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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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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让夏桐回来照顾父亲的话说得自然,可夏桐若回来,朝中的局势就又有不同。夏桐虽然是比夏桑更能定住大局的人选,可是让他回来若日后与海家为敌岂不是养虎为患?海慧十分为难。
海皓辰说道:“爷爷,让夏桐回来也无妨。夏桑定不住局面,等局势稳定之后,我们再让他回关外。”
海慧一怔,“夏桐他会听话离开?”
海皓辰点头说道:“他羽翼未满,他家朝中又无得力的文臣。有孙儿在,也不容他的朝中发展,他只能回到关外。”
海慧想了一下,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孩子长得真快,脑子也越来越快。可能我真是有些老了,好在有这么个完美的继承人。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然后像想到了什么,叹道:“皇上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要是她长不大,该有多好。”
海皓辰心中一凛,说道:“夏桐与她一起长大,她并不知道他曾害过她。她说这些,只是为了儿时的情谊。孙儿一定会看好她,不会有什么纰漏的。”
海慧皱起眉,沉吟着说道:“探子近日拉拢了车骑将军萧关身边的亲信,那人说,皇上似乎一直在和他通信。”
海皓辰点了点头,“这个孙儿知道,每次信件来往都是些闲话。孙儿也曾跟您提过,不过是皇上的玩性大,喜欢萧关跟她说的宫外的风景边关民情趣事,并没谈过什么要紧的事情。”
“不。”海慧摇头,“听说里面夹着密信,不得不防。”
海皓辰大惊,一时怔在那里,但细想却不信,“孙儿并没有看出她有什么破绽,您呢?”
海慧苦笑了一下,“也没有。按说这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哪里会有老夫都看不出的城府。不过我还是会让他们去察,不用多久就有结果。”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若真到了那一刻你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样的准备,海皓辰不愿去想。他觉得有些突然乏力,慢慢坐在椅子上。然后似乎是应了爷爷,也好像什么都没说出来。知道她有欺骗的可能,他心中有惊讶,有怒气,也有些酸楚。
虽然一直回避自己从头到尾对她都不诚实,却意外的会为她欺骗的可能性难受。他也觉得自己过于感情用事,却没办法克制这样的想法。海慧走出书房后,他站起身,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对自己说道:决不会,需要有什么的准备。她不可能,不敢,也不能骗我。
我不会让她有机会。
那样的结果,我们都承受不了。
半个月之后,夏桐带着一身风霜,一脸憔悴的飞马赶回京城。夏桐和母亲、妹妹站在门前迎他。他也是近一年没见到哥哥了,这一年里,他变黑了,也更为健壮。气质也和以前不同,行动之间都像带着朔风,浮燥之气被沉稳代替。只有看到家人时的笑容,还和往日的一样爽朗。
他下马拍了拍自己的肩,向母亲行礼,然后奔向父亲的房间。他们都在屋外等着,没有人进屋打拢他们。他们都知道,父亲为了等哥哥回来已经撑到了极限。哥哥和父亲谈了很久,然后是一片寂静,似乎父亲已经睡着了。
妹妹小心的站在屋边向里看着,却没敢向里走。他也走了上去,见父亲闭着眼睛在床上睡熟了,病痛好像没有再折磨他,这是他这段日子以来难得的好觉。他的表情很轻松,像是个担着千斤重担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可以休息了。哥哥跪坐在床边,安静的看着父亲,眼中有着不肯滴下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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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夏兰庭去世了。
母亲和妹妹痛哭失声,夏桑也忍不住背人哭泣,整个府里一片愁云惨雾。失去了最疼爱自己的父亲,可是从小喜怒都一目了然的夏桐,却没有在此时露出悲色。
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夏桐从到家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好好睡上一觉。母亲心疼他,劝他好好休息。可就算是有时间,他也根本不能入睡,一闭上眼睛,就满是父亲对他托付完后放松的那个笑脸。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父亲失望。
他积极的面见夏家的官员和亲信,沉着的安排着,稳定局面。夏桑没有多说什么,他主动接下丧葬事宜,招待上门吊唁的亲朋和官员。他们都知道,此时有无数双眼睛正看着他们,一刻也不能软弱,不能放松。
那些族人亲信,看到他们两兄弟如此沉着,夏家的事务也像从前一样毫不慌乱的进行着。这些人想到夏桐和他三叔夏松滔在军中的势力,而且皇上有赏赐下来,海家也派了海皓辰来吊唁,表明了他们对夏家的态度,于是慢慢被稳定了下来。夏家虽然损失了一些助力,却没有动摇根基。这些边关又传来消息,说朝庭派了一位新副将协助他,并且已经出发了。
当然没有人会让夏桐在守孝期间回边城,但他如果不赶快回去,原有的势力就会被夺走。那些人不会让自己留在京城,现在还没有和他们抗衡的力量。夏桐把京中的事务都交给了二弟,命人开始打理行装,准备回边城。转眼就是已是夜深人静了,他一个人来到了父亲的书房。总觉得他还在那里面,在灯影下批阅公文。
他轻轻的抚摸着父亲的书桌,看着这屋子里熟悉的每一件摆设,一切都还在原处,好像什么都没改变。然而,对自己满是疼爱和信任的父亲已经永远的不在了。他在身后支持那棵大树倒了,他的背后将永远是空的,没有了依靠。
他慢慢走出来,坐在书房前的台阶上。书房里,似乎还有父亲的余温,让他舍不得离去。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凤溪,她比他离开的时候高了些,像是亭亭的小荷。她的眉目显得更清秀,脱了些稚气,透出少女的娇态。
是在做梦吧?海皓辰那小子怎么可能让她来见自己。不过这真是个很好的梦,他望着她笑了起来。可能是他笑得很呆,梦里面,凤溪也笑了,圆圆的脸像带着桂香的月亮,有些甜甜的东西。
他不说话,怕惊醒了这场好梦。她也不说话,望了他一会,在他身边并排坐下。虽说是梦,可梦里她的气息也很像是真的,和以前一样,像是软软香香的糯米糖。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拉她的手。她怔了一下,甩开了他。
他再去拉,可她的手像条滑溜的鱼,怎么也拉不住。他有些灰心的叹气了,可还不想放弃,一次一次的伸去手去拉。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次,她的手不挣扎了,让他握在手心。
这是很小却很暖和的手,他握着她的手,贴向自己疲惫麻木的脸。她的手又挣扎了,这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想放手。凤溪叫了一声,“痛!”
他忙说:“对不起,对不起。”可手丝毫也没松。
凤溪望着他哼了一声。
他低着头一叠连声的喃喃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真心实意的道着谦。为被握痛却没办法放开的手;为以前的欺骗;为让他后悔终生的那次恶念对她的伤害;为她什么也不知道,还维护着自己这个杀过她的人,维护着他的家。
以为她不懂,她皱了皱眉也叹了口气,那表情却像是懂的,手不再动了。夏桐放松了手劲轻轻的握着,绷得紧紧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心满意足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