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欲花》醉恋看红尘

87、旧势力 叶清寒

　　柳无限：“…………”
　　寂静……
　　漫长的寂静……
　　一时间，屋内气氛静谧的仿佛要凝固，只有呼啸而过的穿堂风响在耳畔，就这点动静还被有礼貌的寒无衣给随手关上了。
　　瞬间，屋里更静了。
　　相顾无言中，柳无限脸上的表情似是空了一瞬，然后赶紧看向寒无衣的手。发现千丝结依旧还被他戴着，只是用了一层奇怪的丝巾遮缠上了，随风略过鼻尖的气流中有一股诡异的香，想来，是他用了什么办法隔断了千丝结之间的感应，这才没发现他一直在偷听。
　　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汇聚过来的视线，柳无限额角跳了跳，探子不是说没来吗？这怎么突然出现了！不会是来找我算账的吧？
　　柳无限不会去怀疑以寒无衣的智商没想明白他曾经的刻意接近，所以才更让他忐忑，他这个脑子缺了根弦的几月“徒弟”可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不过好在，他至少给自己留了退路。
　　缓了缓因受惊吓还依旧不稳的心绪，柳无限脑内快速转动现在这种情况该如何是好。看样子寒无衣已经在这里偷听许久，且沈言初的反应也是知晓的，那么原本准备的试探与谈判也就没必要了，他们这个下马威准备的还真是恰到好处，直接断了他的计划，迅速将他的底盘逼迫而出。
　　是他大意了……
　　这些年太过依赖于算一步走一步，倒是忘了世上的事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尤其是，面前三人均是他算不起的命格……
　　在他略带警惕的目光中，寒无衣却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屋内一个合适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微微向他们颔首表示歉意，仪态风度翩翩：“冒昧打扰了。”
　　一句话令室内凝结的空气流动了起来。
　　“介绍一下。”沈言初道：“这是我师哥，寒无衣，柳公子应当是见过的。”
　　柳无限视线有些游移，客气回礼：“……好久不见。”
　　寒无衣：“…………”
　　他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无喜无悲的。
　　眼见尴尬和沉闷又将再次降临，凉雨星连忙行了一个标准的拜见之礼：“贵人客气了，是我们招待不周才对。”身后一脸不善的包儿三也跟着老实行礼。
　　贵人……
　　楚子毅看着这一幕心里散漫地想着，他身份不会真是王爷之类的吧？难道是朝廷流落在外的血脉？
　　————
　　茶水撤去换好，仆人退去，转换了场地的几人围着一个大的原木桌坐了一圈，姿态各异，神色各异，依旧是漫长的寂静。
　　沈言初食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既然人到齐了，就请三位解释一下吧，我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三位如此看得起我，不惜舍下重本。”
　　他看向柳无限：“柳公子，我喜欢和坦诚的人合作，你说的只有我能帮你是什么意思，还请坦诚相告。有些该我知道的事情你瞒着又能瞒多久？你知道的，天下无不透风的墙，我们两个想知道的事情，不会查不到的，你们罗刹堂，不会是固若金汤撬不开嘴的吧？”
　　柳无限看起来似乎比刚才有了那么点拘谨，脸上的笑都挂不起来了。闻言对他的隐隐挑衅也没太大反应，他思量了一下，还是诚实道：“我需要前武林盟旧势力的支持，而你，是最好的去游说对象。”
　　沈言初好像没听懂：“旧势力？”
　　“对。”柳无限解释：“十几年前武林盟出事的时候，忠诚于你爹的门派为了保存实力从中原地区撤了出来，分布在五湖四海，这才有机会让以江愁鹤为头的那群人组成了现在的武林盟。我想将以前的旧部重新汇聚起来，完成武林的新变革，他们，将会是一股很大的助力。”
　　沈言初微皱起眉，“若你不是在说梦话的话，我记得十几年前那些门派大都以同谋罪被灭了门，也就一个傀儡庄因为和皇室有点关系而逃过一劫，是你的消息有错，还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错乱？”
　　“都没错，但他们只是明面上的消失而已。”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那些前武林盟中的门派大都没有消失，而是在当时的情况所迫下，同时聪明地选择了弃车保帅，同时偷偷进行迁移，同时不露头脚地隐藏十几年？”沈言初眼露好奇，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这些消息，是谁用来取乐你的吗？”若这件事是真的，他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是真的。”
　　一直沉默的凉雨星突然语气平淡地开了口，说的话却语不惊人死不休：“因为，当初是我安排的。”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汇集到了凉雨星身上。
　　“……什么意思？”沈言初气息微沉，他觉得，有些事情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意思就是……”凉雨星缓慢地叹气：“在我实在无力改变武林盟的命运之后，我迂回地帮你保存了部分势力，游说动了几位愿意相信我的掌门，在飞花堡的掩护下，远离了中原纷争。”
　　沈言初的表情有些征愣。
　　“我告诉他们，你没有死，只要他们愿意等十几年，你就会带着他们重新夺回荣耀。当时的形势很复杂，绝大多数门派都拥护着江愁鹤成为新盟主，少数反抗的，被江愁鹤表面安抚着，背地里陷害为同谋格杀勿论。他们拼不过大趋势，若再坚持，要么被针对元气大伤，要么被灭门。所以我给他们提供了一条路，等你回来，到时，你会带着他们，重回中原。”
　　心脏，在疯狂地跳动着。
　　沈言初握紧了手，若他说的是真的，他就能见到很多他熟悉的人，那些他本以为已经死去的人，原来还好好的活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没有因为武林盟的事情被波及的太深，或许还过的很幸福，只要想一想，心头就会涌起一股难忍的热潮。
　　“他们……现在在哪？”
　　“散布在飞花堡周围地界，你若想见他们，我可以将几位掌门汇聚请来，或者，我带你上门去见，前段时间他们听说你出现之后，一直都想见见你。”
　　“……”沈言初唇线紧珉着，垂眼迟疑了。
　　良久，他才慢吞吞决定道：“不了……”。
　　他如今这个样子，终究会令他们失望：“还是不见的好，我如今，没资格引领他们。”
　　“沈二。”凉雨星让他慎重：“你要想好了……”
　　沈言初真心感谢：“想好了，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真的真的很开心。但是很抱歉，我可能要令他们失望了。先不说我没有时间，单是我拜入了灵云山这件事就由不得我再掺和进武林。”
　　凉雨星叹气，这些，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
　　沈言初脑子有些乱，对柳无限道：“抱歉，我可能帮不了你，柳少爷不如试着自己拉拢，也未必会失败。”
　　“你怎么知道我没试着努力过？”柳无限道：“我该做的都做了，他们又岂会不懂我想做什么，但义字当头，他们缺一个可以重现江湖的命令。沈少爷，有些事情可以逃避，但真心不可辜负，他们等了你十几年，哪怕你最后要走一条截然相反的路，也总要给这些等待的人一个交代。”
　　他沉下了话，有些意味深长的指向：“或者，断了他们的念想，不然，有些事情我也不好做的太过分。”
　　这话说的，就值得深深品味了。
　　沈言初从他提出要做武林盟主之后第一次认真正视他，在他身上思索着什么。片刻后，询问道：“我想知道，你可以给他们什么保证，能值得他们抛弃现如今的安逸生活重现江湖去淌这趟浑水？”
　　“保证是保证不了什么，毕竟如你们所说，我在中原地区势力薄弱，现今局势万千变化，我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成功。但是，该有的都会有……”
　　柳无限目光坚定：“属于他们的都会拿回来，名誉和地位都会回归，不用再隐姓埋名躲躲藏藏，可以彻底的站在阳光下自豪的说出他们没有残害武林的冤屈。我可以尽力给他们一个，没有阴谋与算计，没有污浊与爬虫，得以施展抱负与宏图，安心修炼且百花齐放的江湖。让武林回归它原本该有的样子……我想，这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场景。”
　　“…………”
　　空气沉寂着，每个人都在思索着什么。
　　“说的很好听，但有多少人掌权之后就失了本心。如今这个江湖，不是我解了咒术之后你就能救得了的，不彻底将它置之死地，没有新生的希望。”沈言初分析着局势：“不如你说说你的打算和计划，既然你想承起这个担子，就要知道你要应对的，不止是搅乱武林背后的那股势力，还有来自中原武林的反对。你是打算以罗刹堂鬼面生的身份降临，还是你柳无限，有足够的脑子和手段可以保证你能平安到达最高点，去施展所谓的抱负？”沈言初提醒他：“你没有自保能力，这是你最大的弱点，这一点，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是。”柳无限同意：“我明白自己的劣势在哪，这一点我无力改变，但请相信，我能凭自己一己之力建立罗刹堂好好活到至今，不会是能随意任人宰割的。有时候，一颗聪明的头脑，比练得绝世神功更为重要。”
　　“我要面对什么比谁都更加清楚，但谁都不能阻止我要做成什么，不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完成。更何况，现如今的中原武林，可并不一定全会是反对的声音，比如我有把握说服的两个门派，菩提寺和青峰山。至于纯阳剑派，它将会为我所用……只要掌握了足够的威信与话语权，任何问题都不会是问题，这个道理，我想沈少爷你比我更加清楚。”
　　突然提起的青峰山让懒散听他们谈话的楚子毅脑中某根弦一蹦，令他想起了他还和周轻羽有个约定来着，他心里一声啧，怎么又给忘了……
　　等下找个机会和惠惠说一声，问问他的意思。
　　柳无限还在说：“沈少爷。”他道：“我请你来这里的目的为三，一是向你展示我的能力，可以令你信我；二是请你在那些掌门前露个面，说句抱歉的话，我大概猜到你会放弃，所以此举有利用你之嫌。但没办法，若不如此，我只能另寻其他不怎么合适的法子，或许，会见血也说不定，此为下下策……”
　　话语停顿，沈言初抬眼，示意他继续说：“三呢？”
　　“三……”柳无限看了一眼左手边坐着的包儿三：“关于你和清寒之间的矛盾需要清算一下，但这毕竟只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只提供一个见面的条件而已。”
　　“……清寒？”沈言初视线停在包儿三脸上，两人视线相对，透过这张面孔他隐约看见了一位小一号的少年，他有些迟疑：“傀儡庄的……叶清寒？”
　　叶清寒抬起一张不耐的脸，依旧是一脸不耐张狂：“是。”
　　他左手搭在桌面上坐姿随意地翘着腿，“自我介绍一下，叶清寒，傀儡庄现任庄主，兼罗刹堂的副堂主，柳无限的合作盟友……”
　　他笑：“见过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