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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寒冷和温暖 ...

  •   阿黎的脸色阴晴不定,一会儿沮丧无力地趴到桌子上,一会儿又精神百倍地坐好,一会儿好像是思考的样子喝几口茶水,一会儿又自顾自地叹气,双双奇怪又无措地看着阿黎,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可是她也不敢去打扰阿黎,只是往后退了几步,挨着墙边恭恭敬敬地站着。

      阿黎大力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叮当当响了两声,震得双双后背靠紧了墙,阿黎目光炯炯地看向双双,似是充满了信心,说道:“双双,我要吃饭!去给我拿点吃的。”双双连忙答应着,然后简单地躬了下身子,行了个礼,便逃也似的出了门。

      阿黎吃过了东西,又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便早早地假装上床睡觉,借此支走了双双,那个小丫头的手臂实在伤得不清,拿什么也是颤颤巍巍,可偏偏每件事都干得很好,即使给她端着滚烫的粥碗,也不见一滴溅出来。阿黎想如果她没有和淩沢去冥山,她是不是也会像双双一样,卑微而坚强地活着,如果她没有松开那个男人的手,她是不是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只是,没有如果,一切都无法重来……

      从淩沢带走她的那天起,她的命运便注定和他纠缠在一起,无论她是否愿意,一生一世,她都没有办法摆脱。淩沢不关心她,从小阿黎便能感到淩沢对她的厌烦,那时候她年纪太小,敏感而自卑,她总以为尽力讨好他,淩沢便会喜欢她。

      十年的时间里,淩沢很少呆在冥山上,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他才来看她一次。那时,每次他回来,阿黎都会拉着他的衣袖,对他喋喋不休的讲话,因为在冥山上,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淩沢却很少和她讲话,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冰冷的脸,还有紫色瞳孔里隐隐的恨意。

      其实,对比以后的四年,阿黎宁愿一直都那样下去,宁愿每天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话,可是她还有可以对着讲话的飞禽走兽;宁愿淩沢永远都离她远远的,她依然可以觉得淩沢是关心她的,他毕竟愿意回来看看她。

      可是四年里,淩沢再也没有离开过冥山,除了满山的守卫,他亲自紧紧地看着她,只是这个时候,阿黎早已不会再对他喋喋不休的讲话,阿黎不明白他,永远都弄不明白,在淩沢的心里,她到底是怎样的位置,讨厌着她、折磨着她、甚至憎恨着她,却仍然会说保护她,她对他还有什么用处?为什么淩沢不让她离开冥山?

      夜色渐浓,圆盘似的月亮、斑驳的星光倒映在门前的池塘里,连带着那里的池水都明亮起来,池塘里的蛙叫与树上的蝉鸣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让坐在走廊里的阿黎心情更差。

      她站起来回屋,关紧了门隔绝外面的噪声,然后她捂着胃坐在床上,不停地揉搓着,她的力气倒是恢复了一些,可是……,如果早知道真的会消化不良,她就不吃那么多了,弄得现在胃里涨得难受。

      手还在胃上揉着,胸口上的疼痛却突然加剧起来,刺骨的疼让她痛叫了一声,无力地扑倒在床上,尖锐的冰冷瞬间在她的胸口化开,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阿黎用力撑起身子,她想运功抵抗,不想却更加槽糕,冰冷扩散的更快,她很快便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疼痛带来的冷汗爬遍她的全身,恍惚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冥山,铺天盖地的冰雪、刮骨食肉的寒风……

      阿黎害怕寒冷,这也许就是淩沢把她带到冥山上的原因,冥山真的就像幽冥的深渊一般冰冷无望,一如她无依无靠的过往。渊临死的那一刻,仍然没有忘记把她放在人类的世界里,渊知道她是人,与它不同。这一点,幼小的阿黎过了很久才明白,原来她是人,不是鸟她不会飞。

      茫茫的人海,陌生的街道,冰冷的眉眼,她是人,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她所有的过去,在难受的快要窒息的时候,在锥心的寒冷中,只有那个男人的笑容让她无法忘记,那是她拥有过的仅有的一点温暖,灿烂得如阳光,美丽得如七色的彩虹。但是,她放手了,他走了,这个世界又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要怎么办?耳边听不到任何的声音,阿黎的眼前一片迷蒙的雾,雾气中夏燚冲进来抱住了她,她也死死地抱着他的脖子,仿佛一根救命的稻草。

      夏燚轻轻地拉着阿黎的两只手,就像第一次时那样的温柔。温暖的气流经过她的手、她的手臂流进她冰冷的血液里,阿黎的意识逐渐恢复过来,听到了他的呼吸,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看清了他五官分明的脸。

      阿黎静静地看着他褐色的瞳孔,夜晚昏黄的灯光下,里面深邃的如同无底的漩涡,吸引着她的目光不能离开。

      阿黎问:“为什么我会这样?”

      夏燚看着她,“你擅自移开了穴道,没受内伤时尚能压制住他留在你体内的真气,现在,真气反噬了。”

      阿黎低头,目光停在她和他交握的手上,说:“如果我不冒险移开穴道,他连三成的内力也不会留给我,我更不可能逃走。”

      夏燚望着她,沉默半响,问:“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秘密?我可以保护你。”

      阿黎抬头对他轻松地微笑,“你打算怎么保护我?”

      夏燚握紧了她的右手,十指交握放在他左边的胸口,每一下心跳的振动随着夏燚温暖的真气,流淌进阿黎的血液,阿黎再也笑不出来,夏燚说:“我用我的心保护你。”

      “心?”阿黎问:“心能做什么呢?杀人还是击退敌人?”

      夏燚笑,“心能跳动,能让我活着,只要我活着,我就能保护你。”

      阿黎抬头看着他,即使这样对坐着,夏燚仍然很高,他低头看着她,凌乱的卷发从耳边垂了下来,褐色的瞳孔如落了星光般闪耀,照亮里面她仰望着他的倒影,脸边的线条历历分明,全是男人的坚毅和刚强。

      温暖的血液里全是夏燚的心跳,除了看着他,阿黎再也说不出话来。

      屋子里的灯光越来越暗,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外面聒噪的蛙鸣也停了下来,夜已经深了。

      夏燚给阿黎盖好被子,便在她的旁边躺了下来。

      阿黎裹紧了被子,瞪着他,“你干吗?怎么不回你的房间去睡?!”

      夏燚抢过被子的一角给自己盖上,抬手间屋子里的灯灭了,厚重的床帐落了下来,阿黎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男人身上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床帐,阿黎的心脏狂跳,后背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夏燚却仍然栖身过来,手臂隔着被子,环在她的腰间,阿黎柔声细语地说:“你走吧!你这样,我怎么能睡得着?”

      夏燚搂紧了她,把她带离身后冷硬的墙壁,说:“我累了一晚上,不想再走路。”

      阿黎趁机夺过夏燚的被子,严严实实地捂在自己的身上,咬牙切齿,“就算你爬回去,也要走!”

      夏燚无赖地轻声笑,“爬更累。”

      一声闷响,厚重的床帐突然被外力从里面撞开,夏燚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笑着说:“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床帐里传出阿黎的声音,态度生硬,语气坚决,“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晚上的饭确实没有白吃,阿黎的力气恢复了不少,她坐在床帐里,揉着她的脚踝,刚才好像太用力了,脚关节都被振麻了,她这一脚不轻,也算报了夏燚这几天轻薄她的深仇,顺便替双双伸张了正义。

      阿黎等了半天,床帐外面却没了动静,既没有关门的声音,夏燚也没有再说话。阿黎有些紧张起来,这男人不会是生气了吧?毕竟夏燚是个王子,从来都是他踹别人,估计没有被别人踹过,而且还是很没面子地被女人踹到床底下……

      阿黎正想说两句软话缓和一下气氛,床帐却在这个时候被夏燚撩开,阿黎的话顿时咽在喉咙里,她三下五除二就把被子裹紧到自己身上,只留下两只眼睛警惕地瞪着他。

      银色的月光从窗口流淌进来,一室的光华。

      夏燚的身后是明亮的月光,身前是坐在黑暗中的阿黎,阿黎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夏燚可以很清楚地看着她,压迫着她,她却不能,很不公平。因为不公平,阿黎刚才还觉得愧疚的那点情绪,便很快消散了。阿黎恼怒地哼了一声,撇开了脸不理他。

      夏燚就这样站在床边看着她,然后他说:“阿黎,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会从我身边逃走?”

      一句话就让阿黎心虚了,阿黎低下了头,小声说:“我说了会和你去天都。”

      夏燚说:“每天晚上,我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的想,你醒了没有?会不会再哭?内伤会不会突然发作?会不会一醒来就离开这里?这些好像就是一种恼人的折磨,只有在我看到你的时候,这种折磨才能停止。”

      阿黎抬头望着他,黑暗模糊的脸上不见颜色,她说:“对不起,夏燚。”

      床帐在夏燚的手中微微发抖,他说:“阿黎,如果你一定要走,记得告诉我你去了哪里?这样我才能很快找到你。”

      阿黎躺倒在床上,掀开被子盖上了头,后背对着夏燚,耳朵用被子紧紧捂住,不说话也不再听他说。

      夏燚最终还是离开了,阿黎听到门合上的声音,才慢慢睁开眼睛,脸边一片冰凉,她狠狠地擦了一把,低声骂道:“大傻瓜!”

      以后的七天,夏燚每天晚上都会准时来给她疗伤,轻轻牵着她的手,温暖的真气流遍阿黎全身的经脉。从那天晚上之后,夏燚没有再轻薄过她,也没有再说过什么让阿黎心慌的话,夏燚只是拉着她的手,有时候只是看着她不说话,有时候两人也会聊天打发打发在一起的时间,有时候夏燚也会和她开玩笑,会故意惹她生气,然后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哈哈笑。

      阿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放在鼻子上嗅了嗅,上面还残留着夏燚的味道,虽然距离夏燚牵着她的手已经过了两天,虽然中间她不知道已经洗了多少次的手。阿黎第一次感到懊恼,她的鼻子为什么要这么好使?

      阿黎甩了甩手,便站起来接着收拾行李,明天夏燚他们就会离开无息城,接着往天都的方向前进,其实如果不是为了等她的身体复原,也许他们早就出发了。看来夏燚是铁了心要带她回天都,阿黎看了一眼门外,大红瑰丽的晚霞已经映红了整个天空,门开着,院子里静悄悄的,阵阵花香从门口、窗子悠悠地飘进来……

      一切都让阿黎有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这一切,睡一觉便会消失。

      和夏燚回天都之后会怎么样?阿黎不敢想,她只能当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当个称职的傻瓜,想当然地以为夏燚只是想要她去当个丫鬟,想当然地以为门外那几个暗卫只是没事闲逛,想当然地以为她只是因为怕一个人上路会寂寞,所以伤好了这么久都没有离开。

      虽然门外那几个人对阿黎来讲,和摆设差不多,这种程度的看守,和冥山上四年来密不透风的看管,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坐在镜子前,阿黎使劲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然后用力拉扯着自己的嘴角,弄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想着:算了,那就去天都看看吧!一个呢,夏燚的师傅也许真能解开自己身上的穴道,只要她的内力恢复了,除了淩沢亲自来,别人能抓住她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再一个呢,听夏燚说天都富庶繁华,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她从小就呆在冥山上,从来没见过什么真正热闹的大场面,从来没见过五层高的酒楼茶肆,从来没见过富丽堂皇的宫殿,从来没见过一堆人坐在一起看戏听曲……

      想着,阿黎便偷偷笑出了声,这个家伙一直都在引诱她,引诱她舍不得离开他,引诱她跟他回天都去,然后让她心甘情愿地陷入他的圈套。那她呢?为什么还要如飞蛾般扑火自焚?也许是害怕了一个人冰冷孤独的世界,也许是从来没有人像夏燚这样关心她,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有个男人说要用生命保护她,无关权利、金钱、武力……

      这些日子都没见着小红,不知道它被照顾的好不好?想着,阿黎便往外走去,走出院子里的长廊,外面是连在一起的大片府邸,这几天,阿黎在双双的指引下也转了几圈,府里并不是很大,但处处都设计的精巧细致,亭台楼阁、花鸟虫鱼都放置的恰到好处。

      双双说府里都是按照夫人的意思布置的,想来这位夫人也是一个雅致的人,但奇怪的是,阿黎一直都没见过吴浩的夫人,倒是城主吴浩,前几天还来看望过她,那是一个极其爽朗的男子,但又与穆克不同,吴浩言语恭谨进退有度,显有大将之风。

      穿过几道门,前面又是一条长廊,阿黎记得穿过这条走廊,外面便是府里的后院,那里住着府里的丫鬟仆役,厨房、马厩好像都是在那个地方。府里的丫鬟、侍卫都认得阿黎,一路行来不时有人对她请安行礼,阿黎回头望向刚才行礼的那两个丫头,抽了抽鼻子,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城主府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味道?那两个丫鬟身上的味道很淡,看来是在别人身上沾染的,不会是淩沢派来抓她的人吧?想想,阿黎又觉得不像,这种东西淩沢只用过一次就不再用了,因为对她没什么用,她的鼻子太好使,很容易就能发现目标。

      也许是追杀夏燚的那些人?可是,夏燚他们一行人在这里已经住了十几天了,那些人如果要动手早就动手了,犯不着等到现在,何况明天一早他们就要离开了,难道目标不是他们?

      阿黎还在左思右想抓不着头绪,抬眼便看见双双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冲进走廊,差点就撞到了刚才的那两个丫鬟,双双吓得脸色一白,急忙跪下连着磕了几个响头,那两个丫鬟神情倨傲,其中一个嘴里还尖声骂着双双,手上一个巴掌便煽了过去,双双只是低垂眼帘不住磕头,另一个丫鬟劝了两句,两人抬脚就走了。

      双双远远地看见她,脸上焦急的神色稍减,她从地上爬起来朝阿黎奔了过来,转眼就跑到了阿黎的跟前,嘴里还在呼呼地直喘粗气,膝盖一弯又跪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小……姐……,您……您出来怎么又不叫着奴婢?”

      双双左边的脸颊上一个巴掌印,皮肤肿了老高,阿黎看着都心疼,双双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都没有去稍稍遮掩这个难堪的印记,阿黎伸手把她拉起来,使劲一戳她的左脸,双双疼得大叫一声捂上了脸,受了惊吓地看着阿黎,阿黎说:“你也知道疼啊!知道疼以后就别这么冒冒失失的,不是被人踹就是被人打,你怎么这么……”

      双双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阿黎急忙刹住嘴,轻轻拉了她的手,凑过去小声问:“弄疼你了啊?”

      双双的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口中道:“没有……没有了,小姐。”

      “没有就行了,别哭啦!”阿黎对她笑,拉着她往后院走去,便走便问道:“双双,刚才打你的那两个丫鬟是谁啊?地位很高吗?”

      双双嗯了一声,道:“她们是夫人的贴身丫头,在府里的地位仅次与总管,像我这样的小丫头,她们说赶便能赶出府去。”

      阿黎哼了一声,道:“赶就赶呗!你看你这丫鬟当的,整天受别人的闲气。”

      双双低着头不做声,阿黎想了想说:“干脆这样好了!你收拾收拾明天跟我走吧,我雇你当我的丫鬟,反正我一个月的俸银有一百两呢,我分给你十两,我做不来的活呢你就替我做,省的整天在这府里受气……”

      感觉到双双停了下来,阿黎回头一看,双双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不住地抖动,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偏偏压着声音不肯哭出来,就像……六岁的她。

      阿黎柔声问:“又怎么了?嫌我分你的银子少吗?”

      双双忙摇头,用袖子快速抹干了眼泪,抬头望着阿黎,说:“小姐说得是真的吗?”

      “是真的。”阿黎看着她点头,又加了一句,“不骗你。”

      双双圆圆的眼睛里有了笑,阿黎呵呵笑起来,捏了一把她的圆脸,道:“又哭又笑,难看死了!快走啦,带你去看我的宝贝小红。”

      一路上,阿黎又问了问吴浩那位夫人的事情,双双只道:那位夫人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吴浩和她感情至深,听说还是青梅竹马,只是,一年前,夫人生了一场大病,以至于到现在身体一直不好,她很少见外客,就连她自己住的屋子也很少出来。

      阿黎听得眉头紧锁,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城主府里会有那种东西。可是……要不要告诉夏燚呢?阿黎挠头想想,其实这只是吴浩的家务事,对夏燚他们应该也没有什么危害,再说明天他们就离开了,这几天又吃着、住着人家的,干吗非要去揭人家的伤疤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寒冷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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