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莲和他的黑月光》万川映月

22、第二十二章 修文 故人相遇

　　——四尚宗·象脉·平安城——

　　明风绪出自修真世家，自幼周遭所认识之人，皆为修士，因此，他对于凡人的寿命长短，是缺乏认知的。

　　但即使如此，他闲暇时翻阅过许多前人留下的玉简，此时便直白道出心中疑问，“我曾看过自上古传下来的玉简典籍，其中有记载，没有灵根之人，与修士筑基后，便可将外貌固定在全盛时期不同，会逐渐衰老。不过，大约在一甲子的时间之后，无灵根之人才会须发皆白，显出衰老之相。”

　　“眼前之人，相较于典籍中所记载的，老得太快了些！而且，若是凡人寿元只有五十年，也太过短了罢？”

　　谢素尘只淡淡道，“这或许是因为上古时，如今的四洲乃是一体的缘故。彼时天地间的灵气，或许要较之现在，浓厚许多。”

　　明风绪想及自己所知，又感叹道，“定然是魔类作祟。至少如今，魔祸已结束，大部分的魔类都被封印回了魔渊。”

　　谢素尘针对此言，只以沉默相对。

　　***

　　不消片刻，明风绪跟着谢素尘，已回到了平安城内，只略以法宝伪装周身。

　　此时，天虽更亮了些，却仍只是蒙蒙亮，但沿街食肆已有伙计起身收拾食材桌椅，再绕过房屋相对破旧的此处，来到朱门大户所在之街，其中虽主人们仍在安睡，男女仆从却已起身忙碌。

　　较之昨夜的寂静，这座凡人城镇，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

　　眼前的这一切，对于明风绪而言，是有些新奇的。

　　谢素尘发觉他眼中神情，并不出声，只略一绕路，带着明风绪走入街中。

　　眼前平安城早间忙碌的街景，令明风绪莫名生出了模糊的思绪，只是这一时间，他却还未能厘清自己心中的那份想法。

　　待二人行至一处馄饨摊时，恰有一名伙计，使了十二分的力，将满满的一大锅汤从店内灶台上往外搬，店外已燃起了明火，支起了棚子，应是要将摊子摆在店外，以便更好地招揽顾客。

　　明风绪此时恰走至伙计身后，伙计便客气陪着笑，道了一声客官借过。

　　明风绪的注意力便落在了这名伙计的身上。此时，他见眼前之人额头青筋暴起，大汗淋漓的样子，生出感慨，“这点重量……对凡人来说，是如此之重。”

　　谢素尘只一句解释，“凡人无法引气入体，自然无法以灵气强化自身血肉骨骼。”

　　明风绪点点头。他是知晓，凡人讨个生活，是十分辛苦的，但这份辛苦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新奇的概念，此时，这概念只是又更清晰了一分，却仍是十分模糊。

　　望过周围，他感叹一句，“我知晓无法修炼的人，需每晚睡眠，来回复精神。那旅店酒馆中的豪商官宦，多是近午才爬起来，却不知路边贩卖小点之人，原是起得如此早。”

　　谢素尘淡淡道，“我记得，小明执事曾短暂出宗云游过，亦曾随着明脉主巡视你剑脉的属城。在这凡世间，需要起早贪黑，辛苦劳作，以求谋生之人众多，数次外出，小明执事皆未注意么？”

　　明风绪一愣。

　　昔日，当他有机会隐藏修士身份，接触凡世之人时，或是化作富家少爷，去一观过节时，那些张灯结彩的灯会，或是化作风流名士，前去千金一盏的酒肆。因此，明风绪上过画舫游河，亦嗤笑过名士淸谈，却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凡世间寻常人的生活。

　　他此时倒也诚实，“我的确从未注意。”

　　谢素尘见他似又所思，知晓他已开始注意，想过日后他自是会去问墨驰烟的，又望过馄饨招牌，出言道，“已耽搁许多时间，回去罢。”

　　却是被明风绪阻住前路，他弯腰一笑，“谢脉主，你可吃过馄饨？”

　　谢素尘微微垂眸，“修真之人，莫要贪图口腹之欲。”

　　明风绪本不过一念想着借机赠予店主一些银钱，随口一提，此时听得此言，不由冷笑一声，“是风绪冒犯了，谢脉主自是看不上凡人的吃食。”

　　谢素尘只抬眼看他，“你可是欲予店家钱财？”

　　明风绪道，“一枚低阶灵石，便可换得上千银两，不过顺手而为。”

　　谢素尘轻轻叹气，“凡世有自己的规则，你我作为修士，莫要干涉过多。”

　　明风绪冷笑一声，“修心须随心，此时我恰撞上他早起辛劳，便是有了因缘，动了赠予之心，便是随心。”

　　谢素尘正色道，“正因你不过一念而起的随心所欲，所以，我阻你行动。”

　　话语间，谢素尘不由望过那冒着白茫茫水汽的大锅，看过殿内长条的桌子板凳，与灰噗噗的不甚精致的摞于桌角的宽口大碗，是与记忆里全然不同的模样。

　　但那是理所应当的，曾经自己去过的馄饨铺子甚至并不在这条昔日并不存在的街上，就连店家所做的馄饨大小似乎都相差很多，而那是很久很久前的事情了。

　　隐约间，仿佛仍有一个小小少年，坐在桌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师尊，你有吃过这种食物么？味道怎样？我遇到师尊前，最喜欢吃的就是馄饨啦！’

　　再一定神，一切便又没有了，只有馄饨汤锅边滚滚的水汽。

　　明风绪本欲反驳，一时却发觉谢素尘似有一瞬的走神，不由迟疑，“谢脉主？”

　　谢素尘顺势收起云气那可令人忽略存在的术法，转口道，“既想吃一碗馄饨，便进店罢。”

　　***

　　馄饨早已预先包好，汤也是烧热了的，二人坐下片刻，便被热腾腾地端了上来。

　　谢素尘此时取了勺，从碗中舀起一只馄饨，咬了半口，便又放下了。混沌的皮十分柔软，一点肉馅有着更为劲道的触觉，这一切似与昔日尝过的馄饨感觉相近，但谢素尘如今却是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明风绪已一连吃了数枚，抬眼见谢素尘几乎没怎么动弹，只一直瞧着那馄饨汤碗，也不知在想什么。他没有再搭理对方的心思，只心中想，谢素尘还真是爱摆谱，不愿去吃这凡人做的美食，明明这馄饨十分美味。因此他一口气吃完了馄饨，还喝了半碗汤，很是满足。

　　待明风绪放下汤碗时，便见谢素尘以术法将馄饨收起，佯作了吃完的样子，店家来问时，更是先一步将钱付下，只小费丰厚了些，并顺势挡下了明风绪想要多给银钱的打算。

　　在店家谢过小费时，谢素尘开口称赞道，“这馄饨十分美味，辛苦老板了。”

　　明风绪听了，更觉谢素尘虚伪。

　　而就在二人将欲起身离开之时，门外又传来伙计招呼客人的声音，“小武，你回来了！”

　　云气轻轻一阻，明风绪转身见谢素尘仍是坐着，面露不解，将欲发问时，店外的客人已经进屋，却是径直走向了谢素尘与明风绪的这张桌子。

　　店家在后面问，“小武，还有空位！”

　　那唤作小武的开口道，“我恰遇见熟人，恰好拼桌。”

　　明风绪心中疑惑，自己怎的突然成了眼前之人的熟人，但谢素尘却并不意外的样子。

　　而待坐下，那小武敛去神情，“我知晓谢主事前来平安城，已遣修士照应。不知谢主事寻来此处，是为何事？”

　　谢素尘道，“既来平安城，如何能不见武长老一面。”

　　明风绪此时才明白，眼前之人，正是镇守此城的象脉长老武剑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