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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幻月水镜的杀人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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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结界隔除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与人,只有月华树的叶子簌簌地落下,只有我与韩渺衣,幻月水镜自我的伤口离开了我的身体,月牙状的镜子在我的头顶盘旋着,同时,我伤口流出的血也停了下来。
幻月水镜的光芒照耀在韩渺衣的身上,幻月水镜从未发出过如此炫目的光彩,从月牙状开始它渐渐变大,它正在完全的打开,而两万年来,我从不能完全打开幻月水镜的封印,直到今日我方才知晓,并非我资质愚钝,而是因为我所拥有的幻月水镜是不完全的,或者说我拥有的只是它很小的部分。
幻月水镜的结界一阵猛烈地颤动,一条红色的藤蔓击在结界上,婆婆的身体如破败的布娃娃一样从结界上滑落,四五条血红的藤蔓穿过她的身体,结界里,我不能听到她的声音,我以为婆婆应该会哭吧,只是她苍白的脸上却绽开了一丝笑容,在红色的血雾中,宛如此时那落满了湖面的桂花。
玄火刀的厉光与红色的藤蔓在结界上空交织着,到处都是残影与耀目的光芒,整个月华树也很快碎成一片一片,细小的碎片向着天空上方飘去,然后它的光芒一点点消失,随着月华树的消失,我脚下的湖水也恢复了白天时的样子,只是那条溪流中已没有一点湖水,它们都被吸入了幻月水镜之中。
韩渺衣的身体从树干中落下,幻月水镜的光芒将她包围。
当她睁开眼睛看着我时,我竟觉得有些可笑与荒诞,就像每天早上,我在镜子里看着我自己。
韩渺衣笑了笑,我没有看到她开口,脑子里却清晰地知道她在说什么,就好像我们的意识已交融在一起,她在说:“月湟,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我没有一点力气可以站起来,如果我不是还在幻月水镜结界的保护下,完全失去了灵力的我,也许连□□也会失散,韩渺衣完全恢复的时候,也将会是我的死期。我苦笑,道:“等我做什么?你等的人不是赤昕吗?”
韩渺衣走过来,蹲下身子看我,她的手指抚过我胸前的伤口,眼中掠过一抹歉意与哀伤,她说:“对不起,月湟,这都是我的错,因为我,才会造成你这么多的困扰与难过,我不应该给赤昕留下一点点的希望,可是……月湟,我不能让幻月水镜消失,你或者我,都是为幻月水镜而生,为幻境而生,即使付出你我的性命,也要保护幻境,这才是你我存在于这个世间的使命与责任,月湟,你不是我的替代品也不是什么工具,你永远只是你自己。”
“我自己?”我凄怆一笑,韩渺衣说得没有错,当初若是换做我,我也会这样做,就像今日我不能抛下她,让幻月水镜随她一起消失。
结界剧烈地颤动,上方的藤蔓铺满了天空,如条条红色的蛇信吞噬着七彩的结界,我想此时的树林大概已化作火红的地狱。
韩渺衣抬头看了一眼,轻轻叹气,道:“世人皆无法摆脱自己的执念,总是以为得到了幻月水镜就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却不知万事万物皆有天命,又何必强求?”
我道:“幻月水镜真的能够实现公孙济的心愿吗?萦姬已经死了数万年。”
韩渺衣看着我,点一点头,道:“幻月水镜能够实现任何人任何的愿望,只是愿望的实现却是要付出代价的,即使萦姬真的能够死而复生,即使他真得能够回到过去,那又如何?萦姬早已不是原来的萦姬,说到底那终究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罢了。”
她拉起我的手,她的手非常的苍白,几乎到了透明的程度。韩渺衣周身灵气四溢,她身上发出的七彩光芒落在幻月水镜上,水镜已经接近满圆的形状,但是它却没有如以前一样,硕大地遮住天空,它的宽度只有一丈左右,它盘旋在我与韩渺衣的头顶,镜面里的湖水飞涨奔腾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涌溢出来。
韩渺衣望向湖水,嫣然一笑,她的另一只手朝水镜挥去,水镜发出的光芒瞬间敛在一起,七彩潋滟的幻月湖水穿过她的身体、她的手指,流向我。
我大惊,挣扎着想要抽出我的手,却被韩渺衣的灵气牢牢箍住,我道:“渺衣!你在做什么?!不要这样,赤昕他还在等着你。”
韩渺衣只是看了一眼结界外夏燚的身影,便移开了视线,她摇头,眼泪也在瞬间滑下,她的绝望与哀伤或者说还有她的释然与放弃,她道:“他早已不是赤昕,赤昕已经死了,即使他的元神能够复生,他也不会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赤昕。月湟,正如他所说,他是夏燚,你是宣月湟,这是不会改变的,你要相信和珍惜。”
韩渺衣的身体开始飞散,她的脚、她的手、她与我一般无二的容貌……正在迅速地消失,我挣扎着站起来,拼命地想要抽出我的手。
结界剧烈地摇动,而且不再停歇,红色的藤蔓插进了结界里,外面一切的声音陡然全部涌了进来,炙热的空气与飞舞的厉光在我的身边掠过,熟悉的金色的刀光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的眼睛里突然落下一滴泪来。
那个男人红如鲜血的瞳孔里充满了仇恨与愤怒,他大声凄厉地叫着阿渺,玄火刀瞬间砍断了我面前的结界,刀光依然没有迟疑地朝我劈下,我夺走了韩渺衣的灵力,我夺走了幻月水镜,是我杀了韩渺衣,他的刀即使将我劈成两半,我也无话可说。
可是,他是那个蛮横地对我说,你不爱凌沢,你是爱我的——夏燚。
渺衣刚刚还在告诉我,要我相信和珍惜,可是,此时,他已经恨不得杀了我。
玄火刀上让人窒息与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的长发被激得根根都在飞舞,它们都在挣扎着向后退去,好像,每一根都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我,我想下一刻也许我便会化为灰烬,我想我起码应该向后退上一步,可是……我只是落下一滴泪来,我从来没有哭过,从来没有眼泪,那滴眼泪流进我的嘴里,既咸且涩。
玄火刀停在我的头顶,他看着我的眼泪忽然就停了下来,夏燚的整个人如同灵魂被瞬间抽走,他红褐色的瞳孔蓦然亮了一下,他低着头愣愣地看着我,他说:“月……”他的身体,他的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连我的名字他似乎都不敢再说一遍。
禁锢着我那只手的灵气没有了,我的身边已没有了韩渺衣的影子,我抬头望去,天空中只有满圆的幻月水镜,一瞬间,它变大了数十倍,整个树林都被它笼罩在里面,七彩的波光映在我们的身上,仿佛置身于幻月湖中。
无数的藤蔓呼啸着朝我袭来,婆婆的血飞溅在我的脸上,我抱着婆婆朝后退开,夏燚挡在我的身前,我低头大叫道:“婆婆!”
血腥的气息完全掩住了婆婆的花香,粉色的衣衫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婆婆美丽的眼睛里无神而变得涣散,她轻轻地说:“我终于可以去找阡陌了,没有了渺衣,没有了阡陌,月湟,我终于……”
婆婆缓缓阖上眼睛,嘴边流露出的笑容与幸福让我觉得她仿佛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是她向往和期待很久的。
在我的怀抱中,婆婆的身体碎成无数的桂花,它们落满了我的身上,然后一片片飞向天空。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站在韩渺衣的面前,对她一边哭着鼻子撒娇,一边痛斥着阡陌暴行的那个女孩子,为了韩渺衣,为了幻境,她守护了我几万年,她终于不用再哭泣,桂花树下那个绝美的身影,我再也不会有机会欣赏了。
我从地上站起,公孙济身边的藤蔓疯狂地席卷着,到处都是红色的藤蔓与刀光的残影,夏燚与公孙济皆是狼狈不堪、伤痕遍布。
我抬头望向幻月水镜,它的光芒温润柔软,幻月湖水静静地流淌着,七彩潋滟的波光流连其中,穿过湖水,我便能够回到幻境去,我想要离开这里,离开夏燚,我早已疲惫不堪。
我本来应该带着婆婆一起回去的,可是婆婆却死了。我本来不应与夏燚有任何牵扯的,可是他却吻了我。
我的悲伤与难过,我的愤怒与绝望,都让我抬不起脚步。
似乎有一道光在我的眼前闪过,在我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一把弯刀已经抵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想他应该是青鸾,可是他的气息却好像似曾相识,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他的一只手已经被齐齐砍断,一把弯刀握在他依旧颤抖的另一只手中,颤抖的刀锋在我的脖子上留下细小的划痕。
夏燚与公孙济都停了下来,夏燚大叫我的名字不敢再轻举妄动,公孙济看到青鸾一身的伤,亦是大惊失色,道:“青鸾!娥儿出什么事了?!”
听到公孙娥的名字,我蓦然想起眼前的青鸾会是谁,那个将我请入公孙娥的府邸,谦卑而恭谨的丫鬟,她是公孙娥的侍女,她受了如此重的伤,料想公孙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青鸾一直盯着前方,甚至没有去看夏燚与公孙济,她好像没有听到公孙济的问话,惊恐的眼睛就这样一直看着前面,好像有什么让她恐惧与绝望的怪物要从那里走出来,她的身体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手不停地在颤抖。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经此一战,原本茂密的树林早已不见了踪影,地上铺满了血红色的藤蔓,天空中的幻月水镜遮去了漫天的星光,我们置身于七彩的幻月湖底,流动的波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凌沢从那里一步步朝我走来,乌黑的发、冰冷的紫瞳,他仍然是一身冰雪般的白衣,纤尘不染。
青鸾见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失控般叫道:“不要过来!不准过来!凌沢!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她!”
那把锋利的弯刀似乎更紧地贴着我的肌肤,因为那里更痛了。凌沢停下来,看着我,他的眉头微皱,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凌沢问的自然是我,每次我闯了祸,狼狈不堪的时候,他总会用这样的语气宠溺般责问我,然后无奈地为我收拾好一切,这次,他依然是为我而来,只有他,从未在意过我的容貌,无论我是貌丑的阿堇,还是韩渺衣的样子,我想在凌沢的眼中,我只是与他相识了八千年的宣月湟。
公孙济厉声道:“凌沢,是你伤了青鸾,我的女儿呢?!”
青鸾的刀似乎抖得更加厉害了,我想她一定是怕极了凌沢,在树林中时,她会袭击我和夏燚,也是想要抓住我,用我来威胁凌沢,她这样做,也许是为了公孙娥,也许是为了保全她自己的性命。
凌沢淡淡地看了一眼公孙济,便望向我身旁的青鸾,道:“公孙娥如何的下场你可以问问她。”
青鸾惊恐地大叫:“凌沢!只要你放过我,我就把宣月湟还给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她,我只是一个下人,只能听命行事。”她拼命地摇头,她的眼中已没有任何的坚持,仿佛最后一丝让她镇定的理智也在凌沢的目光中被粉碎,其实像青鸾这样的杀手,死亡对她来说,再简单与平常不过,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让她恐惧成这个样子?
凌沢朝我走过来,点头道:“好……,那你去死吧。”
他手中的冰链同时击向青鸾,凌沢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以青鸾的身手,那时间足以让青鸾将我的头砍下,但是青鸾抵在我脖子上的弯刀却离开了,青鸾的身体被击飞出去,在半空中便化作了飞雪,她竟然真的去死了,没有反抗地让凌沢杀了她。
凌沢抱着我向后跃开数丈,我与青鸾刚刚站过的地方,几十条红色的藤蔓深插入地下。
公孙济目眶欲裂,怒道:“凌沢!既然是你自己找死,可不要怪我无情!”
凌沢头也未抬,他将我放在地上,凌沢自袖中拿出萦姬牌为我戴在颈间,道:“以后不准再弄丢了。”
他的手宛如那玉牌般精致白皙,我抬起头来看他,他微微一笑,柔软的唇轻而快地掠过我的额头,他道:“你是我的,宣月湟。”
夏燚的刀光如盛放的火焰在我的眼睛里绽开,他暗哑地低吼一声,玄火刀带着他的愤怒截断了朝我们飞过来的血色藤蔓,凌厉愤怒的刀光与炙人燥热的灵气伴随着他红色飞扬的卷发,充斥着我眼前的天空。
凌沢的手指用力扳过我的头,他冰冷愈深的紫瞳让我的心一跳,旋即,他的唇轻轻滑过我一侧的脸颊,在我耳边道:“你回幻境去。”
不等我的回答,凌沢已经瞬间离我而去,白色的冰链破开挡在我前面的层层藤蔓,他和夏燚与公孙济战在一处,飞舞的冰链、金色的刀光、嗜血的藤蔓,他们在我的眼前,与幻月水镜的波光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充斥着震荡四散的灵气,它们激起我的衣衫与发丝,卷扬飞舞。
发丝拂过我的手,我那一半曾经被玄火刀削去的头发又恢复了它原来的长度,我轻轻一笑,一切真的如渺衣所言,世间万事万物不过都是镜花水月,无论如何努力,终究还是不得不回到原点。
我再次抬起头时,夏燚已倒在离我几丈远的地方,天空中无数纤细的藤蔓已经合成两人粗细的巨大枝蔓,它们如同红色的巨蟒狂暴着撕裂开空气与大地,一条藤蔓缠绕上幻月水镜,嗜血而阴戾的灵气瞬间吞噬了幻月水镜温润的光芒。
凌沢雪白的衣衫上满是藤蔓碎裂时细小的红色粉尘,这样的东西,若是在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凌沢的身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接近凌沢三尺以内,特别是这些会弄脏他衣服的垃圾。
太远了,我朝夏燚走过去。
夏燚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血顺着他的手臂流过玄火刀,流过他的腿,滴在红色的地面上,夏燚红褐色的眼睛抬起来看着我,静静地看着我不发一言,道歉还是对我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与我与他都已没有什么用处,所以,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开头去。
我抬手抽下影丝,莹白的影丝在我的手中如昙花般盛放,万千影丝格开公孙济与凌沢交织在一起的身影,凌沢退至我的身侧,敛起的眉毛带着些微的怒意,轻斥道:“怎么还不走?!”
下一刻,影丝光芒散尽,又有一条巨大的藤蔓缠上幻月水镜,公孙济疯狂地大笑起来,尖锐的藤蔓指向我,道:“宣月湟你还想回到幻境去吗?!幻月水镜已在我的控制之下,只要我杀了你这个寄体,幻月水镜就可以实现我的一个愿望,我已经等了数万年,我终于又可以看到萦姬,她再也不会离开我!”
我笑一笑,抬头望向那已经失去了光彩的幻月水镜,它正在迅速地变小,一点点地变得残缺,我道:“公孙济,你可知道为什么幻月水镜上会有封印?”
公孙济一步步朝我走来,阴冷森寒的目光似要将我撕成碎片。
我没有一丝畏惧地回视着他,冷冷一笑,说道:“因为它的杀人之法太过残忍无情,累及的生灵更是数之不尽,只是对你这种人,死在幻月湖中,元神整日与这魔枫林中的阴灵相伴,永生永世不能重生,也算对得起死在你手中的幻境众人,对得起我师傅失去的双腿,对得起我的婆婆,对得起渺衣。”
公孙济面色陡然一变,他停下脚步,周身灵气暴涨四溢,巨大的藤蔓将他环绕包围在中心。
锋利的匕首划过我的手指,沾染着我鲜血的手掌拍向地面,血红色的结界在我的四周迅速散开,丈余的结界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
幻月湖水从结界的边缘处汹涌而出,如肆虐暴怒的洪水般疯狂地破土而出,眨眼之间,结界的四周已是一片如大海般宽广的水面,七彩的幻月湖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温和,它席卷吞噬着地面上的一切,公孙济借着藤蔓向上飞跃了几十丈,愤怒狂暴的巨浪不断在水面上掀起,他虚空而立,数十支藤蔓朝我狂舞着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