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撤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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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自诩名门正派吗？不是清高的什么都有理吗？不是不想做恶人吗？那我就偏要你们做！
我要你们食人血、吃人肉，习惯杀戮和血腥。
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暴露出伪善的面孔，一个一个，都要成为刽子手。
“…………”
哑口无言是此刻所有人的失语状态。
恐怖的氛围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这是什么意思？让他们人吃人吗？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江愁鹤也猛的抬起了脸，沉重的呼吸让他身体都颤抖了起来，强烈的杀意下，眼底的恐惧终于浮现了出来。看着那个还在愉悦着笑的人，他终于明白了他说的折磨是什么意思，比起杀了他，让他在折磨和恐惧的活着才是更要命。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有掌门愤怒着声音问：“让我们吃人肉吗？你在耍我们吗沈言初！此种方法，有违人性，简直令人发指！”
“冤枉。”沈言初摊开手，“我说的句句属实，诸位若不信，不日之后便是月圆之夜，到时，自会见分晓。”
他叹口气，似是非常无奈，“我也没办法啊，想解咒或者压制，只有这一个办法。”
他晃着手中把玩的圆球，“这里面的解药便是用江愁鹤的鲜血所炼，他的血肉与这有异曲同工之处。只是，一个是解咒，一个是暂时压制，没炼化过的血肉只能起到压制作用。你们不想受罪，便要吃，因此，别无他法。所以别对我有什么误会，我真心诚意来合作，不会骗人的。”
话落，视线看向角落的江愁鹤，“江盟主深明大义又无私奉献，我想，用他一人换许多人活命，他一定会很乐意的，”沈言初很天真的笑着，“对吧？”
愤怒的情绪冲昏了江愁鹤的头脑，血液在体内沸腾起来，以至于他眼中的血丝布满了眼球。紧握的拳头不断发力，青筋暴起，尖锐的指甲嵌入肉中也感受不到疼痛，愤怒到极致的时候便容易生出极端的想法。
观察着越来越多的人有些动摇的向他看来的时候，江愁鹤眼里最后的一丝光亮湮灭。背靠在石壁上撑起身，他偷偷在体内运起了内力，准备给自己致命一击，他就是死，也不会留下来受这些折磨。
“小杂种，不会让你得逞的。”
破败的嗓子内吐出一口虚无的人言，江愁鹤嗤笑着解脱般的闭上了眼，一股冲击力从他体内迸发了出来，人群内有人大叫一声不好，“他要自爆！”
“砰——”
话落，一声巨响。
界碑被崩裂开一道缝隙，以江愁鹤为中心炸开了一圈的波浪，尘土在寒风中一吹迷了人眼……
有人离得近被震伤，有人在受惊尖叫。而在这慌乱之中，沈言初却只眯起眼淡然的看着，抬手挥开碍事的风沙，入目是江愁鹤倒在一滩血泊中，腹部丹田处炸开一个洞。
“这……”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响起，诡异的沉默后，一些人见江愁鹤死了当即生起别的主意，他们本就对这解咒方法不满，便急道：“沈言初，既然江愁鹤死了，我们又怎么去压制身上的咒，你不如给我们说些别的方法，不然，我们又怎么有精力去办事？”
“对啊！”立刻有人开始附和，“这就没办法了，太可惜了。”
沈言初视线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将他们的花花肠子都看的一清二楚，才不紧不慢道：“不可惜，江盟主可不会这么容易死。”
他抬步走到血泊中的江愁鹤身前蹲下，咬破指尖的血滴入他胸前的花心上，花丝一红，沈言初在众人的视线中直接甩了江愁鹤一巴掌，“该醒了，江盟主。”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目礼中，江愁鹤幽幽的睁开了迷蒙的双眼，对上面前的人后，只一瞬间，他仿若见了鬼，流血的腹部慢慢停下，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死，心态惊恐且癫狂：“你……你——！”
“省些力气吧。”沈言初低睨着他，冷如寒冰，“我没让你死，你就死不了，游戏是我开始的，主宰权在我。”他低下头放轻了声音只让两人听到，“我这个人，睚眦必报，对于你，千刀万剐是我为你选的死法。不过不用担心，你还有很长的死期，剩下的日子，慢慢享受吧。”
江愁鹤惊恐的拖着身子向后移了两下，但因太过虚弱也只是在原地磨蹭着，眼神慌乱间好像看见了什么定在了一个地方，视线越过他眼内光亮骤起，带上了些许求救或求解脱的意味。
沈言初顺着看去，发现了早被他遗忘在角落的江逸云。
他被两个魔教弟子安静的压着，穿的很单薄，像是生生被人从被子里拖出来的，在寒夜内被冻的失了血色。裤子在被拖过来的途中在地上摩擦坏了，膝盖上红红的一片晕出了血，原本就很病态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但一双眸子却亮的很，盯着沈言初的视线，诡异的让人难以忽视。
“杀了我！”江愁鹤像是突然看到了希望一样急切地爬动，目光灼灼地嘶吼着：“杀了我——”
江逸云紧抿的薄唇颤了颤，眼眸慢慢垂下，苍白的眉眼隐藏在松乱的额发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沈言初一脚踩上了他扭曲的脚踝阻止了他的移动，“我倒是忘了，”他笑了笑，“这儿还有一个。你放心，你的好儿子我会先帮你送下去的。”
话落起身转向那群人，他道：“看，江盟主没死，诸位可以大胆放心的享用，我可以保证，他绝对死不了。”
众人的脸色难看的发紧，但又找不出其他原因发作。
“既然事情解决了，我们便不多留了，免得让诸位心生不快。”
他最后警告道：“给诸位半年的时间，我希望半年之后，我爹的冤屈能在整个江湖彻底洗刷干净。不要妄想耍什么花招，这咒是我下的，我想让你们死，随时都可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不要想着拖延时间，解药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一年是最终的期限。随着时间的越来越长，江愁鹤的血也会慢慢失去效用，到那时……”剩下的话不用多说，他拉长了个音给他们留了想象。
说完对远处的姜玉宸送去一个眼神，姜玉宸意会，抚掌两下，下令道：“点火。”
顷刻间，簇簇火把将武林盟围了个彻底，围墙上的魔教弟子一人一把照亮了这片天地，恍然间宛如白昼。
下面的人群一阵骚动。
“你们要干什么？”
有人慌乱不已，硬生生地扯着嗓子质问，明显是今晚他们这一套套的把人逼急火了。
沈言初从寒无衣手上接过他的剑，剑身立在身前，映着他眼底的寒光一寸一寸拔出，调动莹莹内力涌动全身，四周空气激荡狂风骤裂——
“我沈言初，今日以武林盟正统培养者的身份宣布，武林盟自此刻起解散。自此往后，世上再无武林盟。”剑身已抽出大半，“若让我发现再有人以武林盟的名义聚集搞事，下场犹如此碑——！”
“唰——”
一道剑光挥下去，静默两秒，巍巍立着的界碑从中间斜斜断开轰隆隆倒地，溅起一大片尘埃。
惊呼中，空中四面八方地投来成片的星光，无数火把飞入整个武林盟的建筑中，一片一片的火焰燃烧起来，将这片空地包围在火海之中。
浓烟四起，火势燎原。
“你疯了？！”有人对着沈言初嘶吼。
剑身入鞘，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应声而至，姜玉宸领着所有人迅速撤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几乎在几息之间，围墙上的人撤的干干净净。
“想和武林盟一起覆灭的话你们就继续呆在这里。”沈言初执着剑，置于火海中间站着，火红的衣衫纠缠着热浪，犹如厉鬼降临人间。
“这火你们救不了，武林盟内的任何东西你们也别想带出去，今天，它要完完整整的，消失。”
这是他爹一手建立起来的基业，不是用来巩固笼络的工具，他就算是毁了，也不会让它烂在这里。
这块界碑，上面曾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森森戒律，但也连皮带骨地吞下了许多人，底部的那层石板上，擦擦洗洗再多次，被灼烧至深的黑印也消不掉。留下的斑斑点点，是血液，是尸骨。
十几年前，那场烧了几天几夜的火是他永久的噩梦。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熟悉的人，师兄弟们，被绑在这个界碑上活活烧死。不论是有意识的，还是已经死去的，只因为他们判定，他们是有罪的。
那几天的嘶喊与破碎飘来的尸骨气味，他永远永远不可能遗忘！
毁了吧……
今天就和这存有他无数回忆的地方一起消失。
美梦和噩梦，一起了结。
而这些该死的，该死的人。
我会让你们后悔活着。
……
见他有要走的意思，人群中一些人躁动了起来，他们不愿以此种方式活着，立马跳出来阻拦，于景峰拔剑暴怒：“不准走！沈言初，把解药留下来——”
但又迅速跳出两个人阻止他，正是先前先开口同意沈言初意见的那俩，他们一人架住他一只胳膊：“于掌门冷静冷静，现在不是和他起冲突的时候，我们先撤离，这里火势太大，马上要塌了。”
武林盟内最大最高的议事殿被火舌吞没的咯吱作响，一根承重的柱子已经被砸落下来的杂物撞击的裂开了大口子，难以支撑许久。
“对啊，这里还有这么多小辈，要为门派的未来着想啊！”
于景峰迟疑，回头看了一眼面色泛难的众人，最终气的咬烂了唇内的肉，远处低矮的房屋轰隆隆倒塌的声音传来，这才最终下号施令道：“大家先撤，这里马上要塌了——！”
一堆一堆的人飞跃火海远去，沈言初扬声告别：“今日多有冒犯，真希望能尽快听到诸位的好消息。”
他虚情假意的拱了拱手，“下次再会。”
最后离去的是那两位阻止于景峰的掌门，经过沈言初身边的时候却突然弓腰行礼，谄媚道：“教主，这次都按您说的引导好了，后面我们也会紧紧盯着他们办事的，您放心。”
“办的不错。”沈言初将手上一直把玩的琉璃球扔给他们，“这是这个月的份量。”
他们宝贝一般地抱在怀里：“多谢教主多谢教主！”
“走吧。”他也准备走了，火焰已经延伸到这边来了：“顺便把那个废物带走，让他为这个热爱的武林好好做些贡献。”
两人看了一眼已经昏死过去的江愁鹤，连连应声：“是是是。”
“小言哥哥。”
所有人均已离去，沈言初路经江逸云身侧走过时却突然被他叫了一声，抬起的脚步微停，对于他对自己的称呼，沈言初面具下的眉眼不悦的蹙了起来。
侧过脸，他与那人对视上，江逸云埋在刘海下的眼睛露了出来，像是已经看了他许久，视线与他撞上之后他也不闪不避的，含着某种莫名的情绪淡笑了起来，“小言哥哥，我就知道你没死，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他这番话说的莫名其妙，但却成功的让沈言初嫌恶的眯起了眼。
对于江逸云这个人，留在他脑子里的印象实在是不多，儿时仅有的几次照面与谈话，也只对他留下一个奇怪和心思深沉的印象，所以不喜欢便很少来往。但不知为何，他知道这个人很讨厌自己，且想让自己死，在寒冬腊月推他下池塘这件事他可不会忘记，江愁鹤的种，可不会是什么善茬。
不过不待沈言初说出什么话，牧周星倒是突然窜出直接上去给了他几脚，被抢称呼的他炸了，“谁准你这么叫！”
他踹的极重，有血丝顺着江逸云的嘴角划下来，他咳嗽了几声，咽下了一口血末，视线直直的盯着沈言初，“小言哥哥，你要杀我吗？亲手杀我吗？”
“给我闭嘴！”牧周星气呼呼的。
沈言初抬手安抚下牧周星的情绪，按着他松软的头顶揉了两下，“莫要浪费时间，杀了吧。”
他对江逸云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不如直接斩草除根。
“是。”牧周星畅快的举起了武器，江逸云却连看都没看他，视线依旧追着沈言初喊，似乎是看他走了有些着急，在地上追着挪动了两下，“小言哥哥，你杀不了我的，你也不能杀我……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你看看我啊！”
沈言初直接对他的话做了忽视处理。
但，变故就在一瞬间，身后生风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烟雾炸开在院子中间。浓烟与烈火气焰交融泛起，一道影子在余光中划过隐入其中，牧周星吃痛的声音同时传来。
沈言初迅速回身拽回牧周星的同时与烟雾中的影子对了一招，极近距离内，他看到了一张戴着面具的笑脸——
这个人他记得，一直为江逸云推轮椅的那个。
交锋很快，两人均被内力震退了两步，揽在牧周星腹部的手心有湿意传来，血腥味传入鼻尖，他看着身影消失的方向放弃了追击。低头看了一下牧周星的伤势，一道剑上横切在腹部，十分严重，手心都被染红了，若非他拉拽及时，他的腹部估计会被这一剑捅穿。
“我没事。”牧周星忍出一头虚汗，被沈言初扶着迅速封穴止血，不甘着一张脸表情狰狞咬牙切齿道：“是我大意了。”否则他一定能避开！
沈言初脸色不怎么好看，看着烟雾中虚无的一处瞳色暗了暗，方才戴笑脸面具那人所用的内力，他很确定是孤落心经，和江愁鹤所练的半吊子不同，还是正统。
那个人……
沈言初对还余下的人下令道：“追，查那个面具人的身份。”
“是。”
巍峨的大殿在一片轰隆声中倒塌了，这个江湖中延续多年的武林组织，就在这么一个夜晚，悄然消失在了岁月长河中。
天空中又下起了小雪，飘飘扬扬的，落到人脸上凉丝丝的，化了水之后，像无数人的眼泪一般。
但，这个难熬的夜晚，终于结束了。
——
提前撤走等在停马处的寒无衣见牧周星受伤归来，疑惑的视线一直跟着他。
牧周星腹部被一圈圈的包裹着，被看的不高兴的皱着眉，“我这是被人偷袭的。”
“哦。”
寒无衣没多问跨上了自己的马，拉拽马绳的时候手指一僵，然后他抬头向四周扫了一圈，视线看到一处时定了下来，想了一瞬对旁边沈言初低声道：“去办件事，你们先走。”
沈言初扯上马绳点了下头，“小心。”
“嗯。”
——
一片密林中。
“准备引我去哪？”寒无衣尾随一人到隐蔽处，在那人止步后道：“好久不见。”
扇子轻轻在手心砸了两下，柳无限转头拉下了面罩，笑道：“真是好眼神啊，我包成这样，你都能认得出来？”
寒无衣抬手动了动左手中指，一个白玉指环戴在上面，“你留下的千丝结，还离我这么近，不就是想让我发现你吗？”
柳无限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白玉指环，嗤笑一声：“没想到这东西还真有用。”
千丝结是飞花堡才能做出来的东西，一定范围内，戴着相同指环的人就能相互感知到对方，寒无衣也是在指环热起来之后才发现的。
“不日前我算到这里会有大事发生，特来看个热闹。”他道：“倒是不知，寒兄竟是魔教的人。”
寒无衣取下面具漏出一张淡然的脸，“要揭发我吗？”
“揭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柳无限盘算着，“若被人发现我教过你，我岂不是也会被拉下水，那对我可是非常不利的。”
寒无衣知道他有话要说，不然不会故意让他发现，“你待如何？”
“你我虽然立场有别，但好歹相交过一些日子，也有些许交情，我自认真诚相待予你，不知寒兄可会信守承诺？”
“嗯。”寒无衣应的爽快，“要我办什么事？”
寒无衣在走之前曾被柳无限要求答应了三件事，第一件就是戴上千丝结，没有他的允许不许摘下，第二件是不许透露他的占卜之术是谁所教，第三件是让他无条件答应他一件事，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且不伤天害理。
他答应的这么干脆倒是让柳无限停顿了几秒，然后沉吟片刻道：“你先前所找的师弟，是不是沈言初？”
“是。”
柳无限沉下脸，神色认真，“我想和他见一面……”
——
撤出豫州城老远，到达一片密林周围时一名魔教弟子驰马往回跑，迎上他们后禀告道：“教主，前面有人拦路，说要见您。”
大部队被姜玉宸领着先走了一步，沈言初这行人只有二十几个。他还和牧周星两个人跑在后面，顾及着他的伤，也不怕人来追所以跑的慢悠悠的。
闻言他打马上前，十几个人自动分开，他看见一个巨大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下面围了一圈的魔教弟子，还有几个躺着艰难起身的，明显被打得不轻。
听见动静后那人抬起了脸，布巾包裹下露出一双亮如灿星的眼睛，本应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黑沉沉的，见到他后跳了下来，手上的弯刀转了下指向他们，扬言道：“本人周二，因仰慕教主的绝世英姿，特来请教一番，不知教主……可否应战？”
悄然间，呼吸猛滞。
空旷的场地上，寒风吹动着飞沙走石，冷白的月光打在地上，飘扬的淡淡雪花点缀，更填寂寥。
相望无言，沈言初心头颤了一颤。
离开是蓄谋已久，相见却是……错不及防。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撤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