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凉雨星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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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了一天多的路终于看见了啟临城的影子，正值天热，身上的干粮和水也用的差不多了，路经一片林子时看见一间茶棚，两人下马休息。
“吃点什么？”楚子毅问。
沈言初都可以，“你随意点，有的是钱。”
楚子毅乐了：“得。”他招呼老板随意叫了几样。
茶棚内坐的人很少，可能是这条道走的人不多，老板也过的很随性，来客了也不主动招待，食物上完后随意的把自己往椅子上一躺闭眼假寐去了，丝毫不在意客人会不会吃霸王餐什么的，十分个性。
沈言初取下斗笠放置一边，夹了块干牛肉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之后才继续吃，吃着吃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对了，我徒弟还在你那里吗？”
楚子毅嚼着牛肉一声冷哼，“没，他师父太过混蛋，我一气之下把他削片喂狼了。”
“别闹，”沈言初当然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做，“他还在你那吗？”
“不在，忘了和你说了，我们之前一起去了灵云山一趟，中途我提前走了，还剩他和津南在那里。”
沈言初筷子差点没握住，他吃惊：“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去拿雪莲。”楚子毅解释道：“寻川说能破了红溪峰的毒瘴，我当时急着找你，就去了一趟，半路上发现那俩小子竟然偷偷跟着我。说真的，你这徒弟没白教，很担心你。”
“你们进到山里了？”
“那倒没有，我们在山脚下转了许久，后面遇到了卷一雪两姐妹，了解了一些事情。”说到这里楚子毅不免回想起了一些事情，咽下口中食物语气逐渐找事：“我应该说我们教主人高胆大呢，还是算无遗策大胆用人呢？掌门印都能随手给人的，你可真是大方啊。”
“……不是的。”沈言初听着他的故意调侃也解释道：“仲仪在菩提寺放火的那晚我见过他，他被一群和尚追着抓，从我住的客栈窗前跑过，给我留了点印象。后面再见到的时候就想起来了，聊了几句觉得他赤子之心挺难得，且我当时急着找人继承，看他合我眼缘，就有这个意向了。”
他继续道：“而且我也没打算让他现在就去接任，想着让他跟着你历练个两三年，时机到了师兄会出面替我将他带到灵云山，而且以他现在的能力，进灵云山的路恐怕会凶险万分，搞不好会被困死在那里。”
楚子毅想继续找事的想法一停，愣了下才迟疑道：“有你给他的掌门印也不行吗？”
沈言初摇头：“我还没告诉过他掌门印怎么用，选错一条路遇到的就是不一样的危险，我最初进灵云山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知道，琴吟一句提醒都没给我留，我在里面转了好几天才进入内部。”
楚子毅轻啧：“是我考虑不周，那我们这边的事情快些处理完，再去灵云山一趟。我去找你之前让寻川派人去灵云山接他们了，不过如果他们出不来也没法接，还是我们跑一趟比较保险。”
“嗯。”沈言初见他有些担心，道：“灵云山不主张杀人，所以那些机关和幻境多是用来劝退闯入者的。还有一些是用来考验进入者是否用的是灵云山的武功，如果他们走的是考验道，顶多会受些波折，不会有性命之忧。别担心，更何况还有津南呢，有他在至少自保不是问题。”
楚子毅扶着脑袋叹气，“也怪我考虑不周，一时脑热还真派仲仪那小傻不拉叽的去了。”
*
灵云山——
被说是小傻不拉叽的仲仪一脚踹飞了正拉他裤脚的机关手，鼻子一痒打了个惊天大喷嚏，他甩了甩有些懵的头，跟在津南后面疯狂逃窜。津南在石壁上发现了个小洞，两人先后踏墙跳上去挤在一起，看下面奔腾而过的机关群小人后才终于得以喘息了一口气。
几天前，自从进了灵云山的大门两人就像是迷路了一样在这里面转不出来。几天的摸爬滚打与机关陷阱斗智斗勇，神经还一直吊着，一直打一直打的过程中仲仪都有种错觉感觉自己变厉害了，至少刚开始他都是一直在逃，现在也能砍几个了，不过还好有津南，不然他早就死了。
一个水囊递到他眼前，仲仪接过珍惜地喝了两口，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喘匀了气，待下方动静小了些后仲仪伸头出去看了看，也许真是他天生运气好了些，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一条出路。
他欢喜地拍了拍津南让他看，方才被那群机关人堵着的地方竟然有一扇石门。
津南谨慎道：“我去看看，你先待着。”
“嗯！”
津南踏壁而去，小心而谨慎地靠近那里。片刻后对仲仪挥了挥手，仲仪跳下去，两人踏入了一条全新的路。
*
沈言初这边两人还在慢慢吃饭，吃着吃着夹菜的手突然一顿，他感觉到一股视线在看他，还是毫不掩饰的那种。
他抬眼扫去，棚内的寥寥几个人尽收眼下。有两个农民，四个商客，还有最角落的一个疑似瞎子的人，而那道视线就是从那瞎子身上发出来的。之所以用疑似是因为那人的眼睛上戴着一层金丝网眼遮，眼睛看不真切，但当沈言初看向他时，他确确实实地对他笑着挥了挥手，又说明他是看得见的，那他这副打扮做甚？而且沈言初回忆了一下，根本不认得这个人，那他看自己是何意思？
察觉到他的动作，楚子毅跟着看过去，道：“认识的人？”
“不。”沈言初撤回视线，低头饮茶小声道：“他在看我，但暂时感觉不到恶意。”
“等下试他一试？”
“嗯。”
两人吃完付钱走人，沈言初特意留意了一下，果然他们起身后那瞎子也动作了起来，似乎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走，慌张起身间放在桌面上的扇子都碰掉了。
他们没走多远，还特意牵着马慢慢悠着走的，然后他们停在了一处树下等着，果然不消片刻那瞎子就跟上来了，看见他们特意等他还很开心的样子，风度翩翩地甩开扇子一扇，特别自来熟地说：“就知道你们会等我。”
离的近了沈言初再次打量了他一下，确定不认识他，道：“报上名来，跟着我们做什么？”
瞎子笑的意味深长，“沈言初，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你真的没认出我？”
沈言初困惑皱眉。
瞎子凑近他，在两人防备的视线中拉下眼罩，露出一双淡紫色的无神眼睛，他挑挑眉：“这样呢？这样能想起来了吗？”
沈言初瞳孔微张，这双眼睛……
“你是凉茶（cha）！”
“凉茶（tu）！！”
瞎子突然暴躁，然后赶紧咳声维持仪态，放弃般地挥挥手，“算了算了，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反正和你说多少次你一次都没听过。”
他说着又上前一步，突然给了沈言初一个紧紧的拥抱，他拍着他的背，沉声道：“沈二，欢迎回来。”
凉茶……
楚子毅知道了这人是谁，飞花堡堡主凉雨星，看样子他们两个关系还挺好，应该是小时候认识，不过他怎么会独身出现在这里？
沈言初心里有些复杂，突然遇到故人令他开心了一下，但又瞬间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将开心压了下去，怎么说他现在都是江湖公敌，有些事不得不防。
他将凉雨星推开，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嘛……”凉雨星将金丝眼罩戴好，道：“几日前我夜观天象，发觉今日在此地会遇到一位故人，所以特地来此等着的。”
“等到了之后呢？”沈言初问：“找我叙旧？你应当知道我们现在身份对立吧？”
凉雨星气定神闲，“别对我这么防备沈二，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你们此行的目的，也知道你现在面临的难处，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帮我？”沈言初不理解：“为什么？什么原因？什么理由？不怕被发现后江湖的人找你麻烦？凉茶，我不相信你会做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凉……”凉雨星习惯性地想去纠正他，一口气憋住后又放弃了，“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
“……”
沈言初继续看着他。
凉雨星叹口气，“原因……你就当我欠你的，等日后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但我可以保证，我没有加害你的心思。”他说着说着突然一笑，踱着脚步道：“你知道的，本人追求逍遥仙人之道，从尘世中追求洒脱，断然不会行那小人行径。”
“沈二，我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虽然我嘴上经常挂着不管闲事之言，但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对你破过规矩了不是吗？”他提示道：“向北跑——”
向北跑……
沈言初心头一震，他想起来了，在曾经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凉雨星曾神神秘秘地提醒过他：“若有一天面临绝境时，向北一直跑，会有机会捡回一条命。”所以在被追杀的时候他的潜意识里才会向北方跑去，这才到达了红溪峰存活至今。
“要不要再相信我一次？”昔日好友如今竟也需要谈信任了，凉雨星依旧在说：“你们会需要我的，很多事情我想你们都是一知半解的，不彻底斩断纠缠在你们身上的因果，你们永远过不了平静的生活。”他转头看向一旁靠在树干上的楚子毅，“特别是你……”
他的话让两人都一愣，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楚子毅身上。
凉雨星眼罩遮盖下的视线犹如实质一般打量着他，跟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这位公子的身上才是实在有趣，我看见你是一切乱象的开始，亦是一切的结束，层层叠叠包裹如蝉蛹般的秘密，造就出了你这个——不存在的人……”
“是吗？”楚子毅带上一抹客气的笑，像是很是感兴趣的样子：“听阁下一番话好似云里雾里，不如你仔细解释一番，也好让我听个明白。”
“你真的想听？”
“你可以说说看。”
沈言初听出了楚子毅语气里的点点针尖锋芒，知道他不喜欢别人挖掘他的事，暂时压下心头的震撼迈步往两人中间一站断了他们的交流。凉雨星没错过沈言初在即将隔开他们时楚子毅脸上的变脸速度，那瞬间对方眼里迸发出的威胁和警告是实打实的。心里琢磨着有趣有趣，凉雨星甩开扇子忽闪了两下，依旧风度翩翩地笑开。
沈言初道：“虽然你是来找我的，但现在我的事都由他做主，你想跟着，我需要询问一下。”
凉雨星肉眼可见地惊讶了起来，嚣张不已的混世魔王做事现在都需要别人允许了？！
沈言初由着他惊讶走到了楚子毅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眼，楚子毅挑眉：“我做主？”
“你做主。”
楚子毅被取悦了，好看的眼睛一弯负责任地考虑了一下：“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很好。”沈言初说严谨了点：“我大概的事情他都知道，我们以前经常互相聊。”
“哦……”楚子毅了然地点点头，又问：“他刚刚说的向北跑是什么意思？”
沈言初和他讲了一下。
楚子毅听了感觉有意思，“能人啊，飞花堡堡主还有这等能耐。”
“那你觉得过了十几年，他现在还可信吗？你自己判断，我对他不了解。”
沈言初想了一下：“确实如他所说，凉茶不是会算计人的人，他老师是戊虚散人，追求仙人之道。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他一向有话直说，不能说的就不会说，不屑于撒谎。”
楚子毅不知道戊虚散人是谁，但听名字就知道应该是别有一番建树，“既然这样，他说能帮你，那就让他跟着好了，只要他对我没意见，我也对他没意见。”
沈言初含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放心，他对你有意见，我就带你走。”
凉雨星等了好一会儿才等两人谈完。
沈言初告知道：“那便一起走吧，正巧你们飞花堡离啟临比较近，若我们此行真闹出一些事被人追赶，就请飞花堡辛苦收留一下。”
凉雨星听了想笑，“你还真是依旧坑我绝不手软啊，不过不用担心，我与罗刹堂还算有些交情，而且我算过了，此行没有血光之灾，定会保你们无忧。”
他直接说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还真如他说那般，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那走吧。”
两人利落上马，垂头看去，凉雨星正仰着脸看他们，十分有风度地问：“不知二位谁能载我这个瞎子一程？本人一双孤脚，哪能追得上你们马匹之快。”
被问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集体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凉雨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