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冰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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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想用江燃这个身份活一辈子，也想过告诉时涣真相。
但他怕时涣会对他露出异样的眼光。
更怕时涣不要他。
如果你曾见过光，便再也不会想呆在黑暗里。
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像走在摇摇欲坠的吊桥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他步履维艰，每一步都踩不踏实 。他头痛欲裂，身体所有的力量被一瞬抽走。
江燃顺着黛瓦墙蹲下，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窒息般的痛苦。黑色头颅埋进双臂之间，不适感一点一点消散。
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后脑抵着墙壁，身体上方是绿色的藤茎交错缠绕在墙头的砖瓦上，泻下一地绿意。光从藤叶间隙中穿过，打在他的眉眼上。
这是这个世界赠予江燃的暖意，不是给他的，他只是个冒牌货。
“小阿饶回来啦？”祁修从沙发上探出头往门口的玄关处看了看。
江燃神情恍惚的换好鞋，向客厅走去。
“脸色怎么这么差？”时涣从沙发上起身，习惯性的向他额间探去，想看看他有没有发烧。
江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对方的手，“我没事。”
时涣看着自己摸空的手，怔愣住了几秒。他皱了皱眉，慢慢收回手，看着江燃往楼上去。
江燃尽量稳住神情，轻轻关上房门。下一秒跑到洗手间对着马桶一阵吐，但是他没吃什么东西，干呕了半天也吐不出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看见时涣就泛不住的恶心 。
他勉强撑起身子，走到镜子前，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有些遮掩不住的病气。水珠顺着下颌线渐渐滑落隐埋进衣服里，他用力的按住绞痛的胃部，近乎有了自虐般的畅快。
“燃哥哥，妈妈要带我去买了好吃的，你要不要去啊。”赵小宝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关上的房门。
江燃漱完口，打开房门。
“小鬼。”
他一开口声音哑的不像话，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哥哥，你肿么了？”赵小宝身上还斜挎着王姨买菜的帆布包，现在正拖拖拉拉的搭在地上。
“自己跟妈妈去吧，哥哥就不去了。”他单膝跪下，揉了把小孩的脑袋。
“那我回来给哥哥拿好吃的。”赵小宝乌黑的眼睛一骨碌，聪明的很。
“嗯。”江燃低低的应了声。
楼下祁修已经走了，就连时涣也不知道去哪了。
七八月的天正值炎热，外面热浪扑面而来，能活生生灼掉人一层皮。燥热气息让人觉得烦躁不安，江燃眉峰往下压了压。
手机页面弹出消息。
林瑶给他银行卡账户里打了六千块。林瑶对他一直很好，甚至对他比对时涣还要上心。
林阿姨:这几天我都不在家，又什么想买就买，不够的话再告诉我。
R:谢谢林阿姨，我零花钱够花的。
继而他才看见时涣一个小时前给他发过消息了。
哥:有事出去一趟。
他在输入框里面打几个字，又顿了顿再删掉，只余下一闪一闪的光标。
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时涣。
如果时涣是因为江燃的病……那他们这样算什么？
江燃路过街边的小店，算不上很整洁却开了很多年了。
“你个死老头，又喝酒!喝了一身臭毛病，将来指望我搀着你吗？！”大婶拿着擀面杖风风火火的追着大叔打。
“反正你得照顾我一辈子，我就赖着你了。”大爷灵活的躲过了大婶的擀面杖，“那个叫什么来着，什么快乐似神仙，我喝酒就图一乐，没喝多。”大叔一边逃窜一边睁眼说瞎话。
“你还犟!喝的路都走不稳了!反正今天你要是再敢碰那酒瓶一下，我就给你砸个干净!”大婶下了最后的通牒。
江燃站在角落神情缓了缓看着这一幕，胸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渐渐又活了过来。
“大叔，拿瓶水。”江燃上前掏出口袋里仅有的二十元纸票。
见有人来，两口子也暂时休战。
“拿水去!”大婶一撂擀面杖，没好气的对大叔说。
“好，好好。”大叔见她放下“家暴”武器，连忙好声答应。
江燃在柜台前等着，墙边立着的冰柜里整整齐齐摆着冰饮。江燃晃了晃神，直到指尖触到一片冰冷。
“给。”大叔踩着廉价的塑料拖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江燃接过水和找的零钱，道了声谢。
层层叠叠的枝叶繁茂，把光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还有柔和的斑驳光影铺在地上。车辆从天桥过去，明暗交织在一起。车水马龙间江燃想到了一个地方，似乎是他很久很久之前去过的地方。
阿公蹬着三轮车载着阿婆，还有随着车身晃动而摇晃的康乃馨。有爬的很高换坏掉路灯泡的电工，还有撑船买莲蓬的阿婆。
那个地方叫锦溪镇，是他记忆中的模糊一隅。
他在一个小摊子上挑了颗看起来很甜的西瓜，用井水冰过的。
这个地方很偏，江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绕到这里的。周围全是新的面貌，是一条具有年代感的长街。
也不知道塑料袋会不会被撑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瓜，思绪歪了歪。
江燃随便找了个地方做下，围观了一场“辩论赛”。
正方:小橘。
反方:小灰。
通俗点就是看两只猫吵架，吵对方哈。
小橘一直是持续输出，偶尔被小灰一招击破。它会用更大的声音压回去，留小灰一脸委屈。
江燃看着这一幕，轻笑一声。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就好。
他实在是怕了。
时涣赶到的时候，对方抱着西瓜乖乖的坐在天台边上。旁边还有一个空了的塑料水瓶，但时涣闻到了，是白酒的味道。
江燃在天台上一个人看日落，城市的中心有一个高塔钟。周围仿佛是从地下蔓延上来的赤色，席卷了整片天空。天台的风很大，吹的他衣角飞扬，眼底越发清明。
如果有人往上看就能看到被赤色云笼罩住的少年，云遮断了天，那抹珊瑚红似乎能凝出水来。渲染出来的珊瑚红给天幕增添了些艳色，从云层中喷薄出来的光，与珊瑚红糅合在一起。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咳…咳咳。”他被呛的剧烈咳嗽。
这哪是什么水，是一瓶辣的他舌根发疼的白酒。
合着给他拿的是“赃物”还是给他不小心拿错了？他突然觉得今天下午大婶打轻了。
江燃舌尖顶了顶上颚，垂眸看了看伪装撑白酒的冰水，最后一瓶白酒下肚。烧的他胃疼，整个人都醉了。
手机振动，是时涣给他打电话。他手滑挂断，又捞过手机打了回去。
“你在哪？”那头出了声询问道。
“我…”他大着舌头出了声，“天台。”
“哪个天台？”时涣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现在天快黑了。
“就…就最高的那个。”江燃声音慵懒沙哑，虽然有点结巴。
“好，我过去找你。”
这个地方的夜景很好，能看到整个城市。灯火阑珊像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朦胧的月光淡淡的笼罩着整个城市。
“阿绕。”时涣声线有些紧，因为一路赶来气息不稳喘着气。
对方听到声音，转过头。
“哥。”江燃轻轻叫了声。
时涣瞬间不淡定了。光打在江燃的后背和侧脸上，让他清楚的看见江燃脸上刚刚滑过的泪痕和眼底的湿润。
江燃哭了。
时涣上前，抄过堆放膝盖，把人从天台边抱下来。
从今天早晨小狼崽子就不对劲，现在江燃眼眶红红的，就连鼻尖都是微红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燃哽咽道问，“时涣，我不想做江燃了，我不想成为他的影子，我不想当他的替身。”江燃抓住他的衣服，用力到指尖泛白。
对方微凉的泪珠滴落到他的手背，江燃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尖利的冰棱狠狠插进他的心窝。碎冰顺着血液流窜到四肢百骸，彻骨冰寒的冷。
时涣哽了哽:“阿绕，别哭。”
江燃捂住脸，眼泪从指缝溢出，他哭到难以呼吸。周围的氧气似乎都被抽走似的，他胃部又是一阵翻山倒海绞痛。
时涣把他捂着脸的手拉下，他从来没见过江燃这样哭过。
他的阿绕今年还没过18岁啊。
“你不是替身，你是阿绕。”
是他喜欢的阿绕。
时涣用指腹把他眼角的眼泪抹掉 ，他的声音带着颤意，是极致的心疼。
江燃醉的一塌糊涂，头脑早已经不清醒。但他还是清楚的感觉到痛楚从心脏一点点向外蔓延。
袋子破了，被抱了一路的西瓜终于骨碌骨碌滚到一边。
“哥，别骗我。”江燃头抵着他的肩，用最后的清醒意识说了这么一句话。
“好，不骗你。”时涣把人环住，回道。
空旷的路灯下，时涣背着睡着的人。背上传来均匀色呼吸声，江燃睡得很熟。
时涣心里早就隐隐约约冒出来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冰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