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夫人和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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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止也止不住的眼泪，阿黎失声痛哭，身体随着她的抽噎不停地颤抖，心脏仿佛随时都会因为窒息而停止跳动。有人在她耳边大声地叫她的名字，叫她不要哭，温热的呼吸吹到她的脸上，她的身体被紧紧地箍住，无法动弹。
也许是哭累了，阿黎很快又睡着了，寒冷的雨丝好像又席卷而来，满世界的冰冷。一股股暖流流淌进她的身体，混在她冰冷的血液里，让她的身体逐渐温暖过来，耳边开始变得混乱嘈杂不堪，很吵！阿黎眉头皱起，张了张嘴，想要让他们不要吵了，可是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嗓子撕扯得很疼。
周围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她的身体被抬起，温热的水滑进她的喉咙，阿黎努力睁开了迷蒙的眼睛，恍惚之中好像看到了夏燚苍白的脸，还有额上颗颗分明的汗水。这个男人怎么又在照顾她？她怎么了？阿黎只是想了想，头却又痛了起来，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额头上传来一片温暖，贴着她冰冷的脸。
阿黎再次醒来时，灼热耀眼的阳光从窗□□进来，照的屋子里金光四溢一片明亮。阿黎眨了几下眼睛，才渐渐适应了眼前的亮度，入眼处是厚实的双层床帐，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红色牡丹，华美妖娆。让她又不自觉地想起，小时候的那个暴雨之夜，对面的大红灯笼。所有的一切又被她重温了一遍，清晰如昨。
阿黎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手捂上仍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她想起来了，她受了内伤，因为她的笛声。满头的青丝随着她支起身子，散落下来，阿黎低头看去，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干净合体的纱衣，头发也被梳得很柔顺，不会是夏燚做的，他连梳头也不会……
有人轻轻哼了一声，阿黎这才注意到，屋子北面的桌子上还趴着一个女子，头上盘了两个小小的圆髻，其它的碎发散了满头，好像是个丫鬟的样子，此时正趴在那里酣睡。有了前次的教训，阿黎小心扶着床帐站了起来，立了一会儿觉得腿有了力气，才慢慢朝门口走去。
门外的阳光更是灿烂耀眼，一眼望去对面是个池塘，里面种着一圈粉色的夏荷，此时开得正艳，池塘一侧种满各种花草树木，高耸的树上蝉鸣正聒噪的厉害。池塘另一侧是一条雕梁画柱的长廊，她正站在长廊里。
阿黎想，这里应该就是无息城了吧，夏燚他们去哪里了？这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走了吗？扔下她一个人走了？回他们的天都去，就像那个人，抛下她一个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惊叫声从身后传来，阿黎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去看，那个女子已经尖叫着冲了出来，一头撞在她的身上，好在阿黎反应能力还在，急忙侧转身子躲过，只是因为腿脚无力一下子跌到了地上。女子定睛一看是她，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头磕在青石地上砰砰作响，口中喋喋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阿黎忙伸手拉住她，阻止她再继续磕下去，道：“好了，没关系。”女子这才停住，抬头时眼圈已经发红，显然是被吓得不清，阿黎对她笑笑，“你快起来吧，是我不好，正好堵在门口。”
女子刚想站起来去扶阿黎，看了一眼她的身后，脸色顿时变得死灰，头又磕在青石地上，全身瑟瑟发抖，不敢再动。阿黎回头看去，夏燚和夏赤兆还有几个侍卫样子的人正从走廊的另一端快步走来，转眼间便来到了她的眼前，夏燚蹲下身子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抬脚便踹在跪着的女子身上，把挡着门口的她踢到一边，女子只是低声轻叫了一声，便又连滚带爬重新跪到了门边。
阿黎抬头望向夏燚，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也洗得很干净，头上卷曲的黑发一如既往地凌乱，只是把两旁的碎发胡乱地在脑后打了个结。没有了沾染的血腥，男人身上的味道更浓，她对他笑了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放了下来，他并没有扔下她一个人在这里，真好。
夏燚把她放到床上躺好，也在床边坐了下来，夏赤兆从旁边拽过一把椅子，坐姿不正、吊儿郎当地坐在她的对面，两个人都看着她，半天也没有说话。阿黎直被他两个看得全身发毛、背脊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手脚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实在坚持不住了，她低头嘟囔：“我又没做错什么，你们干吗这样看着我？好歹我也救了你们一命。”
夏燚说：“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你逞什么英雄？！”
夏赤兆说：“你还不如不救我们呢！你晕过去的这几天，我们个个比死了还难受，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有人非把我们生吞活剥了不可！”
阿黎低着头，细小微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一群白眼狼！”
夏赤兆和夏燚都笑起来，夏赤兆问：“阿黎，你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啊？”
逃？阿黎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失声道：“你怎么知道我逃？”
夏赤兆看向夏燚，得意地嘿嘿一笑，“怎么着？被我猜中了吧！”
夏燚眉头一皱，问：“阿黎，是谁欺负你？你从哪里逃出来的？”
原来他们是猜得啊!阿黎松了一口气，心也放了下了，想了想道：“是不是我昏迷的时候说了什么？”
“说倒没说什么？”夏赤兆晃着脑袋，说：“就是哭得惊天地泣鬼神，整个城主府都被你弄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阿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那并不完全是梦境，她真的哭了！过了这么久了，为什么她还会那样的痛哭？雨夜里那个男人走了以后，她便很少哭，在淩沢的面前她从来都不哭，因为哭也没有用，他从来不会可怜她……
见她不愿意说，夏燚道：“你的经脉被人封住了，这次的内伤又重，最近一段时间不能再用内力。”迟疑一会儿，夏燚又忍不住问道：“封你经脉的人是谁？”
阿黎抬头看着他，问：“你能帮我解开吗？”
夏燚摇头，“不能，我试了很久，那个人很厉害。”
夏赤兆在一旁插嘴道：“阿黎，你惹得到底是什么人啊？你要知道，武功能跟得上燚的没有几个。”
阿黎紧抿着唇，她应该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问呢？即使夏燚能帮她解开又怎么样？她迟早还是逃脱不掉，失去武功还是全力以赴，她都不是淩沢的对手。她不想告诉他们，徒增别人的烦恼而已。
夏燚拉过她的手，燚的手很大很粗糙，指头上是磨得坚硬的皮茧，但他只是轻轻地拉着她，很温柔，好像生怕弄疼了她细嫩脆弱的手指，阿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的手，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挣脱开。
夏燚说：“不用担心，我虽然没有办法解开，但我师傅应该有办法，等我们回到天都，我让他帮你想想办法。”
阿黎怔怔地看着他的手，又是天都？她不想一个人，但是如果她真的去了，也许便是持久的牵绊和停留。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为什么夏燚一定要这么温柔地拉着她的手呢？她宁愿现在跪在门边的是她，然后像刚才那个女子一样，被夏燚一脚踢开。
见她失落沮丧的样子，夏赤兆也打包票，说：“阿黎，你就放心吧！我师傅肯定会有办法的，他都几百岁了，武功高得离谱而且精通天文奇术，医治你这点小伤肯定不在话下！”
阿黎眉开眼笑，点头，“嗯！那我就放心了。”她伸了个懒腰，借机把手从夏燚的手里自然地抽了回来，说：“我想再躺一会儿，你们先走吧！”她又指了指门口的女子，“还有，把她叫进来。”
听到阿黎赶他走，夏燚脸色一沉，他看了一眼门口，道：“你想睡就睡，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再走，我看着你，你叫她干吗？”
阿黎瞪了他一眼，道：“因为她是女人。”
夏燚看着她，突然又笑了起来，转头对夏赤兆道：“走吧！”自己却坐在床上连屁股也没抬，夏赤兆识趣地撇了撇嘴，便出了门，去吩咐门口的那个丫鬟。夏燚这才从床上站起来，俯低身子靠近了她，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你好好休息吧！这几天我都没介意你是个女人，现在你醒了，倒开始嫌弃我是个男人了。”
阿黎想了想他的话，脸上腾地就红了，然后，夏燚便笑着开心地出了门。
他们离开后，阿黎从床上站了起来，朝桌子那边走了过去，其实阿黎一点也不想再睡下去，她只是怕夏燚他们如果再问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已。那是她的麻烦，不是他们的。
门口的那个丫鬟忙跑过来扶住她，阿黎在椅子上坐下，抬头打量着这个小丫头，年纪比她大概小个三四岁，圆圆的眼睛和脸蛋让她看上去稚气未脱，眼圈还红着，额头上有些隐约的青紫，她帮阿黎倒了一杯热茶，小心帮她端过来放到桌子上，然后，便乖巧地站到了一边。
她端茶的时候，手臂还在不住地颤抖，应该被夏燚踢得不轻。阿黎一时间不知道要和她说些什么，在冥山的时候，没有人像这样伺候她，整座山上只有她一个女人，那些下人只负责看住她，而且从来不会和她讲话，因为他们都是哑巴，真的哑巴，连舌头也没有。
阿黎想了想，问：“我叫阿黎，你叫什么？”
那丫鬟愣了一下，便急急跪了下来，道：“回夫人，奴婢叫双双。”
“夫人？”阿黎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吓得双双接连磕了几个头，阿黎忙叫她停下，问：“谁让你叫我夫人的？”
双双眼看又要哭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奴……婢，自己……猜的。”
“啊？怎么……猜的？”阿黎忽然想起夏燚临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顿时觉得一阵恶寒，这几天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双双支支吾吾不敢再说什么，脸上却一下子红了，阿黎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更紧张，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急道：“夏燚那家伙对我做什么了？！”
双双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惊得连害怕也忘了，“夫……，不、不，小……姐，你不能直接这么叫三殿下的名字，这是大逆不道，是要被杀头的。”
哪有这么严重？！这小丫鬟被夏燚吓出心理问题了吧？阿黎想了想，又坐回到椅子上，对双双温柔地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说：“双双，别跪了，过来坐着说话吧。”
双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坐到了阿黎的身边，但仍然低垂着头。
阿黎轻声细语地问：“夏……，那个三……殿下这几天对我做什么了？”她拉过双双的手，握了握，说：“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一定保密，决不让他知道。”
双双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了视线，脸上还是泛着微微的红晕，道：“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啦。”她越说脸越红，最后干脆地低下了头，手指不停地扭着她的衣角，小声道：“我伺候小姐这几天，三殿下每天都来。”
阿黎心里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茶，心道：来就来吧，也没什么，夏燚还是挺关心她的嘛！
双双停了半天，接着又说：“三殿下晚上也来的，第二天早上才走，我还看到……”
阿黎一口茶水猛地喷了出来，打断了双双，阿黎惊骇地瞪大了眼睛问：“你看到什么了？！”
双双被她的剧烈反应吓得从椅子上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更小，“三殿下……，三殿下抱着小姐睡在床上……”说到最后，双双的脸已经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声音小得像蚊蝇在嗓子里嗡嗡响。
阿黎的脸也红了，她把脸全部埋到臂弯里，趴在了桌子上，半天什么话也没说，也不见有什么表情。
双双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阿黎，蕴量了老半天，才开口劝道：“小姐，其实也没什么啦，三殿下很喜欢你的，小姐刚开始来府里的时候，殿下急得都快疯了，除了大夫，不许任何人靠近你。我被派来伺候小姐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那时侯小姐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很多。殿下重情重义，一定会对小姐负责的。”
阿黎气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心中大骂道：重情重义？！丫的根本就是衣冠禽兽、禽兽不如！
突然之间想到什么，她抬头一把拽开衣领，低头使劲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嗅了一会儿，又扯开她的衣袖，鼻子顺着内衣不停地闻。双双呆呆傻傻地看着她，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她转头看了一眼门，不知道她应该是先去把门关上，防止阿黎春光外泄，还是应该现在马上跑出去找大夫。
这两件事好像应该一起做，双双刚想迈腿，就见阿黎突然停了下来，问她：“双双，我来城主府多久了？”
双双惊恐地眨着眼睛，吭哧了半天，才算清，“五天吧。”她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神情也放松了不少，说道：“对不起啊，小姐，这几天，小姐的身子一直不好，大夫吩咐不让我给小姐洗澡，所以……，所以大概脏了些。”
阿黎一听就笑了，胡乱把衣服整理好，扭头对她和蔼可亲地微笑，摆手道：“没事、没事，一点味道也没有。”
双双又愣住。
阿黎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身上没有那个男人的味道。她对自己的鼻子还是挺自信的，夏燚要是真的碰了她，四五天以内，她肯定能嗅到他沾染在她身上的味道。那就是说，夏燚应该没有真的把她怎么样，那他晚上干吗抱着她睡？难道是……一路上夏燚在马上抱着她抱上了瘾？沾她的便宜沾成了习惯？不沾睡不着觉？
阿黎在桌子上一下一下、颇有韵律地磕着她的头，胡乱地想着各种可能性，食色性也，天下的男人都清白不到哪里去，就算夏燚对她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到嘴的便宜肯定也沾了不少。阿黎越想越觉得夏燚似乎变得有些可怕，越想越抓狂，她怎么这么倒霉碰到这个色狼？！自从认识了他，她就一天也没清闲过，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饱受摧残，如果现在她有力气走，她一定马上离他们远远地……
力气？阿黎一下子抬起了头，坐直了身子，对啊，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恢复力气，恢复内力，然后尽快离开这些男人。什么天都、什么银子、什么同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也没有自己的安全重要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夫人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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