作自己的“爸爸”，反而内心深深地仇视、戒备吴父。

　　高中时的一位室友，父亲是个酒鬼，平时也是个“好爸爸”，但喝多了、心情不好，就会家暴她的母亲，这位室友也曾经被喝醉过的父亲打过。

　　这位室友不仅原谅她的父亲，理解她的父亲，还对顾道珺仇视自己的生父感到奇怪：

　　“你爸爸对你多好啊，就算他曾经犯过错，但他是你的亲爸爸啊。
　　“犯法还有悔改的机会呢，你怎么就不能原谅自己的亲生父亲？”

　　顾道珺就是无法原谅吴父！

　　拿六岁的女儿抵押赌债，卖给高利贷，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样的人配称作父亲？

　　无论吴父有什么借口，都不可能是“苦衷”！
　　但对于姐姐，顾道珺相信，她是真的有苦衷。

　　顾道珺坚信，姐姐是个好妈妈。
　　她不相信，姐姐会不爱呦呦，不要呦呦，不想见呦呦。

　　顾道珺去幼儿园接到呦呦。

　　牵着呦呦走出幼儿园没多远，“唯一男幼师”贺叶良，开着小轿车，停在身边，邀请道：
　　“呦呦、呦呦妈妈，你们去哪儿？我送你们。”

　　顾道珺先让呦呦给贺老师问好，再婉拒道：“谢谢贺老师，不用麻烦。”

　　贺叶良竟是从车里下来了，“你们还没吃午饭吧？我近来食欲不佳，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正好碰到了，请你们俩吃个饭吧。我也可以和呦呦妈妈你讨论下，呦呦参加唱歌比赛的事。”

　　呦呦报名皓大幼儿园时，家长也需要填写一份调查表格。姐姐填的表，配偶一项，写的“离异”。幼儿园不少老师清楚，呦呦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顾道珺被追雷达预警。“抱歉贺老师，我今天没空。男朋友已经在家做好饭菜，等我和呦呦。我们稍后微信聊呦呦的事吧，我给你推荐一些增强食欲的菜谱，你试试。”

　　贺叶良怔怔听完顾道珺的话，勉强笑了笑。“没关系，我送你们回家。”

　　顾道珺：“我们家很近，坐地铁就两三站，很方便，不用麻烦贺老师你啦。
　　“你在朋友圈问问，找找别人和你一起吃饭去吧。”

　　她再看向呦呦，幼声吩咐：“呦呦，和贺老师说再见。”
　　呦呦听话，马上抬起手，朝着贺叶良挥挥，“贺老师再见。”

　　“再见。”贺叶良苦笑着回应。

　　顾道珺并没有带呦呦回家，回家吃什么呢？
　　而是来到隔壁区中心的商城，那家味道很好的饺子馆。

　　今天的呦呦也想吃“元宝”了。

　　顾道珺算了算日子，距离春节还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她肯定能在春节前将姐姐劝回家。

　　今年的冬至啊、小年啊之类的，他们一家三口都一起在家包“元宝”吧。

　　她得抽空偷偷练练包饺子，而后惊艳呦呦，为他的童年记忆增添色彩。
　　——她做饺子、调馅儿什么的不行，但包饺子没问题的，很是心灵手巧的说。

　　等待饭馆老板包饺子的时间里，呦呦忽而轻声问顾道珺：
　　“妈妈，贺老师是想追求你吗？”

　　顾道珺犹豫，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

　　呦呦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继续说：
　　“妈妈，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想要交男朋友，不用顾虑呦呦，呦呦也想要有爸爸。”

　　顾道珺脸色大变，“你——”
　　她脱口而出的声音十分尖锐，音量亦是不自觉地加大了。

　　意识到自己失态，顾道珺调整情绪，尽量保持常态，压低声音问呦呦：
　　“你想要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