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情敌和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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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终于抬起了头，看她。阿黎摇晃的手立时停住，看着他的眼睛，狭长的丹凤眼，眼角还向上微挑，睫毛不是很长，但却浓密卷曲得不像是真的，墨色的瞳仁占了眼里的大部分地方，如黑色的宝石闪着流动的光泽，他的眼睛很漂亮，漂亮的简直不像是个男人，倒像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如果不是他明显比阿黎大了一圈的身材，如果不是他脖子上的喉结，阿黎一定会误以为他是个女人。男人的脸上很脏，看不清肤色，他的头微微抬起，因为要遮挡风雨的缘故，他的领子被人为地拽起，脸的三分之一还掩在里面，其实也根本不用看清，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相貌即使不是貌比潘安，也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男人好像也有些惊讶，他看了阿黎半天，又看了看阿黎手里的银票，眼中掠过笑意，阿黎的脑子里立刻想到了两个字：妖艳。就像小时候见到的那个万花楼的名妓，站在高高的露台上，对着下面男人的一笑，颠倒众生。虽然那个名妓不见得长得多么漂亮，但那样的笑容却让阿黎印象深刻。
阿黎后来想：她谁也不怪，不怪萧湘，不怪夏燚，甚至不怪淩沢，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就像萧湘，如果她没有去招惹他，他们本来根本不会认识，萧湘本来也可以毫不留情地杀了她，那样即使阿黎被他杀了，萧湘也不会记得她的样子，因为他们是陌生人。
可是，一旦陌生变得遥远，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纠葛起来，解不开分不掉……
男人笑着，声音柔然的像踩在棉花上，他说：“要。”
阿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银票重新塞回衣襟里，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男人顺从地随着她站起身，阿黎仰头看他，这个男人的个子很高，他低了头，因为雨水的浸湿，长及胸口的黑发柔顺服帖地垂了下来，如他的瞳孔一样乌黑发亮。阿黎也看到了他剩下的三分之一的脸，不见肤色，唇是暗色的粉，微有干裂，但却掩不住勾人心神的唇形，阿黎眨了眨眼睛移开，同时松开了他的手腕，这个男人真的很有当妖精的潜质……
阿黎友善地笑了笑，说：“我叫阿黎。”她转身，自顾自向前走去，没有回头，阿黎对他招了招手，说：“快走吧！我请你吃饭去。”
男子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腕，望着阿黎的背影，似乎有一道莫名的亮光划过他的眼瞳，他快走几步跟上了阿黎，说：“我叫萧湘。”
阿黎同情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伸手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到他的面前，因为怕他噎着。这时候的萧湘才像一个真正的乞丐，进食的速度和举止的粗野与饿了三四天的乞丐没有什么不同，杯盘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米饭和菜汁洒满了桌子，顺便沾染了萧湘美丽的唇角。他们旁边几桌的客人纷纷闪避，或换了位置，或迅速结账走人，固执一点的则不时投来鄙夷的目光。
阿黎耐心地等着萧湘吃完，她在街上刚吃完包子，自然一点也不饿，其实就算她想吃，桌子上也没有什么东西了，她的眼前可以准确地形容为杯盘狼藉。她对萧湘交代了具体的工作内容，承诺事成之后一百两银子就是他的，若是不成也会给他十两银子的辛苦费，怎么说也不会让他吃亏的。
萧湘认真地听着阿黎讲话，一只手托着头看她，眼角眉梢都是憋在那里的笑，最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地出声笑起来，阿黎斜睨了他一眼，手指敲了敲桌子，严肃地说：“笑什么笑？！不准笑！这件事可攸关着你的银子呢，最最重要的是，它可是攸关我终身幸福的大事，记得一定要装得像点！”
萧湘辛苦地忍住笑意，连连点头，道：“是、是、那……我有危险吗？”
阿黎托着头沉思了一下，说：“那家伙虽然武功很好、脾气很差，但也不至于乱杀人，再说还有我保护你呢，你就放心吧！他要是真敢伤了你，我付你双倍的诊金。”阿黎想了想，又提醒他，“不过……，萧湘，你和他见面的时候呢，不要离他太近，最好是待在我的身边，我可以就近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萧湘的笑一下子变得勉强，他叹了口气，说：“好吧！看在一百两银子的份上，我就冒着生命危险试一次。”
阿黎立时眉开眼笑，她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到桌上，说：“这些先给你，你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总不能太丢我的脸。”
萧湘从椅子上站起来，俯身越过桌子，拿走银子，抬头对阿黎微笑，恭敬地说了一声：“是！”
萧湘俯低的身子与她同高，一张脸突然变得近在咫尺，阿黎的目光从他的眼睛上迅速下移到他弯起的唇上，因为那里最难看，果然，阿黎厌恶地皱着眉，头往后退开一段距离，说：“你擦擦嘴再凑过来好不好？”
萧湘的笑顿时僵在脸上，他耸耸肩，挑眉，站直了身子，问：“你住在什么地方？”
阿黎低下头，说：“镇上最好的那家客栈。”
这个男人实在妖艳得有些吓人，就连挑眉这样的小动作都能做得如此妩媚，而且他身上的味道除了臭烘烘的发霉味，还隐约有一种花香，但阿黎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花儿，应该不会是常见的花草，否则她应该马上就能分辨出来。既然稀少，便会珍贵，萧湘以前也可能是个懂得享受的贵公子，不知道怎么会沦落成乞丐？
萧湘看起来不像是乞丐，所以阿黎才找他。
萧湘不会武功，会武功的人，被别人抓住脉门的时候，一定会有所反映，即使主人刻意想要掩饰，体内的真气也会被激得自动攻击，所以阿黎放心。
第二天，屋外仍然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修桥的进度非常缓慢，夏赤兆说他们还要滞留在白富镇最少七八天，而且还是在没有大暴雨的情况下。阿黎故意不再理会夏燚，也不和他说话，一整天夏燚的脸色都很难看，但一直耐着性子没话找话地和她讲话，那天她掉的那些金光闪闪的饰品，夏燚也都给她找了回来，满满一匣子摆在桌子上。
阿黎把一整箱子金银珠宝抱在怀里，想，夏燚怎么就是不能讨厌她呢？他那样蛮横嚣张的脾气，怎么就愿意和她低声下气地讲话呢？她都已经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夏燚到底喜欢她什么？其实她除了长得漂亮点，真的是一无是处……阿黎抱着箱子大大咧咧地躺倒在床上，然后把箱子塞到枕头边，叹气，和夏燚在一起还是有好处的，起码不会缺银子，不用想下顿要吃什么。
除了一个人在屋里发呆，阿黎一直都在等萧湘，但是那个男人并没有如约前来，难道她遇到骗子了？骗了她一顿饭、几两碎银子？一天很快就过去了，阿黎有些懊恼起来，她怎么就找了个这么不靠谱的男人？！萧湘如果明天再不来，她只好再去找一个，她也是没有办法，她一定要离开夏燚，永远离开，她也要让夏燚对她死心，永远都不再找她。
阿黎想：让一个男人厌弃一个女人也很容易，古人不是总结了七出之罪吗？女人红杏出墙可是其中最严重的一条，像夏燚这种大男子主义泛滥的家伙，一定会无法忍受，那她和夏燚之间的冲突便会激化，甚至会互相仇视……
想到夏燚红褐色的眼睛，阿黎心中突然一阵抽搐，她的手抚上胸口，心中的沉闷如千斤巨石压得阿黎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很难受。稍缓，阿黎抬手从头发上扯下影丝，放在掌中，她和夏燚之间的冲突终究还是无法避免，她已经不想再等了，也没有时间再等了，夏燚已经把她逼到了绝境，他们之间只剩下了分离……
阿黎握紧影丝，夏燚会杀她吗？阿黎自嘲地笑，想这个问题对她还有什么用处？她还想要证明什么？证明夏燚爱她，舍不得杀她？如果真的能够死在夏燚的手中，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真的能够一切如阿黎所愿吗？
世事无常，无论是妖艳诡异的萧湘，还是不速之客希伊蓝，阿黎都无法预料。
那天的天气很好，因为连续下了三天的雨终于停了，一大早，人们纷纷开始了一天辛勤的劳作，太阳也懒洋洋地从乌云里爬出来上工，阴冷而潮湿的空气慢慢消散，一直压抑着的人们心情也好了起来，街上的行人比之前多了一些。
阿黎心里搁着事儿，早上醒来，便没有什么心情再睡懒觉，却也不想爬起来下楼去吃早饭，因为夏燚在那里。刚才双双还来敲过门，阿黎装睡没有应声，双双只敲了几下就离开了，大概双双对她赖床的行为也早已习以为常。
就是在这个早上，阿黎听到了希依蓝的声音。整个客栈里一直以来都是很安静的，特别是在阿黎回避着夏燚和夏赤兆之后，主子们的心情都不好，很少说话。那些跟随的侍卫自然看着主人的脸色，能避则避，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希依蓝的声音娇美甜腻，但声音却不小，在寂静的客栈里足够让每一个人都听到，阿黎的心脏突然随着她的声音猛地收紧，如被人一把揪住，野蛮残忍地攥在手掌中，希依蓝在不停地叫“燚哥哥、燚哥哥……”，声音里全是女子撒娇的任性。
她是谁？阿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披上外衣就想出去看看，手刚碰到房门却突然僵在那里，她出去干什么呢？希依蓝的声音已经小了很多，阿黎听不清楚她和夏燚在楼下说什么，但耳边仍不时传来希依蓝甜腻柔软的音调，其间还夹杂着她的娇嗔、她耍赖时拖长的声调，好像她在求夏燚什么事情。
夏燚的声音很低，听不到，说明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撒娇哀求，他一点也不生气，那个男人的脾气和他的声音总是一致的。阿黎顺着门板坐在地上，她双手捂上耳朵，摇头，不想再听。
只是无论她想不想，她还是见到了希依蓝，就算她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她也不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直和她隔绝，双双给她梳头的时候说，希依蓝会留下来和夏燚他们一起去天都。阿黎在镜子里笑了笑，早上希依蓝甜美的声音看来没有白费，夏燚还是妥协了，能让夏燚妥协、没有办法的女人，她一定要见一见。
走出房门时，阿黎还没有想好要怎么介绍自己，乞丐？丫鬟？朋友？救命恩人？还是夏燚喜欢、或者……可能喜欢的女人？非常庆幸的是，阿黎还没有开口，希依蓝已经帮她问了出来，问的对象却不是她。
希依蓝一看到她从楼梯上走下来，就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缠在夏燚胳膊上的两只手，立刻空出来一只指着她，问：“燚哥哥，她是谁？！”不再是甜美可人，阿黎忽然想到小时候，那个欺负她的乞丐，那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小乞丐，他第一见到阿黎时，张开手臂护着自己的地盘时也是这个样子。希依蓝的声音，足够让客栈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虽然现在的客栈早已没了早晨时的安静。
阿黎停住，站在楼梯上，望着他们，脸上竭尽所能保持着无所谓的笑容，她不用回答，希依蓝问的又不是她。夏燚只是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阿黎知道他在等，也知道夏燚在等什么，她抿紧了唇，偏偏还是微笑着，偏偏一声不吭。
希依蓝指着阿黎的手指放下，去晃夏燚的手臂，叠声叫着：“燚哥哥、燚哥哥，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你从东石国走的时候，身边可没有女人！”
夏燚甩开了希依蓝的手，转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在他身后被碰地一声关上，门旁边的镂花窗棂一阵抖动，上面的白纸被纵向撕裂，形成丑陋的痕迹。希依蓝脸色一白，朱唇轻颤，盯着阿黎的眼睛似有火也有泪，火是因为她，泪自然是因为夏燚，希依蓝的手死死地抓着她腰间的长鞭。
阿黎看着希依蓝的手，想，即使希依蓝真的杀了她，夏燚也一定不会替她报仇。但是，如果她杀了希依蓝，夏燚却有可能杀了她，看得出，希依蓝是夏燚心里重要的人，起码会比她重要。
她们第一次的见面就是这样，差点打起来。是差点，因为夏赤兆从外面回来了，他一大早就去桥那边察看进展情况，现在才回来，错过了希依蓝的到来，但却及时阻止了希依蓝要挥出去的鞭子。
夏赤兆惊叫：“依蓝！你怎么跑来了？！”他一把抓住希依蓝的手臂，连声问着：“你又偷跑的是不是？姑母知不知道？你这个死丫头，跟了我们多久了？路上遇到危险没有？……”
阿黎看了一眼夏燚的房门，转身上楼。夏赤兆还在婆婆妈妈的问，希依蓝小声地回答，没有人在意她的存在，他们是一家人，当然没有她的位置。希依蓝不是很美，她没有阿黎的个子高，也没有阿黎的美貌，她应该和阿黎差不多大，但却比阿黎可爱很多，对，可爱，无论是刁蛮任性还是娇嗔发喋抑或甜美温柔，都是可爱的美丽，她是一个公主，真正的公主，受到很多人宠爱的公主。
即使宠坏了又如何呢？她有亲人，有人愿意宠爱她。
这一切……阿黎没有。
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阿黎这才想起来，她刚才是要出去的，出去找一个代替萧湘的男人。阿黎躺倒在床上，蒙上被子睡觉，萧湘来不来已经没有关系了，夏燚也许很快就会赶她走，为了希依蓝，他应该这样做，希依蓝不喜欢她留下。
阿黎想，明天就去向夏燚和夏赤兆辞行？
今天真是个丰富多彩的一天，希依蓝来了，本来已经被阿黎放弃掉的萧湘也来了。只是希依蓝是理直气壮、大大方方地走进来，勇敢地站在她的面前，捍卫着她喜欢的燚哥哥。而萧湘却是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来的，像极了来和她偷情。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情敌和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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