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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九尾雪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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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时,凌沢将我送回临渊的家中,他自己则住在不远处的客栈里。月华洒满狭小的庭院,小蚊子正在屋中跟他父亲学习画艺,两位美人的影子映在窗上,如曲线优美的剪影画,被迷惑的临渊不时抬头望上一眼,满足而甜蜜的笑挂在唇边。
临渊笑完,仍然低下头任劳任怨地洗着成堆的、两位美人的脏衣服,她一边洗一边问我道:“他是不是又打算把你绑上冥山?”
我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托着头悠闲地欣赏明月,道:“怎么会?他已经不是个小孩子,怎么还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临渊问我:“你可爱他?”
我受惊过度,下巴差点磕在石桌上,我看着临渊,张了几下嘴却不知道该回答是或者不是,我问:“临渊,你说的爱是什么样子的?”
临渊如看白痴一般地斜我一眼,她回头凝望窗中的影子,半响才道:“就是……看上一眼,无论隔了千年、万年,都无法再忘记,就像刻在了心里最深的地方。”
唉,我长长地叹口气,“你说得那是发花痴好不好?”
临渊回头瞪我,我匆匆跑过去帮她晾衣服,转移她的注意力,道:“渊,前些日子紫衫偷偷离开了幻境。”
“去找辛狐报仇?”临渊停下手里的活计,皱起眉头。
“嗯,应该是吧,那是他多年的心愿。”
临渊哼一声,“不自量力的臭小子!辛狐是青丘之主,数万年的道行,他怎么可能会是辛狐的对手?”
我接过临渊手中的湿衣,将它们挂在晾衣绳上抻平,“正因为他们实力相差悬殊,所以师傅才担心。紫衫的父亲曾经坠入魔道,他心性中多少有些魔性,这些年他心怀仇恨,若不是师傅教他些清心之法,只怕他早已入魔。”
临渊恨恨道:“只怪辛狐太过残忍无情,杀了他父亲还不够,竟然灭了他们一氏一百多条性命!”
我接道:“他若不残忍无情,借此机会排除对手,如何能当上青丘之主?!”
自神帝之时,紫衫狐狸便是青丘的主人,他们的真身为九尾白狐,其头顶与胸前有少许紫色毛发,爪子与唾液都是剧毒无比。如今紫衫已是他们一族唯一的血脉,六千年前的一场杀戮毁去了他所有的亲人,师傅将他带回幻境时,他只剩下一口气在,多年来他努力修炼灵力的程度,常常让我觉得无地自容,报仇已经成为他的执念与存在的理由,他的身体里毕竟流淌着他父亲的一丝血液,仇恨恐怕会让他迷失本性。
“月湟,明日要去青丘吗?”临渊问道。
我点头,“能阻止紫衫最好,即使不能阻止也不能让他坠入魔道。”
临渊捶一捶腰,站起身来,问:“明日要不要我载你去?”
“不用了。”我笑一笑,“你在家陪你的大小美人好了,凌沢要回冥山,正好与我同路,我和他一起去,而且有他帮忙一定事半功倍。”
临渊点点头,朝萧羽和小蚊子的屋中走去,忽而转头对我道:“你若是不爱他,最好离他远一点,凌沢太危险了。”见我疑惑地怔住,她又解释道:“这个男人太孤独,他的眼中没有任何人的存在,你若是成为他的一点点存在,他便不会再放过你。”
我没有想到素来大大咧咧的临渊,也会有一语成谶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惊讶地发现我的被子竟然还四平八稳地盖在我的身上,这种情况在以往是极少出现的,大多数的情况都是被子在床的一角或者地上。
临渊曾与我同床一日,未及天亮她就怒气冲冲地把我摇醒,抓耳挠腮道:“你一个晚上换二十多种睡姿也就罢了,你不怕冷踢掉自己的被子我也可以理解,可是你抢我的被子干吗?我一晚上光被冻醒了,都没怎么睡!”临渊嘴巴极大,自此,幻境中便再也无人敢与我同床。
我洗洗涮涮、打扮整齐,出门时,凌沢的马车已停在那里。除了坐在车前充当马夫的青玉,马车旁边还有四人骑马而侍,对我的出现,他们五人皆无视兼冷酷无情。我非他们的主人,自不敢与灵力深厚的他们计较,径直跃上马车。
凌沢正斜倚在榻上小憩,神色好像有些疲惫,他见我进来才睁开眼睛,轻声吩咐青玉道:“走吧!”
青玉应了一声,便放下门帘,马车开始快速而平稳地前行。
我坐到软榻的另一头,从脖子里拽出萦姬牌,摘下来递于凌沢,我道:“上次从冥山离开时,忘了把这个还给你。”
凌沢低垂着眉眼,盯着我手中的萦姬牌很久也不说话,我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轻轻颤动的睫毛,半响他才自顾低语,好似在问我又好似与我无关,他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冷冷,我停在半空中的手有些麻木和颤动,我将萦姬牌放在他面前的软榻上,道:“如果我知道萦姬牌对你那么重要,关系着你的终身大事,当初我一定会记得把它还给你,你也不用辛辛苦苦找了我一千多年。”
凌沢抬头看我,浓得化不开的紫色映着他愈显苍白的脸色,他用极其平静的语气对我道:“你要不把萦姬牌拿回去,要不给我滚下车!”
不要就不要,干嘛发火?我满腹委屈地扁着嘴低下头去,凌沢的脾气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好,不同的是,五千年前我不怕他对我怒吼咆哮,五千年后,面对他时我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紧张不安,这种紧张总是在凌沢对我发脾气时,让我觉得害怕,特别是当他用一种极冰冷的眼神注视我时,我能够感觉到我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在紧缩。
我看一眼他阴沉的脸色,起身弯腰去拿萦姬牌,低声道:“那……,那这样吧,我先给你放着,你什么时候需要再找我要就是。”
我的手指刚刚抓到玉牌,马车突然向右急转,我弯着腰的身体随之被猛地甩了出去。随着我一声凄厉的尖叫,我的后背重重砸上马车的一侧,在这之前,我双手慌乱地去抓我能够得着的所有的东西,想要借此稳住自己的身体,软榻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靠垫薄被、扶手上放着的果盘糕点统统被我的手臂波及,稀里哗啦洒满了我的头顶和半个车厢。
我一只手恼怒地扒开头上的被子,一只手捂着让我疼得呲牙咧嘴、痛叫出声的后脑,狼狈地坐在马车凌乱不堪的地板上。凌沢的身子已经坐直,一只手还伸在半空,估计当时他也是想要抓住我的,但是没有抓住。
我恼羞成怒,大叫道:“你这什么破马车?!”如此情形下,我仍然记得凌沢和青玉两个人都是不能得罪的,只有马车可以任我骂,实属难得。
凌沢收回手臂,重新躺回软榻上眯起眼睛,我看到他微微弯起、似带嘲弄的嘴角,他轻轻吐出俩儿字:“活该。”
我将身上的杂物扒拉干净,扯起被子赌气般躺倒在软榻上,我拖鞋伸腿蛮横地占去了软榻大部分的地方,只留下凌沢坐着的那一小块。凌沢眼皮未抬没有搭理我,我伸伸懒腰、翻了个身开始睡觉,马车颠来倒去,睡觉才是最舒服的事情。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也为了防止我没有形象地踢掉被子,我将被子在身下垫了一层紧紧压住,把自己裹得和粽子一样紧,只差在上面捆几圈绳子。
事实证明我的防范措施效果极好,我醒来时,既没有滚到地上去也没有踢掉被子,除了被我压住的被子展开来,四平八稳地盖在我的身上,我掀开被子想要起来,却见凌沢的一只手正放在我的腿上,另一只手托着头撑在软榻的扶手上,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覆在他白皙的肌肤上,他的呼吸轻而均匀,如同一个睡着的孩童般沉静安详。
无论是他的衣衫还是他的容貌都是干净到极致,色彩鲜明的如墨长发、淡粉色的薄唇、俊逸而清冷的眉目,如冰雪般的肤色,凌沢斜倚在那里,仿佛一幅清淡而雅致的水墨画,不食人间烟火。
车子有轻微的颠簸,凌沢的睫毛动了动,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装睡,脸好像有些发烫,莫非临渊传染了我,我也发了花痴?刚刚被我掀开的被子,重新覆在我的身上,凌沢微凉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他为我掖好被脚。
我听到他的呼吸再次均匀下来,才挣开眼睛看他,凌沢的姿势未变,他睡得依然如孩子一般。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一阵难过,五千年前我抛下了他,留下他一个人孤独而寂寞地被封在神台上。我不清楚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生活,但是我知道若是换了我,我一定会疯掉,何况那时他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
至今我仍能清晰地记起,凌沢哭着问我:能不能给他一丝希望。临渊说他太孤独,对啊,那样的生活怎能不让人孤独绝望?最终,我也没能留给他一点希望,也许当初如果我留下了,凌沢的这种孤独便能减少一些,谁知道呢?这就是我们两个人彼此的命运,如同岁月流逝、日升月沉,无法更改。
隔了五千年,宿命让我们又一次相遇。我多么希望凌沢对我说:把萦姬牌还给我,宣月湟,我憎恨你当初抛下了我,我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可是,凌沢却不要萦姬牌,他为我掖好被脚,我在熟睡,凌沢却不知道中间要醒多少次,要为我掖多少次的被脚。凌沢,为什么一定要记得我呢?为什么你不能像我一样没心没肺呢?那是不快乐的。正像你所说的,那也是不公平的,真的对不起,凌沢。
马车向北疾行了一天,傍晚时就来到了青丘,我们一行人住进了青丘附近的一座小城,打算后天再去青丘找辛狐,我也可以在附近寻找一下紫杉的踪迹。
青丘一族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乃是上古遗族,其灵力修行远胜于其他小族,他们又擅长蛊心魅惑之术,容貌形体皆可随意变化,若是只有我一人,我是决不敢擅入青丘的。可是如今我与凌沢一起,就方便了很多,只需青玉前去送上拜帖,辛狐定会亲自来迎。我若找不到紫杉,留在辛狐那里则是最好的、守株待兔的方法,紫杉不去找辛狐报仇当然最好,即便去了我也可以就近阻止他。
白天时,我在马车上睡得太多,此时精神头养得正足。我在屋中洗过澡换了套干净的衣裙,就想拉着凌沢去街上兜兜转转。来到凌沢的房间时,我才发现屋中没有人,不仅凌沢,就连他的那几个侍从也不见踪影。
我失望地下楼,在楼梯的拐角处碰到了白虚,他见我要出门,横过一只手臂挡住了我。白虚看也不看我,冷漠说道:“天色已晚,主人有命,不准你随便出去。”
我瞧一瞧他腰间的长鞭,虽然我已经不记得白虚的样貌,但是我对这条鞭子的印象可比青玉的佩剑清晰多了,我客客气气地问道:“那你家主人去哪儿了?”
白虚横着手臂沉默不言,明显是不屑于搭理我。
我只好掉转方向往回走,怪不得凌沢冰冰冷冷不爱说话,整天和这些没有一点情趣、没有必要绝不开口的下人在一起,就算是只多嘴多言的八哥,也能被憋成哑巴!我愤愤地回到房间,仔细插好房门,我径直跃上桌子打开窗户,从窗中跳了出去,若是这么简单便能阻我出门,师傅也不用一天查我三遍的行踪。
天空灰蒙蒙地压下来,小镇上的灯光已经渐次亮起,不过街上仍是人来人往热闹得很,酒楼茶肆、赌场青楼正是灯火明艳之时。我东逛西逛走街串铺,吃吃零食看看热闹,不知不觉中月色已明亮得耀眼。
一种淡淡的香味随风吹入我的鼻息,我的神色随之一凛,紧跟着身子跃起,朝着那股味道飞掠而去。
追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我停在城外一处桃花林中,不远处的树下斜倚着一名着紫色衣衫的男子,粉红的花瓣纷纷散落上他的肩头,垂至腰间的长发如墨玉般光泽闪亮,轻薄的紫纱被晚风徐徐吹起,散着桃花香气的男子飘逸如谪仙,温柔而清冷的月光映照着他如玉般的面庞与美艳之极的五官。
他抬头看我,明亮的眼睛赛过最美的星辰,他微微一笑,叫道:“月湟。”
幸好,他还是我熟识的紫衫,我说:“紫衫,和我回幻境好吗?师傅和婆婆都很担心你。”
紫衫站直身子,手掌拂过他的肩膀,几片花瓣落在他的掌心,他说:“我小时候最喜欢呆在这里,父亲为我在此设了结界,桃花终年都不会凋谢。那时我不过五百岁而已,我喜欢趴在他的肩头,去摇动满树的花瓣,让它们如下雨般落满我的身上。父亲与母亲经常在树下小酌,而我环绕在他们的身侧。”
我静静地听紫衫讲他以前的事情,这些紫衫从未对我讲过,自他来到幻境之后,关于他的一切我只是听师傅讲过,而对紫衫来说,那过去的一切就像是一块结痂的伤口,每回忆一次便要狠狠揭开痛上一回。
紫衫说:“那时我们一家人是快乐无忧的,父亲身体里虽有一些魔性,但要控制它也并非难事。辛狐本是父亲多年的好友,那一年我三千五百岁,人们都说我是青丘一族中最美的男子,那时辛狐经常来我家中,他对我极好,他教我修炼灵力,教我变化之术,可是有一日,他却对我用了蛊心术……”
我的手指颤抖不已,紫衫的眼泪缓缓滑下来,滴在他掌中的粉色花瓣上,他说:“是我,月湟,若不是我,我的父母兄弟、亲戚叔伯怎会惨死?辛狐如愿得到我,他取走我的内丹,废去我几千年的灵力,我足足跟了他一千三百五十一天……”
紫衫朝一侧抬起右手,月光下无数粉红的花瓣随着他的灵力卷起飞旋,不远处的一颗桃树被强大的气旋连根拔起,一颗闪耀着青紫光芒的珠子从树下升起来,艳丽而炫目的光盖过了周遭的一切,紫衫将珠子握入掌心。
我惊道:“紫衫……,那是什么?”
紫衫回头看我,他瞳孔中的绝望和悲伤让我觉得恐惧,他说:“回幻境去吧,月湟,你不能阻止我什么?这是我父亲的内丹,它能让我变得和他一样强大,若不是为了得到它,辛狐怎么能够禁锢我一千三百五十一天,我一定要杀了那个男人,即使我会和他同归于尽。”
他的不爱惜自己让我忽然觉得愤怒,我道:“报仇、报仇、紫衫,除了报仇你还能想点其他的事情吗?!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沉在过去的悲伤里,那些你的家人都已经死了,死了、消失了,你懂吗?无论你如何践踏自己,他们都不会回来。可是,紫衫,你的亲人并不是只有他们,你有我,有师傅,有婆婆,难道我们不是你的亲人吗?!你若是入了魔道,便再难转回,你会忘了我们,你可曾想过我们的伤心?”
紫衫凝望我半响,突然笑一笑,他说:“和月湟在一起总是让人觉得快乐,所以,幻境里的每一个人都喜欢同你讲话。只是,月湟可明白婆婆为什么哭了数万年?可明白我为什么不能放弃仇恨?”
我沉默无言,因为我不明白,人的生命应该永远都是快乐的,并非我没有过悲伤,只是我宁愿忘记那些悲伤的事情,我只要留下快乐。无尽的生命中,再多的痛苦、再多的哀伤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被人淡忘,那还不如开始时,便遗忘的好。
紫衫说:“因为月湟没有刻在心里的人,那样一个人,无论过了千年、万年,也无论生或者死,他带给你的快乐和伤痛皆无法忘记,永生,对活下来的人说只是永无止境的折磨,月湟,有些时候,时间并不是万能的。”
“若真是那样的伤心……,我宁愿不要。”我从头上抽下影丝,万千长发散落开来,它们在我的身后肆意飞扬,我定定地看着紫衫,目光清亮,我说:“紫衫,我不能看着你堕入魔道,我要带你回幻境去。”
紫衫的衣袖如狂风般向我扫来,凌厉的气流卷起漫天飞舞的桃花,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花瓣形成的漩涡与结界布满我的四周。
我心下一惊,紫衫竟然事先在这林中设有结界,原来今晚他是故意引我到此。我手中的影丝荧光盛放,刹那间爆涨分裂开来,无数晶莹纤细的影丝穿过挡在我面前的层层花瓣,只是一层花瓣被劈开,另一层便会立刻附上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我陷入这桃花形成的结界中,它虽无意伤我,但也让我一时无法脱身。
紫衫停在我的上空,紫色的外衣被气流激荡得猎猎作响,他道:“月湟,你只需留在这里三天,三天之内我定能杀了辛狐。”他长叹口气,声音哀伤而留恋,“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月湟……,请你一定不要阻止我。”
我收回手中的影丝,抬头望他,我说:“不行!紫衫,你既入我幻境,便是我的家人,如同你一样,我不能看着我的亲人去死。你若定要杀辛狐报仇,我可以帮你,我只想你不要坠入魔道,我不要你发疯,不要你忘记所有的人!”
他看着我良久不语,然后,他摇头,说:“不,我不要任何人帮我,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或者,他亲手杀了我,从他杀死我的亲人开始,我们之间便注定了要有一个人死。”紫衫蓦然一笑,凄凉而绝美,“我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
我蹙眉望着紫衫,我没有办法说服他,让他为了我、为了师傅而放弃仇恨。他对辛狐的仇恨就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甚至已经完全超越了他的生命。我抬起手臂,空气中的水开始在我手中汇集成晶莹剔透的水珠,紫衫脸上顿失颜色,他转身朝桃花林外飞掠而去。
我不愿强迫紫衫跟我回去,到如今却也无计可施,我只能先把他绑回幻境,再让师傅好好规劝他。
衣袖飞舞流转中,漫天水珠散发出七彩斑斓的光芒,我周围的桃花结界被这光芒射穿,如拨开乌云的红日一般,一瞬间万丈光芒倾泄满溢而出,笼罩住整片桃花林。紫衫回头望我,似有不甘与怒怨,他右手一挥,一条十几丈的紫色长绫朝我席卷而来,我堪堪避过,他左手的长绫却已直击我布下的结界。
紫衫的修行不在我之下,如今,我若想阻他,只有打开幻月水镜,我纵身跃至半空,念动法诀,我额间的水月封印隐隐而现。万千影丝挡在我的身前,它们如天上的月华一般,散着温柔的光芒,我手指微动,影丝结成的蛛网已朝紫衫飞过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极寒的气流从我的颈间划过,我停在空中的身体也被重重地击飞出去,我撞在树干上跌落下来,我的半个身子如被冻结一般,冰冷得没有一丝知觉。失去了控制的影丝,迅速收敛在一起,光芒散尽。
凌沢一身白衣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手中的冰链飞旋在他的身旁,他全身灵力四溢逼人,所触之物尽皆化作飞雪。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凌沢,他盯着我的眼神让我全身止不住的战栗,他想干什么?我捂着我颈间流血的伤口,凌沢刚才想要杀了我吗?
凌沢朝我走过来,他停在我的跟前,说:“你又想丢下我逃回幻境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