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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孤独和绝望 ...


  •   萧湘看着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他松开拳,冷笑:“阿黎何必还要这样做?那些人的性命还不配用我的血。”

      阿黎低下头去,唤他:“萧湘……”她顿一下,接着说:“求你……”

      萧湘拂袖跃上凤凰,转眼之间凤凰已展翅飞至半空,冰冷却无奈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好吧!就当我归还阿黎的一饭之恩。”

      阿黎抬头望着凤凰远去的身影,鲜艳的红色羽翼,尾巴上是蒲扇般七彩的羽毛,真的很像渊,她曾经唯一的亲人,是啊,曾经,如今……早已不再。

      阿黎眨了下眼睛,回头,继续孤独地向前走去。

      她和夏燚还有七天吗?阿黎突然在城门前停住,却不愿意回头去看,夏燚身上的味道已如微风般拂过她的鼻息,夏燚……,阿黎心中不停地念着他的名字。夏燚从后面包围住她,手臂很用力,仿佛想要把她揉碎塞进自己的身体,他粗重的呼吸灼伤了阿黎的皮肤,他闭着眼睛,脸紧紧地贴在阿黎的脸上,不说话也不动。

      阿黎握住他的手指,很凉,但是阿黎的手也是一样的冰,不能温暖他,只不过这是阿黎第一次主动去握夏燚的手,从他们认识起,从来没有过。夏燚反手把阿黎的手包进他的掌中,很快,阿黎便感觉到了温暖,阿黎的眼泪一下子又滴落下来。

      她低头掩去,说:“夏燚,我没有走。”

      夏燚轻吻她的脸,在她耳边说:“对不起,阿黎。我错了,我不应该逼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愿意一直等下去,无论等多久,求你……不要走。”

      阿黎的眼泪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不能抑制。阿黎知道夏燚是多么骄傲的一个男人,即使让他面对死亡,他也不会去哀求别人,也不会说:我错了。可是,他却愿意对她这样说,即使,他一点也没有错,错的是她,她不应该回头去看他,不应该接受夏赤兆的银子,不应该留恋着不肯早点离去……

      夏燚睁开眼睛,转过她的身体,抬起阿黎的头让她看他,夏燚低头吻上她的眼睛,然后慢慢地滑开去,滑过她的眉毛、她的鼻子、她的脸颊,夏燚停在她的唇边,喃喃说:“阿黎,不要哭,依蓝是我的妹妹,我喜欢她,但是我不爱她,我想……我以后只能够爱一个人,永远,只有阿黎。”

      阿黎搂紧夏燚的脖子,贴着他的皮肤,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她什么也不想再去想,她只愿意就这样呆着,在寂静的夜里,皮肤贴着皮肤,身边都是他的气味,只有他们两个人相拥在一起,没有淩沢带给她的恐惧,没有夏赤兆,没有希依蓝,没有萧湘,没有阿黎所有认识的人,亲人、敌人、朋友、仇人……,只有……她和夏燚。

      第二天,阿黎从阳光中醒来的时候,她就想:昨晚会不会是一场梦呢?其实,萧湘没有来过,夏燚也没有说过爱她。但是,双双走进来的时候,阿黎就知道她的梦破了,双双身上蛊的味道已经很浓,在这个客栈里,也许只剩下她和夏燚没有中蛊。

      当初在无息城的时候,那两个丫鬟身上的味道便是蛊,阿黎以为是吴浩为了救他夫人的性命,才对他夫人种蛊,现在想来才知道原来不是如此简单。那些跟随的侍卫也许一早就混进了萧湘的人,她想,他们等的不过是萧湘恢复武功。

      七天,她要怎样才能从夏燚的身上拿走锦盒?

      七天是个极限,过了七天,被下蛊的人就会变成蛊尸,不老不死可以长生,在很多地方,有人为了让得了重病的亲人可以活着,便会种蛊,以为这样便可以每日相见。却不知道,每日见到的只不过是亲人的尸体,活着的只是身体里的蛊虫,他们也并不是完全长生不死,施术者体内的母蛊一旦死去,蛊虫也会死,而且那些毒物每日吞噬着寄宿者的身体,无时无刻不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但蛊更多的时候是被用来控制别人,被中蛊的人会变成施术者的工具,被控制时,会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意识,但平时在人前却没有什么异样,所以很难被人发现。而能够驱走蛊的,只有施术者的血,但是即使用血,也要在施术者没有控制他们之前,被控制一次,马上就会变成蛊尸,与毒不同,蛊尸无解,因为中蛊者在成为蛊尸时就已经死了。

      因为要拿到锦盒的缘故,阿黎对夏燚又好了起来,虽然阿黎觉得这多少有点卑鄙的意味,但是她也没有办法,萧湘说的对,她偷走夏燚的锦盒,夏燚一定会恨死她,然后永远忘了她。而她也可以让这里一百多条人命不至于变成蛊尸,两全其美,无论多重要多珍贵的锦盒怎么能够比得上客栈里这么多人命?

      于是,阿黎给了自己充足的理由和夏燚拉着手去逛街,和夏燚一起骑着黑兮去兜风,任夏燚肆无忌惮地吻她,任夏燚抱着她坐在庭院里看无聊的天空,从金乌西沉到月华满天,任夏燚对着她温柔宠爱地笑,任夏燚和她讲他的父皇、他的国家、他的师傅、他的玄火刀、他的一切……

      当然,阿黎也在没有丝毫愧疚地气着希依蓝,如果眼神是一对实体的刀子,阿黎早已被杀死了无数遍,而且还是那种被割成几千几万片的凌迟。希依蓝每次见到她的时候,手都会放在腰间的鞭子上,恨不得立刻抽出来鞭死她,每当这个时候,阿黎在心里就会笑一笑,虽然希依蓝巴不得她死,但是阿黎知道希依蓝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的小公主,起码希依蓝愿意把对她的恨放在鞭子上、放在眼睛里,而不是心里。

      如果阿黎不是要离开他们,如果她们不是情敌,她们也许还会成为朋友,可是,阿黎也希望希依蓝能够坚持爱着夏燚,夏燚也能够一直喜欢着希依蓝,然后爱上她,因为希依蓝拥有的,她都没有,所以她拥有的,她也想给希依蓝,她从来都是一个孤独的人,她什么也不想拥有,因为就算拥有了也会失去。

      夏燚的房间,阿黎已经翻找了一遍,一无所获。不出意外的话,锦盒一定在夏燚的身上,对于夏燚这样的高手,要从他身上偷一件东西实在太困难了。阿黎沮丧地坐在床角、捂着被子叹气,难道要把夏燚扒光了找一找?她的脸突然一红,狠狠地拍了自己两巴掌,想法太龌龊了……

      前几天阿黎还觉得龌龊的想法,等真的到了第六天的时候,她已经不得不考虑其实施的可能性了。白富镇南面的桥已经修好,他们明天一早就会出发,萧湘也一定等得不耐烦了,明天大概就会动手,阿黎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吃了晚饭,阿黎就扒着夏燚不松手,在希依蓝又一次的凌迟中,无耻地让夏燚陪她去房间。

      夏燚被阿黎拉进了她的房间,莫名其妙地看着阿黎仔细关好房门,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阿黎的脸有点红,没敢抬头看他,讪讪地坐到梳妆台的椅子上,开始翻她的那堆金银珠宝,想着应该找个什么理由呢?

      夏燚坐到她旁边盯着看她微红的脸,直看得津津有味、满眼醉意,也没有再问,就这么陪她数金银珠宝。两人摆弄了一会儿金银珠宝,阿黎觉得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吧,便随口道:“夏燚,这些东西带着太费劲了,回头你给我换成银票好不好?”

      夏燚看着她笑,“行,都给你换成小面额的,这些足够你天天睡在银票上。”

      这个小气的男人竟然拿她的话来埋汰她,阿黎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夏燚立刻被瞪得六神无主、魂飞魄散,一把拉过阿黎搂在怀里,亲她的额头,道:“别生气,给你换成一万两一张的总成了吧!不过你得再攒几年才能睡到上面。”

      阿黎怒了,低头张口就咬在夏燚的胳膊上,夏燚配合着惨叫了一声。夏燚凄惨了,阿黎遂兴致大发,一口一口专门找不同的地方咬下去,夏燚忙不迭惨叫连连,配合得很是辛苦,阿黎却咯咯笑个不停。

      口不择路,阿黎一口咬在夏燚的耳朵上,这次却没听到惨叫,不重?阿黎又加了力道咬下去,怎么还不叫?阿黎又使劲地啃了两口,还是没动静,阿黎正想质问夏燚为什么不配合?领子却突然被夏燚揪住,往后一拉,阿黎惊讶地看到夏燚的脸红了,然后,夏燚就覆了上来,报复似的咬她的唇,把她的舌头死死地纠缠住,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把她的嘴啃了一遍又一遍。

      阿黎的唇被啃得水润饱满,鲜艳欲滴,当夏燚结束了一拨,暂时换气,离开她的嘴超过一寸的时候,阿黎赶紧拿手捂上了自己的唇,含含糊糊地道:“停!你这色狼!再亲下去就肿了!”

      夏燚褐色的瞳孔此时深不见底,见不着一丁点亮光,他呼吸沉重搂着阿黎起身,两人到了床上。一挨床,阿黎就紧张起来,想:这次完蛋了,本来还在想怎么扒了夏燚的衣服找锦盒的,现在倒好,自己却要被夏燚给扒了。

      夏燚俯身下来,吻在她的手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啃噬着,阿黎全身僵硬,心里似乎有着一团火想要烧起来,但是大脑却在压制着,不停地往上浇凉水,只是凉水也越来越热,好像要被那火烧开。夏燚却突然停了下来,叹了口气,离开了她的身体,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一起躺在枕头上。

      阿黎侧过身看他,夏燚正在闭着眼睛,嘴唇抿得死死的,极力隐忍的样子。阿黎静静地看他,看他额角卷曲凌乱的黑发,看他轻轻扇动的睫毛,看他挺直不羁的鼻梁,看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看他小麦色的皮肤,看他身上青色的长袍,和长袍上绣着的云纹,看他黑色的腰带,赤色的玄火刀……

      连他袍子上的九颗纽扣,阿黎都数了一遍,其中一颗还有点脱线。

      过了明天,也许再也不会相见。

      阿黎凑过去,抱住夏燚的腰。夏燚的身体颤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侧转了身子,反手抱紧阿黎,阿黎缩进他的怀里,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地像敲打在阿黎的心上,都是沉重的痛。

      夏燚问:“阿黎总在害怕什么?”

      阿黎说:“我害怕很多的东西,我害怕一个人绝望地呆在寒冷刺骨的暴风雪中,我害怕关心我的人全都离我而去,我害怕我关心的人再也无法相见,我害怕不相识的人消失在我的面前,我就像是一个瘟疫,总是传染给别人绝望、悲伤、痛苦或者死亡。”

      夏燚的下巴搁在她的发丝上,说:“那是错的。”

      “为什么?”阿黎问,她随手摸了摸夏燚的袖子和衣襟。

      夏燚说:“你说的那些都是一个理由,你在害怕孤独,害怕造成你孤独的那个人。阿黎,每个人都会害怕孤独,我也一样,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我的母亲就难产而死,很多人都说我是弑母而生,宫里的人都不喜欢我,但是他们都怕我,就连我的父皇也不例外,因为我天生可以操纵玄火刀,玄火刀拥有神力,即使我没有武功,它也可以跟随我的意志取人性命。

      很久以来,没有人爱我,那是一个人的悲伤和孤独。

      但是,后来师傅告诉我:孤独并不总是人们想象的那样可怕,人们只是在恐惧,恐惧会让人迷失。所以,阿黎,根本不用害怕,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只要有我,我也不会再让你只有一个人,即使连我也死了,我的魂魄也会陪着你,你只要这样想,就永远都不会再觉得孤单。”

      阿黎闭上眼睛,搂紧了夏燚,她想说:是的,我害怕孤独。可是我的孤独与别人不同,那并不是只有一个人的恐惧和悲伤,更多的是一种绝望,彻头彻底的绝望,我的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就连我从哪里来我都不知道,所有的人一开始就已经抛弃了我。

      我其实并不怕淩沢,我不怕他带给我的孤独寒冷的世界,我可以反抗他,我可以逃离他,虽然那都是暂时的,但是我并不害怕。我害怕的是绝望般的痛苦,淩沢带给我的就是这种绝望,他永远都知道怎么折磨我才是最痛苦的,就连夏燚也不能救我……阿黎却不会开口和夏燚说这些,夏燚不会懂,没有人会懂,她的过往是怎样让人痛苦绝望的岁月?

      阿黎只是小声说:“燚,就这样陪我睡一晚好不好?”

      夏燚沉默了很久,久到阿黎以为他会拒绝,但是,夏燚说:“好。”他用被子把阿黎仔细包好,隔着被子,夏燚抱紧她,阿黎还是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夏燚带给她的温暖,她想说:夏燚,对我来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谢谢你,我不能太贪心。

      第七天的早上,外面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隐约镶嵌着斑斑点点的星光,客栈里大多数的人还没有起床,萧湘就迫不及待地来了,他像个路过的客人一样走进来,然后坐在客栈的大厅里吃早餐。

      萧湘的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整个客栈的人就起来了,他们都去参观萧湘吃早餐,当然阿黎除外,因为她还没有想好今天要用的台词。

      阿黎坐在梳妆台前看镜中的自己,一下下地仔细梳理她一头的长发,她的头发很长,所以梳得很慢,等大厅里的萧湘差不多吃完了饭,她才满意地放下梳子,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金银珠宝,不舍地移开目光,然后,阿黎走出了房门。

      所有的人都参观了萧湘吃早饭,阿黎虽然没有赶上,但是她也看得出,萧湘带给众人的视觉冲击还停留在那里,众人都不说话,站在那里看他,看着萧湘的脸,阿黎卑鄙地想,如果她把萧湘给卖了,无论是妓院还是勾栏院,肯定都是一大把的银子,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对着这样一张脸,如果不是疯掉就是嫉妒地想要掐死他……

      阿黎想,她是后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孤独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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