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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绝望的心意 ...

  •   寒冷的雨从天上飘下来,淅淅沥沥足以打湿行人的衣衫,身边的喧哗与冰冷的雨水让我回了神,我抬头,天色竟然已经暗了下来,雨越下越大,它们从我的脸上滑下,我抬手擦拭。

      唇边的雨水竟是咸的。

      凄厉的白光闪过天际,闪电撕开阴沉的天空,瞬间照亮了我周围的街道,无数的闪电在山顶凝聚着、伴随着玄火刀响彻云霄的鸣叫,魔山上的天空变得仿佛浸在血液中,鲜红耀目。

      心中的恐惧愈加地强烈,夏燚,我是能够阻止他的,可是为什么我要这样地对待他?他本来生活得宁静而快乐,本来他没有去想过他是赤昕还是夏燚,本来他连赤曜的族主也没有想过去争夺,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因为我觉得他是赤昕的转世,因为我觉得他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因为我觉得他爱的只是韩渺衣。

      一把伞遮去我周围的雨,我回头去看,凌沢正立在雨中,雪白的衣衫沾湿了黏在他的身上,乌黑的长发不停地滴着雨,他的手指握着伞,完美如玉却苍白失色,他就这样孤独地淋在大雨里,却……为我遮去雨水。

      凌沢对我笑一笑,温柔地道:“我们回去吧。”

      我握住他执伞的手,抬起头来看着他,我摇头道:“凌沢,我爱上了别的男人,我不想回去了。”

      凌沢低头轻轻吻我的额头,道:“我知道,爱情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难以控制,我第一次遇到你时,我从未想过我有一天会爱上你,可是如今呢,我却连想一想你对着别的男人笑,都要嫉妒地想要杀人。宣月湟,你到底想我怎样做?你才不会离开我?”

      他的哀求让我觉得心痛难抑,我双手用力抱住他的腰,头贴着他胸前的衣衫,冰凉刺骨。

      我道:“求你了,凌沢,真的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我不能让他去修炼玄火刀,那太危险了,他也许会死的。”

      “那我呢?”凌沢低声道,“月湟,为什么不能爱我?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是啊,为什么?谁又能说得清呢?

      我松开他,将伞用力推向他,遮去那些不停地落在他身上的雨,我转身朝前跑去,我要去找夏燚,我不能让他去修炼玄火刀,我想要去告诉他,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想要再见到他的样子。

      凌沢捉住我的手,不肯松开,我回头看到他正对着我慢慢地跪下来,地上的泥水顿时沾满了他雪白的衣衫,雨似乎更大了。“凌沢……”我根本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我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生从未给任何人跪下过,他的骄傲他的尊严,在顷刻间瓦解,我做不到抽出我的手。

      我转回身,亦俯身跪下来抱住他,凌沢更紧地揽在我的腰上,他喃喃低语,宛如一个无助而孤单的孩童,他道:“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月湟,没了你,我要怎么办?哪怕你一点也不爱我,也没有关系,只要你不走,我就都听你的。”

      身体被他抱在怀中,也许是因为冰冷的雨,我觉得整个人都冷得发抖,可是我却不能摆脱。身后的刀鸣停止了,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雷声,红色的闪电不停地劈开天空,劈开魔山上的岩石。这里的人早在天有异象时,便逃得不见踪影,偌大的街道被赤色的闪电映得如同白昼。

      我道:“凌沢,你知道我有多么地憎恨自己的优柔寡断吗?以前我总是觉得爱情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不重要的,我不喜欢也不想要,当你说爱我时,说要娶我时,我也觉得那是无所谓的,和你生活在一起也很好,虽然我不喜欢冥山上的寒冷,可是我想只要你是喜欢的,我也可以慢慢喜欢。

      其实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是我伤害了你,所以,这一次我不能再欺骗你,再答应你,我爱上了夏燚,从我第一眼看到他开始,我就爱上他了,这就像是一种难逃的宿命,无论我们多么地不想要,也不能逃脱。我可以答应嫁给你,可以答应永远不离开你,可是我会一直想着他,在你的身边爱着别的男人,这对你是不公平的,这会是你想要的吗?”

      凌沢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慢慢地松开了他的手臂,他眼中的绝望和哀伤让他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但那只是片刻而已,凌沢缓缓站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我,面色冷如霜雪,只听他道:“既然如此,你就走吧。只是不要妄图去帮助夏燚,你的灵气与这魔山上的结界相克,没有夏燚你是不能到达山顶的,至于夏燚的死活就要看他的造化了,玄火刀若是这么容易就可以修炼成的,自天地初开,世间就不会只有一个赤昕。”

      凌沢走了,甚至没有回头而留恋地看我一眼,我知道他一定是生气了,或许不是生气而是绝望和伤心,或者说是憎恨,憎恨到从此都不想再看我一眼。可是我不想再这样一直下去,我想去面对,不愿意再去逃避,我害怕凌沢,大概从我第一次见到成年的凌沢时,这种害怕就已经植入了我的心里。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如此,因为他的孤独和冰冷吗?

      天上的雨小了很多,但是魔山上凝聚的闪电却越来越密集,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随时会将这片山炸为齑粉。我朝魔山走过去,行至山脚下时却不得不停下,凌沢说的很对,我的灵气与这座山的结界格格不入,在它的面前,我和一个普通的凡人没有什么区别,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玄火刀可以轻易撕开幻月水镜设下的结界,为什么赤昕当年要修炼玄火刀,幻月水镜的结界无人可破,除了与其相克的九玄石。

      我只能等。

      简陋的客栈里,早已是空无一人,闪电已经将这个村庄劈得残缺零落,我身后的房屋也倒塌焚毁了大片,我不动地坐在临窗的椅子上,看着那些不停地劈下来的闪电,看着它们在我的眼前劈下,大火烧起来,然后被天上的雨水浇熄。

      我静静地坐了五天,五天的时间本来能让我想想很多的事情,可是,我的脑子里却只想着夏燚问我是否愿意再见到他?

      那天,本来是我与凌沢成亲的日子,可是我已经忘记了。

      雨终于停了,天空逐渐变得清明,可是魔山方圆百里早已是一片狼藉,山顶红雾弥漫,那些浓重的雾气并没有因为雨水而变淡,反而更加实体化,就像一层层厚重的纱帘将魔山笼罩在其中。

      我站起来,走了出去。我希望能看到夏燚从山顶上下来,就像那天的早晨,他红色的卷发在晨风中飞扬,他对我微笑。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回头望去,只见凌沢一身雪色的白衣,他正朝我走过来。晨风吹起他的片片衣角,他宛如神诋般漠然的容颜与仿佛隔绝了一切的孤独和冰冷让我觉得那个曾经熟悉的凌沢,真的好想已经不复存在了。

      凌沢在我一丈外停下,以前的他从来不会与我隔这么远说话,他对我说:“夏燚失败了,他也许已经死了,你还要在这里等着他吗?”

      我点头,出乎意料地这次我却没有哭,我本来以为当我看到那满山更浓的雾气时,我会一直哭。九玄石上的雾气被释放出来,却没有融入玄火刀,说明他不能与九玄石的灵气相溶,夏燚也许已经受伤了,我道:“对不起凌沢,我想告诉他,我想要再次见到他,我只是想和他说句话。”

      凌沢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般冷漠,他挥手。一面镜子出现在他的面前,镜子宛如一片硕大的六角雪花,晶莹剔透地没有一丝杂质,镜面灵气缭绕,空灵而莫测。他道:“回溯镜可知天命,你想不想看看夏燚将来会如何?”

      我不想,我害怕地不住摇头,可是回溯镜仍在不停幻化,凌沢冷冷笑道:“既然你如此爱他,我不妨让你看看夏燚的结局,这也是你们幻月水族的结局,夏燚因你的绝情而死,你呢,则终生不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这就是你和夏燚的命运,这就是你们幻月族换取长生的代价!”

      我双手捂住耳朵,一点也不想再听,我蜷缩着蹲在地上,也不敢再看一眼回溯镜,我摇头大叫道:“不要!凌沢!不准再说了!他不会死的,他一定不会死的!”

      “不会死?”凌沢大笑起来,“宣月湟,已经太晚了,无论你在这里等多久,夏燚都不会再下来了,玄火刀修炼失败,他已耗尽心力,他今日即使不死,很快也会被九玄石的阴寒之气所吞噬,其实这一切,聪明如你,怎么会猜不到?”

      “夏燚、夏燚、夏燚……”我不停地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五天来,那一根我始终逃避的神经还是断了,我为什么要说那样伤人的话?我为什么要看着他离开我?为什么我明知他会有危险而不去阻止他?如果我早点告诉他我会想要见到他,如果他知道我在山下等他,他是不是就可以从魔山上走下来,是不是他就不会死?

      凌沢收回回溯镜,始终我也没敢看上一眼,我怕极了看到夏燚死时的样子,甚至害怕得连头也不敢抬,见我狼狈恐惧的样子,凌沢语气稍软,叹气道:“跟我回冥山好吗?月湟难道就一点也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我根本没有听到凌沢对我说了什么,我只是不停地念着夏燚的名字,整个身体似乎都要被他的名字扯成碎片,心疼痛得仿佛要窒息,眼泪却一滴也挤不出来,仿佛所有的都被疼痛抽干了,无论是我的眼泪还是我的身体。

      我额间的封印鲜明如血,封印从月牙的形状慢慢打开,我头上的影丝寸寸断开,万千黑发开始发了疯似的生长,它们如汹涌的流水般向外铺开,幻月湖在魔山的上空隐隐而现,湖中七彩波光潋滟,但是幻月水镜的结界却无法在魔山周围形成,颗颗水珠刚一触及那弥漫的红雾,便纷纷消散。

      熟悉的街道与黑暗包围着我,周围没有一个人,我抬起头,天空黑暗得没有一丝星光,雨滴纷纷扬扬落在我的脸上,我看着我的头发向着前方延伸生长,我亦朝那里走去。前方会是什么呢?我又在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亮了起来,红色的光芒将整个街道都照得明亮如昼,我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短刀,所有的赤色光芒都是来源于那把刀,我朝他走过去,我的长发包围住他。我低头看着他如白纸一般的脸色,看着他红色的卷发被刀光激得飞舞着,我的眼泪如雨般落下来沾染他青色的衣衫。

      原来这就是我的心吗?幻月水镜的尽头,我绝望的心意。我说:“夏燚,我想告诉你……”

      我没能说下去,夏燚自然也不可能听到,一条冰冷的白链从我的心脏从我的胸前穿过,我蓦地睁开眼睛,我倒在地上,鲜血正从我的胸口、从我的嘴里流出来,我看到魔山上的红雾已被我的长发遮去大部分,但也仅此而已,随着我的倒下,长发开始迅速恢复它们之前的长度。

      凌沢走过来,他将我的头强行扳过来,让我看着他,他轻抚着我的脸颊,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去帮助夏燚,那是没有用的,反而会要你的性命。”他如玉一般的手指温柔地抹去我嘴角不住流出的鲜血,似有万般怜惜与宠爱。

      凌沢道:“你说你不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在我的身边你会一直想着那个男人。”他忽地笑一笑,伸手将一颗珠子与我的真身放入我的口中,才道:“所以,我想了一个很好的办法,麒麟龙兽的内丹能够让你的元神永远封在你的身体里,你即使死了,身体也不能消散,你会忘了夏燚,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他将我紧紧抱在怀中,我的血顿时将他雪白的衣衫染得都是刺目的红,我想说话却艰难地张口不能出声,原来,我真的要死了,被凌沢所杀。这才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凌沢,孤独无情而又偏执的小孩,我想那日在霏梓湖边,若是我没有想起他,他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杀了我,然后再用麒麟龙兽的内丹留下我的身体。

      凌沢轻轻吻我的唇,吻我的脸,他为我梳理着凌乱的发际,他温柔地说:“你是我的,月湟,没有任何人能够让你离开我,包括你自己。”

      无数条呼啸的影丝在我眼前划过,凌沢不得不放开我向后退开丈余,师傅绝美的容颜与无双的琴音在我看来,在我听来,还是那样让人安心,但是这次我却要死了。师傅抱起我,低头查看我的伤势,他的眼泪滴下来落在我脸上,我从来没见师傅哭过,从小他都是对我宽容而宠溺地微笑。

      我想抬手擦去他的眼泪,可是连这样简单的事情我也已经无能为力,我如一个已经破败的娃娃,什么也干不了,什么也不能说,意识正离我越来越远。

      师傅对凌沢吼道:“凌沢!你杀了她?!”

      凌沢点头道:“是啊,是我杀了她,你知道吗?她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在意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她,你、夏燚、或者那些曾经爱她的人,无论男女,早就死了,这个世界上只能我爱她,即使她一点也不爱我。”

      “一点不爱?”师傅凄凄一笑,“你又怎么知道,月湟最厌恶的便是孤独和寒冷,可是她依然愿意留在冥山上陪伴你,她又怎么会没有爱过你一分?可是你竟然杀了她!从此她再也不能说话,再也不能笑,再也不能跑来跑去,凌沢,你在意的那个宣月湟已经被你自己给杀死了!现在你又得到了什么?!只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

      凌沢低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身上都是大片的我的血,我从未见过这样肮脏狼狈的凌沢,他永远都是那样高高在上、纤尘不染,我想我应该恨凌沢,可是想起的却是那个别扭而固执的小孩子,他喜欢吃零食,被女人摸了会被气得抓狂,他会一直叫我的名字,生怕我离开,他会跪下来乞求我……

      我艰难地扯起嘴角,我想对他笑一笑,这是我唯一能够做的,唯一能够为他做的,从我们相识始,他都在为我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不管是我会喜欢的,还是我会讨厌的,或者会让我憎恨他的,我却没有真正为他做过什么,就连答应他的婚约,答应留在他身边的承诺,也不能实现,我又有什么理由让我自己憎恨他?

      他也许看到了,也许没看到,风吹来,我看到他乌黑的长发一瞬间变得雪白,如雪花一般的颜色,丝丝都在风中飞舞。

      这是我死前看到的凌沢,也是最后的一眼,我终究没能和夏燚说我想说的那句话,因为我死了。这就是我的一生,凌沢总是能够轻易终结我的一生,无论是三千年前还是现在的我,曾经的过往,我已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我是宣月湟?我是阿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绝望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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