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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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庄……
楚子毅看向说话的叶清寒，不由得想起了远在灵云山的叶夕两姐妹。她们是从傀儡庄内逃命出来的，而叶清寒又说自己是现任庄主，那么也就是说，几年前傀儡庄内的大洗牌，是由这个人造成的。
沈言初当然也想到了，“这么说，原庄主叶延年是你杀的？”
“不……”叶清寒否认：“他是自杀的，怎么说他在族中也是德高望重之辈，我不会给自己自找麻烦留下话柄。”他恶劣的笑里饱含饥讽：“这都要怪你啊我们的大天才，你让我们等得太久了，我等不下去了只得另觅选择。叶延年太过愚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傀儡庄在一年一年的等待中被埋没，最终消失在江湖上，我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人生有几个几十年？你担不起我们这么多人的等待，所以我要自寻出路，最快的方法就是重新选举一个新的领头人。我觉得柳无限就很不错，在管理和某些决策上面，他比你要更为大胆和敢想。你是个废物，我当然要另寻明主。”
“清寒！”柳无限示意他话说的别太过分。
叶清寒不屑：“怎么？我有说错？我们这十几年的等待是为谁等的？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门派，他沈言初凭什么？你看他现在还有半点仁义之心吗？”
沈言初思索。
他说的没错，选择也没错，与其等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还不如自己拼出一条出路，若沈言初处在他的位置上，估计也会这么做。
“能耐不大，推脱的本事倒挺大。”楚子毅最听不得别人把事情往沈言初身上推，本来他就饱含愧疚，这人还来火上浇油：“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吗？你的选择干他何事？你们没任何一个人告诉过他这些门派还在，就算他不来也是应该的，武林盟已经没了，这个责任你们谁爱担谁担别来找他！”
沈言初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飙震的一愣，刚升起来的一丝迟疑都跑没了，一股暖意流入心底。
“我实话不妨告诉你们，沈言初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你们让我们来，若是请求事情的，就好好商量，若是兴师问罪的，不好意思，还不如早日散了避免发生不愉快。”
“抱歉。”柳无限道：“我们没这个意思。”
叶清寒一声冷哼。
沈言初在楚子毅掌心捏了捏，示意他安心，自己还不至于看不透他们在玩什么把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利用他的愧疚心将他往妥协的路上逼去。但可惜了，在他急需拯救的生命线和灵云山弟子不得参与江湖斗争这两个条件的压迫下，哪怕他愧疚的哭天抢地，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不过他们的目的，他大概是明白了。
他们给的选择看似多，其实他没得选择。沈言初很感谢这些掌门们一直等着他，但他真的不配，这些年他做的事，早就违背了他所受到的教育，少年热血已覆灭，如今凉薄如他，怎担得起如此期待与重任。所以，若他们真的想重入江湖，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他们铺垫好一条出路，就当偿还这么多年的等待恩情。但他还需要时间考虑一下，从各方面去评判柳无限这个人值不值得帮。
不过说实在的，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动摇，身边人对柳无限的信任让他心里有了些底。周轻羽和柳无限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她的直觉向来错不了，在沈言初记忆里周轻羽在交友这方面没有吃过亏。而凉雨星，他所知道的就更多了，这次选择帮柳无限就说明他认为值得……对于这两个人的看人眼光，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叶清寒的选择。
叶清寒作为傀儡庄最有天分的内门弟子，曾经可是比沈言初都要心高气傲的。他没记错的话，两人少时交锋过两次，一次是私底下，各门派内门弟子前来交流学习时凑在一起玩骰子，那是沈言初第一次学会摇赌，赌败了在场最厉害的叶清寒。第二次，是武林大会少年组比赛，叶清寒叫阵挑战他，依旧战败。再加上今天这次，就是第三次。叶清寒对自己是既看不上但又打不过的跳脚，属于只有他自己在愤懑的不满。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值得相信的，那就是对手看得上的东西。叶清寒这般傲气冲天的人都甘愿为柳无限做后手，若不是两人有什么过命的交情或者天大的利益，那就是他在柳无限身上期许着些什么，而这份期许，令沈言初好奇。
琴吟为什么和他一样拥有着想要毁灭现在这个江湖的想法，原因就是看不到希望。暗地到处充满着算计和阴暗，侠气正在消失，看不到公正和朝气，这不是一个正常的武林该有的模样。
沈言初好奇，柳无限是否真的能如他所说，做到他所许诺的事情，这个武林，是否真的能在他手中，生出一丝转机……
“叶庄主于我有恩……”当初沈言初之所以能逃走，便是叶延年手下的一位傀儡庄弟子潜入操纵丝线帮的他，让他身上的禁锢断裂才有的一线生机。他对叶清寒道：“既然他不是你杀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如何选择我也不准备掺和，我知道自己的位置如今该是什么样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是这事毕竟和我有关，既然你们提出来了，不解决也是不行，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明天一早给你们答复。”
“好。”柳无限没什么意见，“两位的房间已经让人准备好，可稍作休息。”
“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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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被下人领着前往住处，两人并肩走着，夜风有些凉。走了一会儿，楚子毅手背贴上沈言初脖颈侧感受了一下，问道：“冷么？早些时候让你把棉衣加上，你非不听。”
“还好。”沈言初呼出一口冷气，形成白雾消弭在空气中：“你知道的，我体质本来就这样。”
“强词夺理。”楚子毅不乐意，往后面瞄了一眼：“你就让他这么跟着？”
沈言初止了脚步，身后不远处，走着跟了一路的凉雨星。
似乎决定了什么，脚尖迈转，沈言初回头的同时脸上覆上冷漠：“凉堡主有事？”
凉雨星却心里松了口气，心想好歹愿意和他说话，“我来……和你道歉并认错。”
“凉堡主话严重了，沈某担当不起。”
凉雨星不适应地微蹙起眉，清泉一样的声音中带出些许愁绪：“沈二，别这样说话，可以先听我解释吗？”
沈言初抬头看了一眼无星的夜空，黑夜裹杂着寒风，实在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不必了。”他语气淡淡无波无澜，每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就代表他此刻情绪极为不佳，且不想和当事人谈下去：“夜里凉，凉堡主还是早些歇息吧，小心风寒。”
“我没有骗你！”凉雨星却几个大步迈到了两人面前，拦住了他们准备走的步伐，气息染上急意：“你和叶清寒有矛盾这事我真不知道。你知道的，我只能算出事情的大概发展方向，知道你此行没有危险，但具体事节，我并不清楚。”
“那柳无限是你师弟这件事呢？”沈言初好笑，“也需要你算？”
凉雨星哽住。
楚子毅在一旁用饶有兴趣的目光在凉雨星脸上转，他还以为这人永远都能是那一副万事胸有成竹的模样呢，真稀奇他也会着急。
怕惠惠真的和他断绝情谊？
楚子毅琢磨了一下沈言初的神色，想：旁观者清这句话说的是有道理的。
在他的眼里，沈言初现在就像……嗯……
他仔细想了一个合适的比喻——
一只傲娇的猫在熟人面前展现特有的任性方式，生气了之后窝在一边用冷眼旁观你，伸出爪子挠你，但只要你再一再二地坚持给它台阶下，它就会变得温顺亲人，总的来说需要人哄，但比较难哄。
凉雨星这次骗他令他心生郁结，但说到底沈言初心里还是信他的，不然以他现在的性子若是不想理人，连眼神都不会给他。只是越熟悉的人面对熟人的转变越难以发现和接受，过了十几年，沈言初的性子早就变的更加别扭，楚子毅刚认识他的时候都要时常猜来猜去的。凉雨星对他的认知还停留在从前阶段，自然习惯性的以从前的脾性来摸他的想法，以为，他是真的气的狠了。
因此，不知情的凉雨星凝噎片刻，叹口气：“我本想，等你们谈完之后再说的，就是怕因为我的原因对你们的谈话有影响，影响了你们的判断，准备等你们聊完之后再告诉你，没成想，被你提前知晓了……”
沈言初垂眸又抬眼，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只是用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淡然目光看着他：“凉茶……”他道：“其实抛开我们是朋友这一层面关系，你没必要太在意我的想法，也没必要道歉。毕竟若真论起来，你于我有大恩，为我指明生路还保下了武林盟这么多人，我当牛做马报答你都是应该的……”
凉雨星不适地疑惑起了眉，脸上的神色似在询问他说这话是认真的？
但沈言初紧接着话锋一转又道：“但说实话现在我做不到对你心平气和以及完全不生气……”，他用询问的语气说着肯定的话：“你故意的，对吧？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天算者算无遗策，呵，算无遗策……”
他浅笑一声句句逼问：“我的八字除了亲近的几位亲人旁人绝无知晓，那么是谁给柳无限的？我只记得曾经给过你，你小时候说要帮我算命的时候我给过你。武林盟的旧势力这么多年你没有给我透露半分，一丝消息都没有，我不相信你想让我知道会一点办法都没有。反倒是柳无限比我知道的清楚，那么这股势力你是为谁保的，不会是我吧？你这么厉害，怎么会算不出我和灵云山的关系，怎么会不知道我此趟来别无选择。既然如此你还是将我引过去，为的就是帮柳无限一把，我说的对吗？”
凉雨星一句话说不出。
“……凉茶，你作为一个对我了解甚深的人，分别十几年重逢之后对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你说我如今是该相信你，还是防备你？”
“相信我。”凉雨星想也不想快速回答，对他的质问没有过多解释。
“沈言初有件事情需要你知道……”凉雨星神态认真：“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我凉茶绝不会害你，哪怕你防备我也没关系，但不要不信我，后面的事情需要你相信我才能完成，不然，我救不了你们。”
话已至此凉雨星所幸破罐破摔：“是……”。他承认：“我的确能大概猜到你的决定，这点我无法反驳。但沈二你自己也知道的，这件事不能不解决，索性你们一个不能一个想要，且我相信柳无限能做到，勉强算是两全其美的场面不是吗？对于你，我的目标一直只有一个，就是让你活着，创造一切的生存条件，哪怕动用手段……”
因为，这是我欠你的……
风，在压抑的气氛中鼓动着，却掀不动对峙而站的三人脸上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呢？”沈言初错身与他相交走远，声音略过耳边：“若有的选择，我又岂会拱手让人……”
凉雨星僵住。
楚子毅见热闹看完了，跟上脚步走去，“天寒了，凉堡主注意保暖。”略过他身边时微低下头凑近凉雨星耳朵，揶揄着不走心的笑意第一次认真和他说话：“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凉堡主，十几年的光阴差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惠惠的生活环境是什么样的你应该可以想象，魔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勾心斗角乃是常事，更别提，今晚你们唱的这一出好戏真让人失望。”
“……抱歉。”凉雨星真心道歉。
“所以他生你的气，你就暂时受着，不是谁他都会放在眼里的，别把他对你的信任不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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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楚子毅转身迎上了沈言初的一双眼睛，他抱臂靠在门侧定定的看着他，黑白干净分明的瞳孔内有情绪传达。
楚子毅顿了下，接收到传达意思，停下脚步学着他的样子也靠上门侧，两人跟对称轴似的两两相望，幼稚的不行。他歪歪头，开口道：“开心了？想笑就笑啊，怎么还非要等着别人来问你呢。”
沈言初闻言憋不住了似的弯了眼睛，笑意浮现在脸上，隐约露出不怎么聪明的迷糊劲儿引得楚子毅也被感染笑了。但还不等他笑够一口气对面就猛地一个兴奋扑来，他哎呦一声赶紧伸手接抱，被他恶狗扑食似的逮着一个虎扑，兴奋的搂着他转了个圈：“开心！原来还有这么多人都还活着！”
楚子毅抬手在他后颈安抚地捏了捏，顺着他的情绪不让他太过激动，他还没见沈言初笑的这么放肆过，明媚的仿若小太阳。恍惚间，好像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了曾经意气风发的沈二少爷，若没有发生这些事情，他好好长大后应该是就是这般潇洒和吸人眼光。
“冷静点。”他吻他：“我当你真的要打算和凉雨星分道扬镳呢。”
沈言初追着他□□的舌尖追吻了几下，闻言摇了摇头，额前发丝蹭在脸上生出些痒意：“没，我只是需要确定，现在的他对我来说是否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且顺便给他提些醒，让他早日认清现在的我，以及若再骗我的后果。”
拉上楚子毅走向床铺，沈言初心情很好的边走边说：“方才我说的话是我的真心话，对凉茶，我没有生气的资格，他是我的发小和恩人，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反正我烂命一条，怎么死都是死。”他几乎没有停顿的很快又接道：“不过这是在没遇见你的情况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因为他的那句话脸色瞬间难看的楚子毅，捏着他手晃了晃当哄他了：“但我不能赔上你啊，阿央，我可以妥协，但不能一点便宜都占不着……”
话落，楚子毅被摁在了床上，沈言初跟着压上去，双手撑在身侧居高看着他：“示弱，卖惨，我什么都可以做，但我要他完全站在我这边，在他师弟和我之间，不论什么情况下，我要他都选择我，不然我没办法把我们两个的命交在他手上，明白吗？”
楚子毅一声嗯。
沈言初这才放软身子低下，脑袋枕在对方胸口的位置，舒适又安逸地一声长叹：“冷……让我抱一抱——”
楚子毅失笑着扯过一旁的被子把他包在了里面。
安静了好一会儿，身上的体温交融暖和了起来，楚子毅这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沈言初疲态地长嗯了一声，慢吞吞地贴着他脖颈摇头：“我没法掺和……”
楚子毅道：“那就快推了和我回血狱门治病，这决定我帮你做了，要不是你的事我不好说什么，刚才他们咄咄逼人的时候我非得发挥一番，真就当自己占据道德高地了。”
“别生气啊，”沈言初在他手臂上拍拍应下，语气懒洋洋的，似是被窝里的温度让他躺的舒适了：“不过我要为那些等我的人做些什么才行，他们等太久了，这份恩情我如果不还，简直枉为人啊……”
“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他们想重新回到武林，我就只能间接的帮帮柳无限了，从各方面条件来考虑，他还真是挺合适的人……而且我还要好好想一想……”
“想什么？”
“想……怎么在现有的基础上取得对我们最有利的条件。我帮等我的人是应该的，可柳无限算是受益者，他想利用我对那些人的愧疚从而达到帮他的目的，想法很妙，逻辑也自洽。”
“但我帮别人可以免费，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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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无限这边，在三人走后陷入了无尽的僵持和寂静中。
叶清寒忍着窝火饮下第三杯茶，咣当一声杯盏相撞打破沉默，他夹在两人中间一左一右的又看了一遍，见他们还是不准备说话，额角青筋没忍住跳了跳。
实在不是他找不自在依旧留在这里，视线滑向桌面之下，他的脚被柳无限踩着，裤腰带也被他无形之中偷摸死死拽住了，但凡他敢起身一下，就是当面表演迅速脱衣。
叶庄主忍了，叶庄主要面子。
但忍耐是有限度的，让他留在这里他认了，就当为兄弟撑个场子，现在他狠狠唾弃三盏茶前为了面子留在这里的自己。
“两位。”叶清寒咬着牙尽力让自己语气不那么暴躁：“你们有人要说话吗？”
寒无衣眼睛抬都没抬，也不知是故意忽视他还是当没听见似的仔细把玩着手中的一支短笛，姿态依旧悠闲。
柳无限则是怕他跑了似的更加用力拽紧了手中的带子，面上则保持着一脸淡定地用另只手玩弄香炉中的香灰，装的跟什么似的。
叶清寒深呼吸。
行，装哑巴是吧，你们继续装，老子不奉陪了！
柳无限正进行到用垫片将香灰压牢实的一步，左手的麻筋突然被一股大力一捏，他一个激灵失了力道，猛然回头，叶清寒解救出了他的裤腰带，起身，解放出了自己的脚。
“看样子二位还有话要说。”叶清寒对柳无限皮笑肉不笑地露出森寒齿牙，短短三盏茶让他坐的仿若浑身蚂蚁在爬，整个环境和氛围都仿若在排斥他，“在下还有事就先不奉陪了，二位继续慢！慢！说！”
他在柳无限求救一般的眼神中坏笑着告辞，在他肩头上使力捏了捏：“柳兄，好好聊，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说罢拖着还有些没恢复过来的脚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间，从背影中都能看出几分急切。
柳无限：“…………”
提问：一个高手若想杀人，他能有几秒的时间为自己辩解？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