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像是经了千山万水,终于再一次站到她面前。半年不见了,她瘦了不少,孩子气脱了不少,有了大人的样子。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低着头不看自己,就算不像以前那样对自己笑一笑,那怕只是看他一眼也好呀。
慕容笙跟她说了什么?她信了,在怨恨自己吗?海皓辰觉得胸中有股气流像要炸开了。以往的镇定如铁消失无踪,恨不能冲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让她跟自己说话。
凤溪却似半点也感受不到他的心情,不理下面的众臣,神情倦怠得像暧阁里的猫。下面朝臣们的议事,都因为皇帝陛下的突然出现,显得都有些心不在焉。草草的议了小半个时辰,便都告退下殿,下朝去了。
下了朝海皓辰飞快的向后殿走去,慕容笙和他探身而过。本以做好了和慕容笙争斗的准备,他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阻拦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殿而去了。海皓辰有些吃惊,可也不多想什么,脚下一步不停的向圣阳宫走去。
他走到宫门内时,凤溪也刚刚到寝宫,宫女们正围着她,为她卸去头上沉重的头冠。见是他来了,宫女们交换了一下惊讶的眼神,行礼退了下去。凤溪像是没看到他,径自坐在矮塌上,拿了本画册翻看。
“溪溪。”海皓辰努力像以前那样微笑着唤她,却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凤溪背过身子,还是不理他。
他更着急,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肩,“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痛,放手!”凤溪瞪了他一眼,“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理你?”
海皓辰一下子怔住了,“你不认识我?”
“这么久都不来,谁记得你是谁?”凤溪推开他的手不满的说:“我受伤了都不来看,真那么忙吗?”
看来慕容笙并没有跟她说什么,海皓辰的心放了一些。他不放手,反把她一下子抱到怀中,“以后不会这样了。”他轻声说道,心中又安慰又是酸楚。
“放开!”凤溪用力挣扎,“朕可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海皓辰抱紧她,下巴枕在她的肩上,闭上眼睛鼻间满是她的气息,感觉自已绷得紧紧的身体突然一下子没力气。怀中那个人的拳头还在不依不饶的捶打着他,他心中却涌上笑意,“那,皇上要如何才能原谅臣?”
“不原谅了。”凤溪大声说道。
虽知道她是在说气话,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冰凉的东西重重刺了一下,急切的说道:“不能不原谅。”
凤溪被他的表情吓得愣了一下,“你还凶朕?”
“是我不好。”海皓辰忙拉住她的手打了自己几下,今天自己莽撞得像个笨蛋,“我再不会离开你,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凤溪的唇边掠过一丝冷笑,事到如今,还要说这样的话。她抬头望着这个相处了八年的陌生人,明明是他伤了自己,他竟比自己还要苍白憔悴?虽说了解他的处境,可从那样没顶的痛苦中活过来,说不怪他,也是不可能的。
他们这些人,敏锐得像狐狸,漂亮得像凤凰,冷酷得像雪亮的刀刃。而自己虽然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却只是个不怎么聪明的普通人。这一世他们是在一起长大,却是不同世界里的人。他是怎么想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凤溪慢慢的从他掌中抽回自己手,以后他们还是各回各位,各走各路吧。
又是一年新年,祭天大礼。
开年第一场的大雪飘飘洒洒下了整整一夜,大街小巷都盖上了厚厚的积雪。凤溪从皇宫进入天坛斋宫,沐浴斋戒,举行祭天大礼。她着祭礼的蓝色正装,诚心诚意的向天祈祷。礼毕之后,她就将离开包围重重的深宫,这一天,她计划了八年,等了八年。
又是一年新年,祭天大礼。
开年第一场的大雪飘飘洒洒下了整整一夜,大街小巷都盖上了厚厚的积雪。凤溪从皇宫进入天坛斋宫,沐浴斋戒,举行祭天大礼。她着祭礼的蓝色正装,诚心诚意的向天祈祷。礼毕之后,她就将离开包围重重的深宫,这一天,她计划了八年,等了八年。
换下礼服,她搓了搓冻僵的手,开始写信。这是她留在斋宫的最后一个夜晚,她要乘这个机会跟小舅舅写信,告诉他自己的打算,让他固守一方,不可回京。
=
慕容笙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们通信的方法,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事情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十之七八。
这里的守卫较皇宫中要少很多,离城外也更近。她借故支走了身边的几名宫女侍卫后,便说自己要休息了,身边只有两名宫女在侍候。她放轻步子走到随身的宫女身后,点了她们的昏穴,脱下其中一个的衣服,让她睡在自己床上。从柜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袍子,翻转过来,让深灰色细棉布面向外,她穿在身上,再罩上了宫女的衣饰,鞋子换成出宫时买的。
这过程很快,她在心中演练了很多次。她只有在半柱香的时间赶上宫女换班,走出斋宫大门。要紧的东西贴身放着,她提着灯笼向外走去,藏在黑暗中可能会让人怀疑,在灯下她的面容反而会模糊不清。
她顺利的走出斋宫,身后突然传出的声音几乎让他心跳停止。是海皓辰,他在问自己睡了没有?殿外值夜的宫女说睡了,他便没有走进去。凤溪深深吁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抖,但没有时间停顿,她快步向运送祭祠用品的车驾走去。把其中一些器具扔到树丛中藏好,她躲到箱中,用旗子盖好自己。
没遇到拦阻,也没被人发现,这是她观察了很久之后,用各种机会,一点点调各处时间表才有的一点空隙。只要一个时辰之后车驾能顺利出去,她就会在玉涯山的转角,车队给迎她回宫的队伍让路时,偷偷跳出箱子,到出宫时找到的那个早市买马。
夜风透过箱子的缝隙吹进来,冷得彻骨,腿上的旧伤越来越痛了,酸得像有小针在扎。她感觉到身边有人行走,一下也不敢动。终于,车动了,耳边传来的声音从车轮在石板路上的变成了山路上走的,然后车子停了下来,她听到了迎她的队伍熟悉的声音。
就是这个时候,她在这一瞬间翻开箱盖轻身跃入一旁的小树林,在夜色的掩护下飞快的向山中跑去。护送车队的侍卫听到声响回过头来,却什么也没发现,以为是山中的野兽经过。
凤溪边跑边脱去了宫女的衣服,卷成一团塞到一旁的树洞里。顺着小路上去,她拐到了那个马市上。她手上只有一点现钱,先在街边买了干粮、水囊、火石和一点药品,又买了男装和鞋帽。
这时天刚刚亮,马市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马贩。她没有多等,从中选了匹健壮的黑马,翻身骑了上去。城门就要开了,他们也可能已经发现自己失踪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只能交给老天了。
可是老天会帮自己吗?自己并没有完成那个应称为神喻的任务。可这样的任务,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完成?从千年之后的平静生活,回到如屣薄冰的深宫,把往日的恶梦再来一次,她不疯已经算是不错了。
凤澜只是她轮回中的一世,她死后国内纷争不断,为右洋国所灭,该算她的错吗?之后右洋国被起义军改朝换代,连绵战乱民不聊生也算到她头上?她不过是个不能做主的傀儡皇帝,居然把她从生活平静便利的钢精水泥丛林送回来,让她改变历史,消灭内乱,创造太平盛世。
她是超人吗?超人也完成不了这个任务吧!改变历史这种伟大的事情,该由惊世之才去做。她哪一世没有受过帝王的教育,不过就是个普通人。就是这些人都听她的,让她来管理国家大事,她的能力也明显不如慕容笙和海家那些人。何况她唯一的武器不过是前世对那些臣子们的了解,能在这些聪明人之中找条生路活下来已是千难万难了。
如果这次她被抓住,他们自然不会把她再当成个无害的存在,她将必死无疑。但不管怎么样,这一次她也一样要按自己的想法生活。自由近在眼前了,她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正想在这城门已在半明半暗的暮色中徐徐打开,她压抑着快要跳出来的心,用这些年来一直练习的演技平静从守门士兵面前走过。
谢天谢地,她成功的从关了她两世的京城大门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