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这是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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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沈言初带了他一程，引得楚子毅翻了一路的白眼，傍晚时分三人进了城，找了间客栈暂作休整。
房门被人敲响，凉雨星毫不意外地把人请进来，两盏茶摆上，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支着脑袋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他开口，凉雨星有点等不下去了，“沈二。”他道：“你不是这个性格的人啊，不是有话要问我吗？难道是见到我太开心矫情的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熟悉的拌嘴方式让沈言初找回了点自在，他赏他一个眼神，“少恶心我，不然抽你。”
“行——”
凉雨星眨眨眼，浑浊的视线清明了些许，看着他被头发遮挡住的左眼，无神的眼中也逐渐涌出些许复杂，“这些年，过的不容易吧……”
沈言初闻言垂下视线，睫毛打下映出一层柔光，“……还好。”
一句轻描淡写的还好中包含了所有的辛酸。
苦过，恨过，重生过。这过程中所经历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没了具体的意义。
“在客栈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在心惊你那若有若无的生命线。”凉雨星夸张感叹：“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还是吓了我一跳，好在我还能看见希望，不然当时就直接抱着你哭了。”
沈言初对他的描述勾出一抹笑，心情放松了不少。
“你呢？”他问道：“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我记得以前，没这么严重。”
凉茶的眼睛是天生的无神，从他生下来第一次睁开眼，眼珠上就犹如蒙着一层阴霾。最初还以为是生了个瞎子，可把飞花堡的人急的不行，要知道飞花堡机关术传承最需要用到的就是眼睛和手，当时为了治好他的眼睛可是用了好一番功夫。后来待他大了一点之后才发现他眼睛虽然这样但却能看得见，所以武林的人都知道飞花堡生了一个眼睛独特的小公子。
好在凉茶依旧很受宠，被宠的衣来张手饭来张口，走几步路就要喘。但就在他快要被宠成废人的时候，在他五岁生辰那年遇到了去飞花堡做客的戊虚散人，对方第一眼见到他时便对他那双眼独为珍重，请求凉茶的爹娘一定要让他收他为徒。多次纠缠之下终于让凉茶拜了戊虚散人为师，被他带着天南地北地跑。而凉茶也经常仗着自己的一双眼睛骗别人去帮他忙，他和沈言初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
那时凉茶七岁，跟着门派去参加武林大会时在武林盟内走丢了。从小就是懒蛋一个的他在走了一段路之后走累了，随意寻了处大树下等着，又等了一会儿后觉得不妥，便找了些树枝和石头在地上摆了摆，用从他师父那里学来的算天术给自己算了一卦，刚解出会遇到吉人时就从身后听到了一道声音：
“你是哪家的弟子？跑我庭院内做什么？”
他循声转过脸，看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他坐在地上仰脸看他，背后的阳光犹如一道金轮映在小公子的头顶上，将他照的犹如天神下凡，凉茶看呆了几瞬。
年仅八岁的沈言初走近他，在看到他的眼睛时也同时愣了几瞬，然后露出了些许同情，“你是走丢了吗？”
凉雨星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同情神色，计上心头，懒得走的他开始卖可怜，“我找不到我爹娘了，哥哥可以带我去找他们吗？”
曾经还爱心泛滥的沈言初一口就应下了，“走吧，我带你去。”
“可是……”凉雨星揉着腿，“我的脚刚才被摔着了，走不了……，哥哥能背我吗？”
那是对沈言初来说第一次吃大亏，他比凉雨星大一岁，身高也比长得慢的他高出一个头，就算这样，他一个小孩背着另一个小孩走了许久也是累的不轻。他永远记得当带凉雨星找到他爹娘时对方从他背上跳下来，目标准确、腿脚轻便地扑向他爹娘时，他犹如受到雷击一般的被骗心情，让他时至今日想起来，也是突然长大的一天。
后来两人慢慢就成为了好朋友，他才知道他的眼睛时天生这样的，只是当时还是灰蒙蒙的白，现在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紫，看他的日常行为也有稍微滞涩，明显是看不清东西才这样的。
“这是惩罚啦。”凉雨星不甚在意，“师父曾告诫过我，学我们问天之术的，不管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能多管，做到顺其自然才有机会领略超然物外之感。本以为对我来说很容易，但还是有些高估自己了，我改变了一些事情，这双眼睛，就是天道对我的惩罚。”
沈言初隐约想到了什么，“和你给我的提醒有关吗？”
凉雨星点头又摇头，“有，但不全有，我如今这样，只能算是自己自不量力吧。有道是有因必有果，这世上的事追根溯源很复杂的，有时候一个误会就能酿成滔天大罪。我在无法解决问题的年纪犯了一个错，这个错误的结果也不是我能承受的了的，所以只能尽力补救，而又往往让人有心无力。蝴蝶煽动了翅膀，最后变为了大风，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蝴蝶统统不知晓，为之奔波的途中错上加错，纠纠缠缠，就这样了。”
听他这么说沈言初放下了些许沉甸甸的心情，许是童年玩伴的原因，在他面前沈言初愿意说出一些自己的心里话，他按了按额头，“我不想，再让别人因为我而变得不幸了，我承受不起。”
凉雨星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许是想说什么，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沈二，你不用这么想，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所有参与过的人都有脱不开的关系，我也一样脱不开，若是量刑来说，我才是那个罪人……”
“什么意思？”沈言初不明白。
凉雨星为难地抿了抿唇，指尖在杯子上捏的有些泛白，良久他才放弃般地长叹一口气：“抱歉，现在不能说，怕说了，我就没命帮你了，说不定你会怪我呢。”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总要先给自己留条命呀。”
他说着有些自嘲：“也怪我不听师父的话，他在收我为徒的时候为我算过命数。他说我有一颗玲珑心，上天又赏我一双看尽人间百态的眼睛，若好好跟着他修行，能比他更容易达成脱离尘世之境。但同时他又告诫我要远离尘世，不然会被卷进无妄之灾。可是我没当回事，你知道的，我小时候娇气的不行，自从我爹娘让我拜师父为师后稍微吃点苦我就哭，我被师父拉着天南海北地四处跑，一有机会我就往家跑，然后被爹娘送回去，后来我就往你那里跑，形形色色认识的人多了，与尘世的联系也就深了。”
凉雨星故作轻松地笑，“我啊，以前为自己可以算得别人的人生而沾沾自喜过。曾几何时，冷眼旁观过苦难人挣扎而死，困情者重蹈覆辙，大恶者欺辱他人逍遥法外。也曾义愤填膺过，但师父告诉我，他们都有自己的因果，天在看，善恶终有报。”
“善恶终有报？”沈言初冷笑一声，“我不信，若老天爷真在看，又怎么能容忍该死的人逍遥至今？”
“你又怎么知道还没报呢？”
迎着他的疑惑，凉雨星抬了抬头看天惆怅，“我夜观天象，祸乱将至。有一股阴霾呈包围之势正在潜伏而动，殃及江湖、朝廷、民间，有无数的人被牵扯进来，一切都会大洗牌。”
沈言初深思了一瞬又收回，“是吗，那可真是喜闻乐见的场面。”
凉雨星视线落在他身上，含笑着摇摇头：“我以前就和你说过，你对我撒谎，我会知道，说违心话，我也能知道。”他语气缓缓：“这场动乱牵连甚广，我来找你，一是想见你，二是我算出了一些头绪。那股动乱的势力中，有一股是冲着你来的，来势汹汹，势在必得。”
沈言初皱眉。
凉雨星说完往门外望了一下，突然多嘴问了一句：“那位楚公子没跟过来？”
沈言初思绪从他方才说的事情中抽回：“他说出去打探一下。”但谁都知道，他这是在给他们制造谈话的时机，毕竟从见面到现在，他们还没好好聊过。
凉雨星扬扬眉，语气再次颇为感兴趣，“那位楚公子可就有趣了，在见他之前，我还在苦恼这场乱局要怎么解，见到之后局势瞬间清晰，在他身上，我竟然看到了所有一切事情的起端。”
“什么意思？”上午就听他这么说了，沈言初今天来找他也主要想问这个，他怕会出现对楚央不利的局面。“我问你，你上午说的因果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能说的你暂时和我透露一点。”
凉雨星就知道他会来问，优雅地抬起手，两指捏起在嘴前划过，秘密道：“不可说。”
沈言初一声嘶。
“打我也不能说，时机还没到，而且具体的我也还没看透，我只能看到事情发展的大概方向，我是算天的，不是算人之道的。”
他劝道：“有些事情该发生的终会发生，该面对的也要面对，一时改变结果，命运会被歪斜到不知名的方向，到时的后果，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住的。”凉雨星压低声音指了指天上，“而且妄图改变他人命运，会遭天谴的。”
“……”
沈言初压下了内心的焦躁，室内又陷入了安静。
凉雨星实在是很好奇地看着沈言初在烦恼，问道：“我能不能确定一下，你和楚公子的关系是……？”
“你不是会算吗？还问我做什么？”
“啊……”凉雨星无辜，“我算天不算人的。我就是前段时间听到了一些谣传，又见你们这么旁若无人的，很是好奇。”他慢吞吞地继续说：“以前不是说过吗，我们两个谁有了喜欢的人都要带给对方看一下，我若没眼花的话，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玉环，是你的吧？”
实在不是他眼神好，而是在骑马来的过程中某人故意落后一截，一个石子打到凉雨星身上，趁沈言初不注意的时候把脖子里的玉佩拎出来特意在凉雨星眼前晃了晃，对他挑衅地抬着下巴眼神示意：我的人，记得离他远点！
一系列行为可是让凉雨星一顿好笑。
想到楚央，沈言初眼神软了软，承认道：“是我的，我们定过亲了，以后是要完婚的。”
凉雨星缓缓地倒吸一口冷气，然后佩服地对他拍了拍手掌，“恭喜恭喜，我们小少爷依旧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没想到我还有机会能看到你这一天。”
凉雨星以茶代酒和他碰了个杯，承诺道：“我会帮你的，以后若还有荣幸，去和你们讨杯喜酒喝。”
沈言初承了他的情碰杯，“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愿意相信你。”
他饮完茶，“但是凉茶，我有一个冒昧请求，如果日后他会遇到什么事，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他缓缓叙来：“我曾花费半年多的时间一个一个地去偷偷探访过故人，看着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归宿和所求，过的都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虽然很遗憾当时看你的时候你不在，但飞花堡在你手里依旧昌盛，想必你也有了想达成的目标，我真的挺为你高兴的。”
他说着豁达又苦涩的一笑，“我们这些人啊，也就我一事无成还把自己活的一团糟，之前满脑袋的报仇，想着一了百了，心里放不下其他事。也就楚央缠着我执拗地把我拉了回来，但他却是被我连累了，若问我目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也就是他了。我想让他能好好的，再贪心一点的话，我也想陪着他，如果最后不能如愿，我至少能替他担一些苦难。”
“我不知道他在瞒着些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美妙的记忆，所以就当不知道好了。我武功比他高，承伤能力比他强，暂时又死不了，可以随便折腾，反正我也已经一脚踏进地狱了，有任何惩罚都可以让我来担……”
“凉茶。”
他终于叫对了一次他的名字，但却是宛若献祭一般的请求：“算我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这是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