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我大闸蟹小蚊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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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临渊与师傅先后回到幻境，师傅并未发现我擅自离开，他还给我带回了我最爱吃的桂花酥饼。我站在幻月湖边，手中拿着的酥饼垂落下去，无法送至唇边，凌沢，有朝一日，我们可会再见？
两千多年之后的一个晚上，师傅终于发现了我那次的冥山之行，出卖我的罪魁祸首便是凌沢送我的那块玉牌。那段时日，我正生活得窘迫，只好在屋中翻箱倒柜找些值钱的东西去卖，最后我在床底的蜘蛛网边找到了那块玉牌，想是我睡觉时摘下来，不知怎么掉到床下，遗落了千年。
我仔细翻看那玉牌许久，才隐约记起这是凌沢当日送我的东西，我思忖斗争良久，终究没舍得拿去换银子，而是将它戴回身上。犹记得，一向温柔而淡泊的师傅，第一眼见到我胸前的玉牌时，那讶异而震惊的眼神，他厉声问我：“你怎么会有雪翼神族的萦姬牌？”
时光永远是最残忍的东西，隔了两千多年，我关于凌沢的记忆，只停留在那刻入人心的孤独和寂寞，那没有一丝希望的神台。而我们相识的许多细节早已变得不甚清晰，就连凌沢的长相容貌，我也记忆不起。
因为我的懒惰，我一向不愿浪费脑力和心思去记忆过往的岁月，我的生命是没有止境的，我若纠葛与浩如烟海的记忆中，还有什么快乐的希望和未来？可是，那天我却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去回忆我和凌沢的事情，我握住萦姬牌，告诉我自己：等凌沢从神台上下来，一定要记得把萦姬牌还给他。
师傅说：萦姬牌是当年神帝送与雪翼神族的公主萦姬的婚配信物，玉牌上有神帝之血，因它本是神帝所有，持有它的人便可不惧神地封印。数万年来，雪翼神族的王都是将萦姬牌送与自己的妻子，以使其可以在冥山灵气不散。
怪不得当日，凌沢曾叮嘱我要记得把玉牌还给他，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让凌沢娶不上老婆，让雪翼神族断了后，那我岂不是万死也不足以辞其罪？为此，我便将玉牌天天戴在身上，贴着衣襟收好，没有再摘下来过，以防备自己哪天又将这件事给忘了。
大概又过了三千年，那日我独自一人坐在满是尘土的屋檐上，迷惑地看着院中的一对夫妻，我已经看了他们快一个时辰，还是没能弄明白男女之间的情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与这世间的其他族类不同，幻月水族可以长生不死，根本不需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这些年来我逛东逛西，我知道哪里的什么东西最好吃，哪里的城镇最好玩，我知道这尘世间稀奇古怪的秘闻、乱七八糟的八卦、偶尔还去街头巷尾听些蜚短流长，唯独弄不明白为什么临渊为了她的男人，竟然抛弃了我和幻境。
对，临渊走时就是这样说的：她的男人。
在我的印象中，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养育下一代，如同这世间的万物生灵要雌雄搭配、不停地延续着子孙，繁衍生存下去一样。可是，临渊根本无需下一代，她是不死的，如今却为了一个男人，宁愿放弃在幻境中的永生，过着尘世中不过几十年的平淡岁月。她离开幻境便再也不能回来，灵力也会渐渐散尽，也许几千年后，她只能恢复鹏鸟的真身，为了区区几十年，为了一个男人，真的值得吗？
我还在兀自感叹，院中的女子头也未回，大吼道：“宣月湟！偷看人家夫妻亲热这么久，你也不怕长针眼！”
我撇撇嘴，只好从屋顶上跃下，我对临渊讪讪一笑，道：“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们夫妻谈情说爱嘛！”
临渊瞪我一眼，没好气地问：“你又来干吗？！”
临渊对我的态度，着实让我伤心，想当年，为了求师傅让临渊可以再回幻境，我在师傅跟前浪费了多少唇舌。最后师傅缠不过我，只好据实相告：“月湟，临渊不能回来幻境并非我的意思，而是她自己不愿。”至于为何不愿，临渊不告诉我，师傅也不再说。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如花似玉的男人造成的。对了，就是如花似玉，临渊曾自豪地对我说：我的男人是世间最美的男人。我仍然记得，当年发了花痴的临渊在萧羽的屋顶上直直看了他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仿佛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能当饭吃。可是在我眼中，萧羽的脸连一张圆饼也不如。
圆饼温柔地拍拍临渊的手，对我友善地笑了笑，据说，他这样的微笑曾经让城中无数妙龄女子当街晕倒，我冲他翻翻白眼，说：“我去找小蚊子玩，不打扰你们了。”
我奔出院子去找小蚊子——临渊和萧羽十岁的儿子。
临渊在我身后急忙喊道：“月湟，中午在家里吃饭吧！”并非临渊突然想起了我的诸多好处，想要与我亲热地饭中攀谈，只因那次，我领了小蚊子去街上吃饭，凡我爱吃的零食皆分了他一半，当时小蚊子不过五岁，回到家中临渊差点扒去我一层皮，我这才知道尘世中的小孩子五岁便是五岁，肠胃功能与我五岁时天差地别。
看在小蚊子对我喜爱有加的情分上，临渊才允我进她家门。小蚊子是美人痞子一个，充分继承了他父亲的美貌与她母亲的性情。我走进他的院子时，正见他鬼鬼祟祟趴在墙头，不知道正在瞧什么。
我亦窜了上去，好奇地往外面看。小蚊子瞅我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配合地点点头。墙外不远处是两个浓妆艳抹的俏丽女子，她们后面跟了三个虎背熊腰的男仆，那几个男仆正在墙下搭起石凳，两个女子则在后方不耐烦地轻声呵斥，我一看这阵势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叹口气，红颜祸水。
祸水此时正在院中与临渊亲亲我我，十年了，萧羽好歹也能称得上人老珠黄，这些人怎么还不死心？遥想当年临渊家外的盛况，我曾感叹：自己有生以来逛过的庙会、街市，其热闹程度也不及当时情形的十分之一。临渊与萧羽这些年早已习以为常，丝毫不介意在人前表演一下夫妻恩爱。
当年，我与小蚊子也是丝毫不介意，而且很欢迎。临渊家外的墙壁可以说是寸土寸金，我与小蚊子每天收银子收到手软，就差把萧羽直接装进笼子，坐在旁边收观赏费。小蚊子当时年纪虽小，但仍不忘从我手中卡走一半的银子，颇有其母风范。东窗事发之后，临渊将我赶出她的家门，同时不忘搜走我身上全部的银子，小蚊子的屁股也因此肿了好几日。
我想，临渊并非气我赚他相公的卖笑钱，而是气我带坏了她的宝贝儿子，在临渊心中，小蚊子长大之后一定要和他爹一样，知书识礼、温婉大度。
在临渊的悉心教导下，随着年岁渐大，小蚊子也越来越像其母一般知书识礼。小蚊子看着我，冲墙下那对孔雀努了努嘴，我耸肩摇头表示不干，他瞪我一眼，从袖中拿出一串铜板递过来，我作视钱财如粪土状，小蚊子私藏的粪土比我的还多，区区几个铜板就想打发我？小蚊子冲我呲牙咧嘴一番，又掏出几块碎银子，我展颜笑笑，接过来收入囊中。
我在小蚊子眼前伸出五指，晃了晃，小蚊子爽快地点点头，确定好了分成的具体比例，我和小蚊子这才开工。
我抱起小蚊子，身手敏捷地绕过他的院子，再轻车熟路地穿过院子后面的小巷，小蚊子留在巷子里而我要率先出场，那几个人见有人走过来，有些尴尬地停下了手边的动作。三个彪形大汉直直地看着我的脸，我心里美滋滋、脸上羞涩而矜持地对他们笑一笑，我的美貌向来对男人颇具杀伤力，故此大多数妙龄女子对我都不甚友好。
两只孔雀的鼻孔朝天空冷哼一声，我斯文有礼未予计较。我走过去倚墙而立，装作正在等人的样子。毕竟是偷偷摸摸的事情，有陌生人在场，他们几人也不好意思再偷窥什么，但那两名女子仍舍不得走，几个男仆伺候她二人坐在石凳上，递茶的递茶、摇扇的摇扇，捶肩的捶肩。
小蚊子从小巷中风度翩翩地走出，装作回家的样子，他神情倨傲地扫一眼墙下众人，只见那两名女子顿时眼神呆滞、魂魄离体。我匆忙冲了过去，拉住小蚊子的衣袖不松手，急切问道：“小公子慢走，我的事情办得如何？”
小公子厌恶地甩开我，道：“你们这些人真是烦人，我爹的画像哪是这么轻易予人的？那可是我娘找了京城浮香阁的画师亲自画的，前几日城东的刘小姐托人送来一百两银子，都被我娘尽数退了回去。”
我忙点头作揖道：“是、是，萧公子俊美无双，一百两就想得他画像，真是痴人说梦话。我家小姐说了，若是小公子肯帮忙，银子随小公子拿便是。”
小蚊子脸色略有松动，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啦，我娘前几日看上了庆宝商铺的一对翡翠镯子，叫什么玲珑朱燕，你再外加一百两银子，我去求求我娘就是。”
我立刻喜形于色，“小公子稍后，我这就去回我家小姐。”然后，我行色匆匆地离开，绕到临渊家的后院翻墙而入，我来到小蚊子的房间，掀开他的衣柜，熟练地扒开底层隐秘的隔板，从里面找了些蜜饯果脯、香酥糕点。
我坐在桌旁一边吃，一边等着小蚊子凯旋而来。过了大概一刻钟，小蚊子便回来了，他仔细关好房门，坐到我的身旁，伸手递给我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我没接，在他眼前一伸胳膊，道：“我要镯子。”
小蚊子给我手臂一巴掌，将银票强行塞到我的怀中，道：“不给！那镯子我娘确实喜欢，我得给她留着。”他抢过我面前的零食盒子，重新放回衣柜中藏好，嘀咕道：“每回来都偷吃我的零食，在外面你还吃不够啊！”
小蚊子如丫鬟一般拿过抹布，把桌椅板凳、我的脚下统统仔细擦了一遍，边擦边抱怨道：“吃个东西弄得到处都是，你还想让我被娘发现是不是？！”
我将银票收入怀中，道：“你娘不让你吃零食，又没说不让我吃。再说你一个大男人，整天和小姑娘一般吃零嘴，也着实不像话。”
“小姑娘？”小蚊子现出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表情，轻哧道：“那你多大岁数了？也不嫌丢人。”
我冲他瞪眼撅嘴，训斥道：“长幼不分的臭小子！”
小蚊子打扫完卫生，又走向一侧的书桌，他摊开宣纸，用镇纸压住，边调着颜料边问我：“你又是偷跑出来的？”
我凑过去看小蚊子画画，回道：“不是，我这次可是来办正经事的。”
小蚊子撇我一眼，道：“你哪次来都说是办正经事，幻境的正经事也太多了点。”
“你也太没良心了，我哪回来不给你赚一大把银子？！”我在笔筒里挑了一只细毛笔，递给他，“这次真是正经事，今年八月十五的时候，有只紫衫狐狸私逃出去，师傅怕他报仇心切，坠入魔道，让我来抓他回幻境。”
小蚊子一听便来了兴致，他停下手里的笔，道：“那阿姨也带我去吧！我娘最近教了我不少法术，我正想用用。”
我连连摇头，“叫阿姨也没用，不能带着你。”小蚊子不高兴地哼一声，不理我接着低头画画，我叹气解释道：“若是这只狐狸真的入了魔道，就算是我对付他都有些困难，你那点法术能管什么用，到时我还得费心护你周全。”
“有这么厉害？”小蚊子抬头问。
“嗯。”我认认真真点头，“有没有听过，千年修行不及一夜成魔，入了魔道的人功力会猛增千万倍，难对付的很，不过入了魔道的人下场都很惨，就连始祖神帝不是也因为坠入魔道，而自毁于玄火刀下。
小蚊子感兴趣地睁大眼睛，道：“说来听听。”
我笑一笑坐上书桌，两条腿在空中荡来荡去，道：“神帝统一各族，造福世间万物生灵，本来他可与日月同寿、长生不死。但他错在太过自信，自以为以一己之灵力不会被魔性控制，他取魔山之石炼出玄火刀，玄火刀乃是魔界之物，本身戾气极重，神帝开始时确实能够压制玄火刀的魔性。”
我摇头叹息，“只可惜神帝也是个人，他也有七情六欲、爱喜憎怒，心魔一旦滋生便非意志所能控，再加上玄火刀对他的影响，到最后竟连神帝自己也无法再控制玄火刀，他突然之间性情大变，暴戾异常，死在他玄火刀下的无辜生灵也越来越多，玄火刀的魔性也越来越重，周而复始，便再也无法挽回。神帝最终为免自己再滥杀无辜，以周身之血封印了玄火刀的魔性。”
小蚊子直听得神采奕奕，两眼灼亮，道：“那玄火刀呢？现在在哪里？”
我看一眼他的画，提醒道：“墨要滴上去了。”小蚊子忙低头看画，疾书几笔勾画出他父亲的身形轮廓，便将笔搁在一旁，我从笔筒里又挑了一只笔递过去，道：“玄火刀是赤曜族的东西，当然在东石山上。不过自神帝之后，还没听说有谁可以操纵玄火刀，现在它应该是废铁一块。”
小蚊子感慨地叹口气，接着低头画画，“那倒是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我不平道：“那种杀人的戾器就应该永远被封印，我们幻境与赤曜可是有灭族之恨的，数万年前，他们没有玄火刀都能灭了我们幻月一族，若是现在他们有了玄火刀，不用等到八月十五，也许他们就能随手毁去幻境。”
“真不知道你们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小蚊子头也不抬地冲我伸手，我看看画的进度，又递过去一支笔，道：“我哪知道？人差不多都死光了，师傅不记得，婆婆不肯说。”
画完成，小蚊子拿起来吹了吹未干的颜料，我凑过去欣赏一番，赞道：“小蚊子，你画的越来越好了啊，真能赶上浮香阁的画师了。”
小蚊子一脸得意之色，道：“那是，我的画艺可是我爹亲自教的，这个我又偷偷练了好几年，哪能不好？若是我娘许我拿出去卖，我可能早就富甲一方了。”
我打击他，“那你就别想了，临渊早就说过你爹是她的男人，其他女人偷偷摸摸看看也就罢了，你还敢拿你爹的画像到处去散发？！”我理了理我那一直垂到桌下的长发，建议道：“你不如拿我的画像去卖，只要有钱赚，我不介意。”
小蚊子将画像收到书架后面的暗阁藏好，回头上下打量我一眼，道：“那我还不如对着镜子画自己。你看你那一头乱七八糟的长头发，男人看了就心烦。”
“小孩子懂什么叫美女!”我面子上训斥他,手上却不满地扯了扯我的头发。
其实像我这么懒惰的人，我宁愿我头发的长度达到一般美女的标准就可以了，甚至再短些也无所谓。可是，我头发的生长速度实在太快，只要我剪断它，它便能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长出来，然后自动恢复成原来的长度，而且一万多年以来，它的长度一直维持在我的大腿处，既不会长得过分也不会变短。我早上起床不得不花大把的时间来梳理它，着实让我郁闷。
小蚊子收拾停当，对我道：“霏梓湖里的大闸蟹正好吃，去不去？我请客。”
“当然去！”我跳下桌子，高兴地点头，希冀的眼睛看着他，道：“只是……刚才你娘吩咐了，让我在家里吃饭。”
小蚊子看着我叹口气，便往房门外走去，边开门边回头对我道：“去门口等着吧！我去和我娘说。”
虽然临渊对我的态度是彪悍凶顽，但是对她的宝贝儿子和美人相公却是宠爱有加，小蚊子撒个娇哄一哄，再配上他像极了他父亲的一张脸，基本上小蚊子说一句要比我说上一整天还要管用。我只在临渊家门口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小蚊子就走了出来。
我二人来到城外的霏梓湖边，湖中泊有一艘装饰华美的纺船，名曰：画意纺。纺船离岸边有二十几丈的距离，中间搭有竹制的浮桥，船体被固定在湖中，里面明亮宽敞，分为上下两层，其上众多食客穿梭、往来不息，间有丝竹之声阵阵，画意纺是城中吃海鲜最好的地方，不仅食物做的新鲜味美，而且环境极好，客人可以一边欣赏湖光山色，一边吃湖中美食，故此这里生意极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我大闸蟹小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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