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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病和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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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抬眼处,一直红色的伞骨正朝她飞射而来,她脚下用力,身子猛地向后急退。可是伞骨更快,转眼将至。千钧一发之时,阿黎的长发突然向四下舞动,如身处狂风之中,头上的发绳,莹光忽起,也随之狂舞。
一道炫目的金光突然从阿黎的眼前亮起,金光中夹着的热浪一下子扑到了阿黎的脸上,热浪带着她向后退得更快,很快她就退到了客栈的一角,后背紧贴着早已被火烧得发黑的墙壁,伴随着那金光,巨大的噪音在她的耳边炸响,那是东西碎裂炸开的声音,仿佛整个客栈被那道金光从中间蛮横地劈成两截。
阿黎身子半蹲,举起匕首护住自己的头部,保持着警戒的姿势。眼前金光渐淡,她这才看清眼前的境况,不自禁地大吃了一惊。燚正站在她的右前方,手中的玄火刀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隐约可见气浪在刀身周围盘旋。
他的前方空无一物,地上铺着的青石板被从中间劈开,碎裂掀起,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缝隙。两旁的桌椅板凳已不见了踪影,阿黎甚至没有看到它们的残留物,空气中飘散着青石板裂开时带起的粉尘和一些还在冒着火星的碎木屑。眼前二层和三层的栏杆已经没有了,不知道是被砍碎了还是被焚尽了,整个客栈被燚分成了两半,二层和三层已经塌掉了一大部分,剩下的也摇摇欲坠……
白衣女子已经换了位置,她雪白飘逸的裙摆被横向撕裂成几条,狼狈地立在三层一处塌下的屋檐上,脸色惨白如纸,那些红色的伞骨已经被她全部收了回去,又变成了一把伞,应该是为了抵挡燚的那一刀。她举着伞的手臂上有一条显眼的红,正在不停地向下滴血,手中的伞在微微地颤抖。
阿黎惊讶地看向前面的那个男人,她先前见到的燚和现在的他完全不同,他瞳孔中的褐色暗红得吓人,嗜血凶戾的眼睛盯着上面的女人,他的衣服和脸上到处都是血迹,周身冰冷的杀气四溢,仿佛一只被激怒的嗜血凶魔。
看着这样的燚,阿黎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身子,她有些害怕,现在她才意识到她惹得这个男人有多么的可怕,只是,让她恐惧的并不是燚的武功,也不是他手中的神器玄火刀,而是他嗜血的眼神和那股……想要灭绝世间一切的戾气。而这些,阿黎还没有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过,虽然那个时候他正在屠杀那些刺客,虽然鲜血四溅,但是她却感觉不到这个男人的杀气,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
现在,一切全变了,好像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仅是阿黎,周围的众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去,想要远离夏燚和玄火刀的范围。
白衣女子缓了心神,神情肃然,她双手手指不停屈动,红伞一下子又移到了空中,伞比刚才旋转得更快,耀眼的红光瞬间笼罩住整个伞身,一霎那,红伞重新分裂成伞骨,只是这次却不再是十几根,而是成百上千只细小的伞骨,伞骨连成一片,是无数的暗器,又像是一把巨大的利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凌空朝夏燚纵劈而下。
玄火刀金光大盛,泛着火光的气浪盘绕住夏燚的全身,那些伞骨呼啸着破空而来,发出刺耳的锐响,想是上面的白衣女子倾力一击。玄火刀直接迎上,一刀挥下,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整座客栈彻底坍塌了,惨叫声同时响起,刚才还跪在那里的两个刺客在玄火刀下,鲜血飞散,身体如那些木头的桌椅一般,粉碎焚烧殆尽。
阿黎抬头看去,那白衣女子此时已不见了踪影,刚才她那倾尽全力的一击,原来只是为了从玄火刀下逃走,而她的那两个手下则成了她的挡箭牌和替死鬼。
没有了打斗,四周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阿黎看了一眼周围的众人,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夏燚,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讲话。她看着前面的夏燚,玄火刀的光芒早已散尽,那个男人又变成了以前的样子,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好像在调整内息,没有什么可怕的啊,为什么他们都不敢说话?
气氛沉默得让人难受,阿黎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夏赤兆向她看了过来,对她轻轻摇了摇头,阿黎瞪他一眼表示不解,但还是把自己的声音又吞回了肚子里。
阿黎环视客栈的四周,老板伙计早就跑光了,二楼和三楼所有的客房都塌掉了,找了半天,阿黎总算在角落里看到一张还算完整的桌子,便朝它走了过去,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她总要找个地方再睡会。
阿黎刚往前走了两步,抬眼之间便看到夏燚转过了头,看着她。阿黎看到他的眼睛时吓了一跳,瞳孔中暗红的颜色还没有褪去,随着他眼睛的睁开,一股凶戾之气溢满他的全身,手中的玄火刀又发出淡淡的金光。阿黎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急忙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紧贴上墙壁。
难怪周围的人都不说话都不动,夏燚不会是要杀了她吧?!阿黎求救地看向夏赤兆,夏赤兆脸色发白,他眉头紧锁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他在燚的身后轻声叫道:“燚……”
话还没有说完,巨响声中,夏赤兆前面的青石地板被分成两半,中间被劈开一个二尺长的裂缝,把他隔在了裂缝的另一边,顿时,没有人再敢向前走上一步,阿黎害怕地看着前面的男人朝她走来,她抬手摸上头发,想要去拽她的发绳。
她的手却被中途抓住,猛地摁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男人居高临下地笼罩住了她,燚身上的凶戾之气和浓浓的血腥的味道,让阿黎的身子有些发抖,阿黎不敢再抬头看他,她低垂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颤颤道:“我……害怕……”
夏燚把她拽到了自己的怀里,两只手臂紧紧地箍在阿黎的腰上,头依靠着阿黎的肩膀,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阿黎不敢再动,任他就这样搂着自己,不是说谎,不是求饶,她是真的害怕了,害怕了这样的一个男人。
外面的天空黑暗的无以复加,黎明之前,总是最黑暗的时刻。阿黎骑在小红的背上,和七个男人风驰电掣般朝南方驰去。她还是没能再睡上一会儿,夏燚清醒之后,他们就立刻离开了那个小镇,马不停蹄地往南方赶。
莫石小镇的外面仍然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晨风很凉很锐,刮过阿黎的脸有些疼,这样的风让她全身时不时地打上个寒战,阿黎用力捏了捏她的眉心,她的头已经开始痛了,鬓角一鼓一鼓的,好像一个小的心脏在不停地跳动。
虽然她的身上穿着夏赤兆半夜三更从店里抢来的新衣服,脚上套着长到膝盖的长靴,外面还裹着夏燚的长披风,但是她仍然很冷,所以……她应该是发烧了。阿黎无可奈何地苦笑,她怎么这么倒霉?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要病倒。
夏燚一行人连夜赶路,说明前途不可预料、凶险万分,他们在争取摆脱敌人的时间,带着生病的她,只能是一种负累。阿黎现在必须要找一个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也许确切地说,应该是昏睡,一睡就是四五天,不会很清醒,这是她发烧的症状,从小如此,药石无灵。
跟着这些男人,无论对她,还是他们,都不再是好的选择。
阿黎让小红停了下来,她尽量坐直身子,控制着不让她的身体发抖,天色还很暗,他们不会看清楚她没有血色的脸,只是,阿黎不敢确定,夏赤兆会不会像当初答应她的那样,放她离开。她不想连累他们,虽然和他们一起,只不过不到一天的时间,如果她没有生病,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成为朋友,阿黎忽地想起他们在一起唱歌的快乐,也许,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夏燚……阿黎在心里小声地念着他的名字。分离吧!他们会安全地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而她,也会安全地生完这场病,然后按着她原来的目的,去南方,找她似有似无的家乡……
阿黎看到他们也全都停了下来,朝她的方向奔回来。
“你怎么了?阿黎,为什么不走了?!”夏赤兆还没有奔过来,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他关心她,阿黎知道,他没有把她当成过丫鬟,当初买她,也不是为了要一个丫鬟,也许是觉得她有趣所以好奇,也许是因为想要帮夏燚制服她而已。
等他们都来到了她的面前,阿黎看着夏赤兆,认真而坚定地说:“我不想当你的丫鬟了,我要离开。”她的目光只看着夏赤兆,她不敢移到别的地方,或者只是扫上一眼。她突然有一种预感,离不开的预感。
夏赤兆瞪着眼睛看着她,好像没有听清楚她说的话,叫道:“什么?!你在说什么?!”
阿黎从怀里掏出夏赤兆当初给她的银票,递给他,提醒他道:“当初我们说好的,你不能不让我走,这是你的银票,全部都还给你。”
“为什么?!”夏赤兆有些怒了,声音高了很多。
阿黎低下了头,想了半天,才说道:“跟着你们太危险了,我宁愿回去当我的乞丐,起码不会被一堆人追杀。”
夏赤兆被她的话堵了,很久都没说话,周围也没有人说话。阿黎以为夏赤兆或者夏燚会大怒,会骂她,却没想,夏赤兆的语气却突然缓了下来,他说:“阿黎,那些杀手都认得你,你自己一个人更危险,和我们一起回天都去吧。等到了那里,我保证再也没有人追杀我们,再也没有人欺负你,我还可以给你加工钱。”
阿黎在心里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这个男人又在引诱她,老方法。
阿黎摇头看他,“你放心吧,那些杀手的目标本来就是你们,我根本无足轻重,不会全力对付我的。再说,以我的功夫保住性命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她晃了晃她手里的银票,“拿去吧,谢谢你,赤土朝阳的……夏赤兆。”
夏赤兆看着她,手上猛地一挥,阿黎手中的银票有几张被他打落在地,再也抑制不住的愤怒爆发出来,“不要!你要走就走,就当我们没认识过!”
阿黎被他这一挥打,带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她赶紧伸手抓紧小红的鬃毛,稳住身体,面上嗔道:“夏赤兆,你是个大男人,答应我的事情怎么能反悔,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像我这样的丫鬟,等你回到天都,一抓就是一大把。”
夏赤兆喘着粗气,重重地哼了一声,看了一眼她,又转头去看夏燚,对他说道:“我不管了,我看我真是疯了!买个丫鬟来把自己气个半死!”
阿黎没有勇气抬头去看夏燚,夏燚没有说话,也没有走,他们把她围在中间,阿黎想他们一定都在看着她,在想,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贪生怕死?放弃吧!阿黎心道。从他搂紧自己的那一刻起,夏燚已不会杀她,那就应该按照她的意志,放她一条生路……
冰冷粗糙的大手抚上她的额头,阿黎大惊,抬手迅速抓住他的手,想要拨开他,他力气很大,她的手反而被甩到一边,他说:“生病了?”
阿黎低着头,不争气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她很难受,头痛欲裂,全身都冷,关节肌肉无力,再加上,神经也变得脆弱起来,他一句“生病了?”就让她哭起来,她怎么了?小时候,她每次生病的时候,脾气都很大,不肯吃药不肯吃饭乱发脾气,那个男人都拿她没有办法,她却从来没有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