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莲和他的黑月光》万川映月

23、第二十三章 修文 不欢而散

　　——四尚宗·象脉属地·平安城——

　　很快，店家又将又一晚馄饨端上，更问谢素尘二人是否需加点什么，谢素尘摆手推拒了，武剑疆便循这空隙问道，“杨伙计，先前总在你铺子边等一碗吃食的那两个游民，近日怎地不见了？”

　　杨伙计听及此，倒是叹了一口气，“他们在这里的时候，有时来蹭一碗馄饨，的确惹人厌烦，但前段时间全都消失，倒是让人担心了几分。”

　　他看过三人，俯下身，声量转小，“我听说，他们是去仙人灵矿那里去做工，听说酬劳极高，便全跟着去了。”

　　明风绪不由追问，“店家，什么灵矿？”

　　杨伙计看过一眼武剑疆，倒是开口说了，“是叫什么赤浑山仙矿，总之不是我们平安城地界的东西。”

　　武剑疆亦皱起眉头，“杨伙计，这赤浑山仙矿，是什么人传来的消息？”

　　杨伙计摇摇头，“我怎知道？他们也不想想，谁不知道定安城那边有一座枫杨林，去那边为仙人做工，酬劳极高，可这等美差，哪轮得到我们寻常小民哟。也不想想，那外地的仙矿，是我们有命去的么！”

　　一边说着，店家摇摇头，“我们平安城的日子多好，他们啊，还是贪婪不知足！”

　　旁边桌上有客人听了，跟着感慨几声，“的确是糊涂。”

　　而此时，又有客人进入馄饨铺子，杨伙计便与谢素尘三人别过，又急匆匆去招呼新的客人了。

　　见人离开，武剑疆直接便问，“赤浑山矿脉如今归属术脉，谢脉主你如今同宗主关系如此亲密，你有可知道什么？”

　　谢素尘声音平缓，“此矿脉如今由宗主全权负责，我不清楚。”

　　武剑疆道，“我听说，数月前，那里发生了一场矿难。想必，前去挖矿的凡人，应是回不来了。”

　　这消息，谢素尘自然知晓，先前只言不知，是因不想在明风绪面前提及。

　　而明风绪并未注意到谢素尘面色变化，只抓住自己所关注的重点，“难不成，宗主是想要以矿难为由，合理解释克扣灵矿分成一事？”

　　骤然被他打断，武剑疆看向明风绪，只问，“剑脉的小明执事，你不问凡人下落，只关心灵矿分成，可是觉得，因为贪婪，前去灵矿做工，因此丢了性命，是那些凡人的咎由自取？”

　　明风绪被他这样一问，又是一愣。

　　谢素尘此时却是开口解释，“修士一枚最低阶的灵石，于凡世间亦可换得上千银两。而一些灵地，只要为凡人准备好对应法宝，便可驱使他们做工。修士要雇人，轻易便可给出高于市价百倍的酬劳，自然便会有不要命的凡人去做。”

　　凡人与修者天壤之别，当酬劳差距可相差至如此程度，便已不是贪婪的问题了。

　　明风绪听及这个答案，不由皱眉，“那缘何去找凡人来开采灵矿，若是凡人能做得了的难度，那么修士几个术决不就可以解决？”

　　武剑疆垂眸取过汤匙，轻轻搅动面前的那碗馄饨，泛着一点油花的汤面隐约倒映出一点人影，却被搅动的漩涡彻底模糊，“剑脉的小明执事，我听说，你常年去象脉寻我的那位好师尊，往返象脉，却没学会一点处理灵植灵材的常识？”

　　此时被武剑疆反问事小，对方口中隐隐对墨驰烟的不敬令明风绪不由皱眉，紧接着却是谢素尘开口打断，“小明执事毕竟身为剑修，应是的确对这些不慎了解。这世间灵材灵植成千上万，自然有那种必须得修为高深者才能去采摘收集的，但也有须得无灵根者前去收集的品类。”

　　“你既是剑修，应对枫杨灵木有几分了解吧？”

　　听及谢素尘之问，明风绪已被转移注意，此时不由皱眉回忆。

　　谢素尘便接续道，“我宗练习灵剑，便都是以百年内的枫杨灵木所煅制的。此种灵剑恰可供才筑基没多久的剑修修炼，只因灵材品阶不高，极易损毁，因此需求量极大。”

　　“百年内的灵木，又是一长一大片，并不珍奇，也卖不上几个灵石。若是用术法采摘，如谢主事这般的高阶修士倒还算有些效率，若是命低阶修士来做，半天采集的数目，只比凡人以特制灵斧砍伐的效率稍高一些。然而，再考虑成本，那便远没有去找凡人采集来得高效了。”

　　他略略停顿，又继续道，“不过，我脉枫杨灵木虽雇佣凡人做工，却皆有安排象脉修士看守，百年间未出过人命。”

　　明风绪听及此，不由道，“那不若全部禁了，修士采摘麻烦些就麻烦些。”

　　但此时无论是谢素尘还是武剑疆，皆没有关注他的问题。

　　武剑疆只盯住谢素尘，“想必一切计划，仍是由谢主事来制定。那么，是放任还是干预，亦是你们所决定的罢。”

　　谢素尘淡淡看着他，“有意见的话，去同你的师尊说去罢。”

　　武剑疆问，“这就是答案？”

　　谢素尘反问他，“你想要得到如何的回答？”

　　武剑疆只嗤笑一声，“我知晓答案了。我又怎有对你们指手画脚的立场。谢主事，小明执事，既已吃完馄饨，还要在店内滞留么？”

　　谢素尘见他低头吃起馄饨，已是彻底的送客之态，便只道，“那我便不打扰了。”

　　***

　　二人离开馄饨店，明风绪本还有问题想问，却被谢素尘的云气阻住。他想起武剑疆质问话中的“你们”，猜想定然是武长老看不惯谢素尘同时衍之沆瀣一气，放任赤浑山灵矿出矿难，便直接开口质问，“谢脉主，何不敢回答武长老关于赤浑山矿脉的问题？”

　　谢素尘听得他的问题，便明了，他应是搞错了武剑疆质问之人。

　　因此，他便只淡淡道，“小明执事，关于是否开放象脉灵地供凡人做工，武长老的确一直对此有些异议。”

　　“只在我看来，开放枫杨林供凡人做工，也比明面禁止，结果下面负责的修士去寻窟窿，阴奉阳违地好。这是我象脉的事，还请你不要指手画脚。”

　　还请不要指手画脚？

　　这一时间，想及一次又一次被克扣的剑脉灵石份额，明风绪不由怒又心声，一挥袖以灵气冲散云气，将欲发难，便又听谢素尘问道，“所以，小明执事先前潜入我尚象居，便是为了赤浑山灵矿之事？”

　　明风绪虽因落下一缕剑穗，曾被人捉住过潜入的证据，但他此时知晓，那证据已被墨驰烟在证据被送至术脉前夺下，因此此事目前并无实证，便只继续道，“我的确一直对赤浑山灵矿份额克扣之事十分在意，但谢脉主说的‘潜入’之事，却令风绪困惑了。”

　　谢素尘只转身道，“赤浑山矿脉的开采，并非是四尚宗说的算。那里是四宗共产，因此反倒造成各宗都不愿多费人手前去看顾开采，才会造成如此悲剧。如今四宗应还在为矿难主责而争论。小明执事，请你莫要急迫，稍待时日，我想，宗主定然会公布完整的灵石减产理由。”

　　明风绪便冷言应声道，“那我便听谢脉主的，耐心等待，想必，我们自西洲回返时，便将有结果了罢？”

　　谢素尘道，“应是如此。”

　　他虽如此回答，心中却不由揣摩，以明风绪这性格，此时未直接设法离开，去亲身探查赤浑山矿脉，而是决定等待，定然是有人在他离宗前，已劝说过他。

　　那个人，应该就是墨驰烟。他的话，如今比他的姐姐或是宁宵的话，还要好使。

　　仅仅是想起了明风绪对墨驰烟的这份全然的信任，便让谢素尘的心中生出了一分讥讽之感。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谢素尘难得于话语间，多了些无用的情绪，“小明执事，若是觉得我言之有理，下一次，便不用悄悄藏在我屋外不远处的树桠上，一藏便是一整天，更无须晚上悄悄跟上来。你若有什么疑问，不如敞快些，直接当面问我便是。”

　　“你觉得呢？小明执事？”

　　明风绪先是因先前自己行为，而有些汗颜，接着却意识到什么，不由一愣。

　　若是昨日，谢素尘能轻易发现自己的存在，那么，自己先前潜入尚象居时，他便应也能发现自己的行迹才对。

　　谢素尘并未错过明风绪此番面上颜色变化。他只移开目光，佯作未察。此时，谢素尘并不想让明风绪对自己的太过警戒，那么，先前的失言，便需找补了。

　　他便缓缓道，“果是如此。昨夜，我才出门，还未走上几步，便发觉你从树上落下。倒是真没想到，小明执事，你竟真作了只猴，在树上呆了一整天。”

　　被人比作猴子，以明风绪的性子，自是立刻便恼了起来。只是此时他听谢素尘话中意思，便只认为，自己藏匿气息的能力，还是足够隔绝谢素尘的探查。

　　只是，此时他虽疑虑暂消，到底在心中留下了个影子。

　　明风绪向来同象脉谢素尘一系的人硬气惯了，此时便也依旧嘴硬，“我所修炼的剑之道，乃是我宗所属的气象剑中的风之剑意。高树之上，流风徐徐，十分惬意。我坐于树上，便是为求沐浴在树风中，以便更好感悟风意。”

　　“谢脉主方才对我的质问，也太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罢？”

　　谢素尘只冷冷一笑。

　　他这不以为意的态度，倒是越发显得明风绪理弱却气壮了。

　　回返修士驻地，谢素尘听过游引星汇报，便只简略道，“此城竟由武长老镇守，我们无须过多关注。你且去通知众人午时集合，是时候前往定安城了。”

　　而待游引星退下，明风绪也被支走后，谢素尘牵动术法，云气掩去一只飞讯纸鹤，飞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