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链》行路长

266、争执

　　搭着于果的车回所里，浔茵拒绝了于果的陪同，毕竟挨骂这种事自己去就好了，也没必要让于果听着，感觉有点丢人。于果见状也没坚持，找了个停车位停好车后待在车上等她。
　　一进所里浔茵迎面就遇上了一个生面孔，然而这个生面孔其实也算是个熟面孔，因为那个人浔茵刚见过不久，赫然就是昨晚一直盯着她们方向看的那个女生。
　　看见浔茵，那个女生双眼一亮，一下子就是一个立正冲着浔茵敬了个礼，报了警号后便自报家门：“钟队好，警员连晓雾报到。”
　　听到“钟队”两个字浔茵脑袋马上嗡了一声，慌忙摆起了手：“喂喂喂，这可不兴乱说，我不是我没有。”
　　现在确实已经不同于之前，警察这个职业也远没有以前风光。尤其是刑警，听起来很高级，也确实容易出成绩，然而遇事就背锅动不动就挨骂也是常态，属于风险与机遇共存的警种。随着现在对警察的各种监督力度加强，就发生了一个很神奇的现象，刑警队的队长大家都不想当，就算当也不想当正职，最多愿意当个副队长。
　　本市的警队里也流传着一个故事，就是有一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领导想提拔他，让他当一个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结果人家不乐意，沟通无果后连夜递交辞职申请，走了流程跑了路。
　　虽然故事真实性无从考究，但是也可见这一个大队长是多么的烫手。
　　“嗯？一级警长都已经是大正科了还不是大队长吗？”
　　“这个……说来话长，咱就不说了。”浔茵急得就差抓耳挠腮了，她觉得周围的同事都在看着她，瞬间有些社死，此刻她只想赶紧过了这个话题：“我还有事，待会儿再说，所长在吗？”
　　“哟呵，我就说外边怎么突然热闹了，钟浔茵你可算来了。”宝哥这个时候也及时地冒了出来，冲浔茵扬了扬下巴：“到我办公室来。”
　　“是！”浔茵如临大赦，伸手拍了拍晓雾的肩膀，随即匆忙地进了所长办公室。
　　急着离开尴尬的浔茵忘了自己是来挨骂的，进了所长办公室她才意识到此行的目的，突然就顿在了原地。宝哥点燃了一根烟，伸手向浔茵晃了晃烟盒，用动作询问浔茵抽不抽烟。浔茵摇摇头，视线落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她觉得自己要挨一顿很长时间的骂，便寻思着想坐着挨这顿骂。
　　看到了浔茵落在椅子上的视线，宝哥又示意她可以坐下：“你还记得我叫你来干嘛吧？”
　　原本都已经坐下的浔茵听到宝哥这么问，她一个激灵又站了起来，甚至站的笔直：“知道，昨晚搞砸了，是我的问题我确实无话可说。”
　　“原本应该所里给你处分的，但是你确实是好彩，下周你又要回专案组了。而且市长那边说了不追究责任，而是让你们专案组自己把案子啃下来，什么意思你懂了吗？”
　　还有这种好事？
　　浔茵听到后顿时来了精神，原本她还想着怎么和宝哥讨价还价，让处分尽量轻一些，现在转机一下子就来了。原本她还在纠结没有相关案件的侦查经验，现在让她没有经验日夜赶班把案子加急做完她都愿意，毕竟领了处分对她来说影响很大。单位可是个认过不认功的地方，无论领了多少奖立了多少功，只要有处分晋升很可能就会被一票否决。
　　“所以你背后的天线是市长？”宝哥凝视着浔茵，等着她的回应。虽然这是个疑问句，但是在浔茵听来宝哥就像是已经盖棺定论了一般。她不知道宝哥为什么这么急于探她的底，而且她也自觉自己并不是很有背景的模样：“我没有所谓的天线，市长跟我也纯粹是见过面的关系。”
　　“不想说也没关系，但是即使你有天线也要小心谨慎一点。像昨晚那样子的情况，就不应该发生，绝对是个重大失误，现在光是控制舆情都已经搞得焦头烂额了。”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
　　“你就做好你自己专案组的事情就好了。对了，小连你见过了吧？小连！进来一下。”
　　只听外边应了一句，然后就是晓雾急匆匆的脚步声，很快她便走了进来，冲宝哥敬了个礼：“所长你找我？”
　　宝哥点点头，冲她回了个礼：“行了，大家今后都是同事，不用总是敬礼。浔茵，这个是小连，连晓雾，你的第一个徒弟。小连，这个是钟浔茵，你的师傅，她是市局刑警队下来的，也算见过大世面，你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是！”
　　“还有，这段时间你一直跟着浔茵就可以了，也就是说她去专案组的话你也可以一起。专案组是一个办重案要案的地方，你要跟组里的精英们好好学习，争取早日成为行家里手。”
　　“是！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哇，年轻真好，好有精力。浔茵看着眼中闪着光的晓雾，暗暗感叹，同时也觉得同事们对自己的性格有点子误解。想起之前分局的领导说这个新人的性子和自己像，她还在疑惑怎么个像法，没想到是这种像。
　　就，感觉这印象属实有点子冒昧了。
　　“至于你，钟浔茵。”宝哥突然又把视线落到了浔茵脸上，他抓着手里的火机，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阵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写篇检讨给我吧，剩下的事我看着办。然后你去一趟办案室，有人想见你。”
　　“是谁？胡总？”
　　“你去了就知道了，别问那么多。”宝哥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浔茵赶紧出去。
　　虽然有些疑惑，但浔茵还是敬了个礼告辞转身离开，晓雾见状也敬了个礼然后跟上了浔茵。走了几步后浔茵发觉晓雾似乎没有要去别的地方的意思，而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于是她停下了脚步：“连……”
　　“连晓雾，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李清照铁粉实锤。钟队你喜欢李清照吗，或者你喜不喜欢古诗词？又或者喜不喜欢历史？”
　　“好好好，停。晓雾你稍微不要这么嘴碎，充沛的精力留着办案吧。还有，不要叫我钟队了，我确实不是领导，就叫我浔茵吧，我不介意的。”
　　“那可不行，师徒之间，叫法也得不一样一点，人人都叫你浔茵，也凸显不出我的特别啊。”
　　“当我徒弟而已，要什么特别？”浔茵挑起眉毛，满脑子都萦绕着分局领导那句“性子和自己差不多”，这到底哪里差不多了？就算刚入警自己也不是这样子的吧？不是的吧？
　　晓雾似乎感受到了来自浔茵的抗拒，她顿时有些沮丧：“啊……我好歹，是你第一个徒弟吧？”
　　哇，这委屈的小表情。浔茵一下子就心软了，她有些无奈地挠挠头：“行了，名字就是个代号，随便叫吧，不要把职务叫错了就行，这个还是比较忌讳的。其实我想说……”
　　话音未落，晓雾就又来了劲，一拍手说道：“叫你钟钟吧，多顺口啊。”
　　“钟钟……”浔茵脑壳一下子又开始嗡嗡响了，她有些哭笑不得，而且也搞不明白这个新人的脑回路。眼看着对方一脸期待地等着她的回应，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法答应下来：“你还是叫我浔茵吧。还有，先别跟着我了，你在所里先到处逛一逛吧，或者先坐着，我等下带你认识一下大家以及所里的环境。”
　　说罢，浔茵也未等晓雾回答便直接逃也似的前往办案室。在办案室门口确认晓雾没有跟上后，浔茵先给于果发了消息告诉她还有人要见，刚打算进门，于果的回复让她又停下了脚步：是沈霏吗？我好像看见了她的车。
　　什么玩意儿？沈霏？浔茵瞬间就不想进办案室了。然而转念一想，这儿是自己的地盘，而且办案室分明就是日常讯问的地方，自己没道理还要对让一个商人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于是她回了于果一句“我去会会她”就直接进了办案室。
　　“哟，你可算来了啊钟浔茵，等你好久了。”
　　一推门浔茵就听到了沈霏的声音，随即就看见对方在民警办案的座位上，东瞧瞧西看看，她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你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我在参观。”
　　“这是什么游乐园吗你到处乱碰？”
　　“哦？普法教育不行吗？”沈霏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笔，好奇地打量着，随即还把玩了起来。
　　浔茵见沈霏那副不在乎的样子，更加来气，她厉声用着警告的语气说道：“你最好放下！”
　　见浔茵生气了，沈霏扬了扬眉毛，放下了手里的笔后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你要抓我了吗？”
　　说罢，沈霏有些挑衅地一步步走到了浔茵面前，直到和她只有几步之遥时，沈霏停下了脚步，看着浔茵严肃的表情，她笑了起来：“哎呀呀，不要这么严肃嘛老同学，虽然我们并没有很熟，但是我又不会咬人，你紧张什么？”
　　“少废话，你想干嘛？而且是谁放你进来的？”
　　“这些你就别管了，我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的。林志合你已经抓到了吧？案子是你在做？”
　　好哇，什么叫我别管？我不管谁管？浔茵冷笑了一声，不打算给予沈霏任何回应。沈霏有点恼了，她伸手揪住了浔茵的衣领把她拽到自己跟前，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这是在帮你们，你别不识好歹！”
　　“我们？”
　　“你到底说不说？”
　　“你不说清楚我又凭什么告诉你？”
　　沈霏眯起了眼睛，她盯着浔茵的视线逐渐变得冰冷，她已经完全不想假装热情了：“你不要自我感觉过于良好在这儿给我端着你那破警察架子了，要不是担心你连累于果，我才不会管你这破事儿！”
　　左边一句担心于果，右边一句破警察架子，浔茵感觉自己心态都快炸了。终于她还是忍不住挥开了沈霏揪着她衣领的手，随即就想反制沈霏。然而她的想法被沈霏识破，同时又因为右手过于酸痛使不上劲，两人互相扯着对方的衣服僵持了起来。
　　惊讶于沈霏的防御意识，浔茵第一次察觉到沈霏确实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能第一时间察觉对方的擒拿意图并且立刻做好防御，这根本就不是上过一两节课能学会的，而是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关键是这种本能也不该出现在一个商人的身上。
　　想到这儿，浔茵刚想一个使劲彻底压制住沈霏，却不料忽略了自己的脚下，被沈霏绊了一下结实地摔在了地上。
　　靠！他妈的！
　　浔茵狠狠锤了一下地面，飞快地爬了起来，揪着沈霏的衣领把她逼到桌子旁。似乎没料到浔茵会这么生气，沈霏有点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浔茵揪到了桌子旁。后腰撞上桌子边缘的她疼得忍不住闷哼一声，慌忙铆足劲把浔茵推开。
　　“你这家伙，到底是做什么的，这会儿反复在我们面前晃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不然我查你的话可就没有手下留情可言了。”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已经有些过于冲动了，浔茵极力克制住自己的行为，不再跟沈霏有更多的肢体冲突。
　　“你必须把从林志合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我，这样我才有筹码去谈判。如果你们不配合我，那迟早你们都会遭殃。这次你的调动就是最好的证明，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在给你们顶压力？”
　　“不是你派人把他打成那副模样的吗？你想知道什么他还没和盘托出？”
　　“你还非得要跟我在这儿扯东扯西吗？”沈霏对浔茵油盐不进的态度很是恼火。
　　“想听心里话吗？我不信任你，而且如果事关我和于果，那我们会自己想办法，不需要你操心。多余的话你就不要说了，告诉你，我现在要拿出我那破警察架子，把你轰出去。”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然后承担好后果。但是我要告诉你，你自己想倒霉无所谓，不要拖于果下水，不要利用她对你的喜欢让她受伤，做人不要那么自私。”
　　“说完了吗？说完赶紧出去。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的游乐场。”
　　沈霏被浔茵气笑了，她抬手指了指浔茵，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而是转身离开了办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