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修文 指点引星 ...
-
——云舟之上——
继续明风绪之后，木十三是第二个被谢素尘唤去照看灵阵的执事。
而他真正的亲信游引星，则被谢素尘安排为了最后一个。
谢素尘命木十三离开时，云舟已经快要抵达第一个目的地，象脉属城平安城了。
在象脉属地的范围内，如今，共有三座成规模的凡人城池，平安城便是距离宗门最近的那一座。相传此城昔日乃是上古仙城遗址，远早于凡世的第一代成规模的朝代，大宇朝。只如今，凡世的朝代已更迭数次，最近的一个，终结不过十几年，如今被新朝唤作了后宇。
但无论凡世朝代如何更迭，平安城首先是象脉的属地，其次才是新朝的城池。
毕竟，凡人命短，而修者寿命绵长。
游引星踏入隔间，便不由发觉，谢素尘似有些疲累。
他此时倚于座间，单手支着下颌，见游引星进入，只点点头，目光仍是投向着聚灵阵，视线却略有些空浮。虽瞧着如常，周身却似有即使以浸透灵气的法宝遮掩周身，亦未能彻底掩去的沉重之感。
主事在自己面前，会有稍许放松。每每稍稍发觉这一点，游引星的心中都不由生起稍许隐秘的自傲，但紧接着这点肤浅的自得便立刻被它们的主人压制，变成了对谢素尘身体状况的担忧，以及决不能辜负谢素尘的倚重的决心了。
他不由放轻动作，他的阵术是谢素尘一手调教而来，此时无须过多嘱咐，已行至聚灵阵前，并取过灵石补充。
谢素尘很快便中止了思绪，只看过游引星处理阵法。略过片刻，他忽而出声，“引星，你从此阵中看出了什么？”
游引星听出这是谢素尘将欲指导自己的意思，先前亦已观察了一阵，此时便有些试探地回答，“此阵，与我们炼室新设的那座，是同样的阵法。”
谢素尘又道， “再仔细看。”
游引星应了声是，放下心底杂乱思绪，默念心法，将精纯灵气运至双目之中，再凝神细看，终是看出眼前阵法的玄机，“主事，在此聚灵阵之下，您更设置了数个小型阵法，彼此嵌套于大阵之内，令阵法之间形成共鸣，不仅提升了聚灵阵的效果，更是减缓了七成以上的灵力耗费。”
谢素尘点点头，“第一次未能看出这些，你最近于阵法修炼上，懈怠了。”
他的声音平缓，似乎并没有太多情绪，“你来之前，我已撤去防止窥察的阵法，因此纵使你先前随意一看，纵使看不出玄机，亦不会引起阵法反噬。然而，若是在外云游，骤然遇到阵法，你再如同开始那般随便，看不出阵法关窍，还算是好的，若是撞上防止神识窥探的阵法，则必受阵法反噬。”
“那么，”谢素尘音量少抬，显出严厉，“那便迟了。”
游引星不由羞愧地垂下头颅，“主事，我知错了。”
一时间，室内无声。
又片刻，谢素尘终是略缓了态度，“记住，发觉阵法，务必记住我教予你的诀窍，在真正查探之前，先确认是否同时附加着什么防御阵法。”
游引星脑袋更低，却十分认真记下。
见他如此，谢素尘到底仍是有一丝失望。无论是阵法，还是煅器，游引星皆是天赋平平。
接着，他便将阵法拆解，同游引星依次讲解，这些阵法是如何进行互相嵌套，又是如何做到均衡灵气运转，做到输出稳定，又可隐藏自身存在的。
谢素尘教教得很仔细，是对亲传徒弟才会有的细致，但是，谢素尘却始终未将游引星收入门下。
他如今的身份，仍只是从属于象脉主的执事。
四尚宗承袭上古旧制，凡是入宗之人，皆需留下一缕心魂为引，点燃魂灯，交予万叶归宗灯之中。宗内更是有一套承袭上古的宗规，各脉所设的脉主，长老，执事之位，皆归属于这套古制之内。
但师徒名分，却是修士与修士之间私人的关系，与四尚宗本身所拥有的宗制无关。
对一名修士而言，这世间有三种关联，最为要紧。其一，是由血脉与养育之恩所带来的亲缘。其二，是告天立誓而成的道侣之约。其三，便是象征传承的师徒之名。
这三种关联，皆受天道见证，因缘的双方运命，亦因此而互相影响。
游引星并非是谢素尘正式收下的亲传弟子，便代表着他们之间没有天道见证的师徒因缘。谢素尘并非没有收过徒弟，只是，自他的二弟子别弦月后，谢素尘再不收徒。
因此，无论游引星得到再多谢素尘如师尊一般的指导，他们之间依旧没有师徒的因缘。换言之，即使没有师徒因缘，游引星虽不能唤谢素尘一声师尊，却也得到了谢素尘最细致的指导。
此时，在谢素尘细致的引导下，游引星终是看出了聚灵阵此时虽看上去正在平稳运行，其实灵气已有些不足，亟需补充更多灵石了。
他便不由想起，方才初入隔间，谢素尘有些疲累的面色了。游引星虽与木十三不熟，但这些年来，象脉术脉关系密切，短暂的接触，亦可发觉此人谨言慎行，想必不会给主事增添麻烦。
他立刻便怀疑上了明风绪，怀疑是否是他在被命令辅助灵阵时，心怀不满，去给谢素尘增添麻烦了。
想及此，游引星连语气都更恨了两声，“主事，我观灵阵此时灵气不足，我先前所补充的灵识数目仍是不够，想必是先前有人看顾灵阵时，未即使补充灵石。可是明风绪承命时，不受规矩，给您添乱了？”
谢素尘此时听得他看出了阵法灵气不足的问题，倒是反而欣慰了稍许，心想他的目力较之以往，到底是有所提升。
可见，这段时日里，游引星于修炼之上，并未懈怠。
只到底，天赋不足。亦或者……不该让他在煅术或是阵法上继续死磕了。
谢素尘心下一叹，或许，纵使他心有抗拒，他真正应该修炼的，还应是家传的符术。
收回思绪，谢素尘不欲提及自己先前曾为木十三动用聚灵阵一事，因此，只先和缓安抚道，“引星，你这次能看出灵阵亟需补充灵石这一点，很好。我上次使用此云舟，已是许久以前，所以其中灵石，本就处于需要填补的状态，与剑脉的小明执事并无关系。”
接着，他语气一转严肃，“你需记得，他虽并非是我们象脉之人，但此次我等前往西洲，是以四尚宗的名义出行。行走在外，你与他，皆是我四尚宗新一辈修士的代表！”
“明风绪身为剑脉执事，亦非不知好歹，不知轻重至此之人。你第一日便如此急躁，臆想他之罪名，引星，以后务必慎思慎言。”
游引星自是垂首应下。
***
——四尚宗·象脉·平安城——
云舟之上设有数层隐匿阵法，以防引起凡人恐慌。因此，待云舟抵达平安城时，只有管辖此处的象脉修士们前来觐见。
谢素尘虽为象脉主，却并未出面，而是命游引星负责此次巡视之责。这是因为，平安城如今是由象脉长老武剑疆负责镇守，而他是墨驰烟的亲传弟子。此城周围的附属灵地，亦归属于诛阵墨家。
象脉之中，谢素尘与墨驰烟长久不和，已是人人皆知的秘密，谢素尘一系向来对平安城事务从不过问的作派，也算是全了两方的面子，维持着象脉内部微妙的平衡。
但这份默契，在对谢素尘颇有微词的明风绪眼中，便是高高在上，对本脉属地态度轻慢了。
但明风绪到底是剑脉之人，无权干涉象脉事务，这几日便只躲在分予自己的房间内，闭门修炼。
只他心有乱思，修炼自然无用，略一思索，他干脆离开房间，寻了近处的树林，本是怀着借助树桠间的细碎微风，来平静内心，修炼剑意，但随后，明风绪便发觉，此处距离谢素尘的居所，恰是不远。
或多或少，便有一丝心神分出，只无心地关注着谢素尘所在的方向。
白日里，无事发生，而明风绪却反倒是在这分出一念杂思的状态下，寻得了些许悟剑的心境。而当夜幕降临，他无聊地数着天上星点时，却骤然发觉，有人正以灵气掩藏行踪，自居所离开。
是谢素尘。
思索之前，明风绪已隐匿身形，顺势缀上。
他先前曾暗中潜入过一次尚象居。在明风绪看来，自己并未被当场拿下，而是因不慎被树桠勾下一缕剑穗，才被人捉住破绽，这便说明自己的隐匿术法十分靠谱，此时的暗中跟随，谢素尘也定然无法发觉。
此时夜色已深，平安城中虽仍有星点灯火，但大体皆已灭了灯。因此，城中显得空荡荡的，泠泠月光映照满城，为万物笼上一层昏暗的光影。其间，只几声不知何处的狗吠，一两句凡人的梦呓，再之外，便只有风动枝桠的沙沙声，与店前旗招轻微的哗啦声了。
是极寂静的。
为不丢失谢素尘的行动，明风绪便跟地更紧了些，待穿过一片城中竹林，又绕过山路时，他一时竟失去了谢素尘之踪迹。
正当明风绪纳闷之时，却忽而惊觉身后有人，他转身间，已握住腰侧剑柄——
原是不知何时，明明应在自己身前的谢素尘，已立于了自己身后的不远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