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洛城有雪

59、《重逢在荷花池边》七更

　　第二天早上傅柯被铃声吵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想起昨天晚上的不愉快，难得第一句话不是张嘴喊陈楠梓起床，沉默的在床上发呆两秒，下了床就开始拍吕小凡的床板。

　　“哎哟，别拍了别拍了。”吕小凡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五分钟，就再睡五分钟！”

　　“......”傅柯有点无语，眼睛扫过陈楠梓的床位，一言不发的刷牙去了。

　　陈楠梓躺在床上已经睁了眼，从刚刚傅柯叫吕小凡开始她就醒过来了，渐渐的没有了睡意，难得一大早就这么清醒。

　　脑子里也在回忆着昨晚的事。

　　傅柯在和她闹别扭呢，她也明明白白的知道。

　　“算了，”几分钟之后，陈楠梓对着白花花的墙翻了个更白的白眼，“小肚鸡肠的女人，我才不屑于和你计较。”

　　苏双双和吕小凡还在床上一脸纵欲过度的样子，陈楠梓叠好被子就下了床，傅柯洗漱已经弄完坐在座位上喝奶了。

　　傅柯没有咬吸管的习惯，但陈楠梓余光偷偷的瞅见，吸管头已经快要被咬烂了。

　　本来也有一点不高兴，现在反而有点想笑。

　　“你怎么不叫我。”陈楠梓转过头大大方方看过去，傅柯的视线紧跟着就过来了，鼻腔里还轻轻哼出一口气，“头疼，疼忘了。”

　　幼稚死了。陈楠梓撇撇嘴。

　　不过傅柯也知道陈楠梓是在给台阶下，她虽然一般看起来情商也不太高的样子，但是也不会做些蹬鼻子上脸不讨好的事情，只是内心还有点傲娇的想着，那行吧，你先和好的。

　　吕小凡洗漱完的时候，那俩竟然难得这么早的出门吃早饭去了。

　　早读的时候傅柯也是难得很精神，按照计划是陈楠梓去告知王嘉然，她去怂恿郭颖。

　　咋不同的人，还有不同的动词呢。

　　傅柯端着一本书，郭颖旁边的王骏喜欢去走廊上面早读，位子正好空了出来，周三英语早读，姚芸很少会走下讲台，傅柯一溜烟窜到郭颖旁边，和她说了偷答案的事。

　　“恩？”郭颖从小到大的好孩子，被突如其来的一堆浑话给弄晕了，但是听傅柯忽悠好像又挺有意思的，也没那么危险，在傅柯布置的计划里，她就是下课之后缠着李数问题的人，而且苏双双已经准备好了题目，就是不知道会耽误多长时间，如果不够，那郭颖和吕小凡就是替补的。

　　“行。”郭颖想了想，好像自己也不需要干啥，先答应下来，有点存在感。

　　“OKOK。”傅柯笑了，姚芸这个时候正好走进了教室，她还不方便回座位。

　　“谁去拿答案？”郭颖眼睛看着书，心思也不在了书上，虽说要她去做拿答案的那个她必定是不敢的，但是眼下的任务来看又实在是太过简单。

　　其实她也能猜到......

　　“我和陈楠梓，王嘉然放风。”果真如此。

　　“陈楠梓现在胆子真大。”郭颖无奈的笑了，由衷的感慨。

　　没想到面前这位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是的，也不看看是和谁玩的。”

　　拖了疫情的福，大课间的跑操被取消了，还没有恢复，数学课下课之后，正好有一个大课间的时间供他们行动。

　　苏双双按照计划跑到了讲台上，李数身边正好还围着两三个人，傅柯看到苏双双做了个手势，她望向陈楠梓，又看向王嘉然，三个人纷纷点了下头，大课间本来外面就乱成一团，学生去老师办公室也是很普通的事，所以三个人基本上也没什么做贼心虚的感觉，大咧咧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嘉然拿了一本书站在门口装作看书，傅柯直接往昨天看到答案的地方走，但是站在李数的办公桌前却愣住了，陈楠梓看着她突然不动了，心莫名一紧，“怎么了？”

　　“昨天明明放这的呀。”傅柯皱了皱眉，办公室里多数老师都被缠着问题目在，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的怪异，只有李数旁边坐着的王亮转了下头，可能是来自于老师的直觉，这两个学生有点不对劲，他顺嘴问了一句，“找谁？”

　　陈楠梓有点慌，想着办法呢，傅柯已经笑眯眯的回话了，“李老师让我们来拿五本《小题狂做》的答案给班级小组组长。”

　　高！陈楠梓尽量让自己的脸上不要出现其他多余的表情，憋笑实在辛苦。

　　“哦，”王亮边上还有学生，他也没多想了，往对面桌子一指，“整个年级的都放在那呢，你们去拿吧。”

　　“好的，谢谢老师。”傅柯微微欠了下身。

　　陈楠梓往旁边看了一眼，笑的人畜无害的。

　　说是拿五本，两个人一人拿了五本，经过王亮身边的时候，王老师一边讲着题目，一边想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拿到了吗？”王嘉然兴奋的问。

　　傅柯关上办公室的门，转过头啧了下嘴，一副拽上天的样子，陈楠梓在一边已经憋不住了，“张嘴就来，这本事你真够可以的。”

　　自上次研学游之后，这次都没什么感觉了，只觉得好玩，陈楠梓像是被戳中了笑点，拍了一下傅柯的腰，“你这嘴还真不能信。”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傅柯的身子僵了一下。

　　“快走吧，她们也不知道我们要弄多久，别一会儿李数上来正好看见就完了。”王嘉然还在往五班的那一边楼梯口忘，刚好岔开了话题。

　　三个人按照规定的路线顺着另一边的台阶下去，数学组旁边就是物理组办公室，陈云开在十四班被问完了题目，也刚好往办公室走。

　　“老师好，”三个人看见认识的老师就有点发怵，尤其是傅柯，刚刚还临危不惧的样子，现在反而慌了，感觉自己在陈云开的眼皮子底下就是无所遁形的。

　　陈楠梓这个时候握紧了傅柯的手。

　　陈云开的眼睛很有洞察力，直接就看清了傅柯怀里的答案，身为老师总归是有点敏感，已经差不多知道了这孩子在干嘛，但竟然也没有什么生气的情绪，还觉得有点意思，陈云开一贯冷峻的眉眼松了松，“干嘛呢。”

　　他就是想看看，这孩子会怎么说。

　　陈楠梓料到傅柯估计不会说谎，正打算坏事自己来干，反正刚刚傅柯同学也已经提供了参考答案。

　　哪想到傅柯这惊为天人的嘴又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偷答案。”人还没逼问，自己全招了。

　　所谓，溃不成军。

　　这下陈云开愣了愣，在他的想法里，傅柯既不会说谎，也不会太诚实，多半会打个哈哈圆过去，陈云开相信她肚子里有打好的腹稿，却没想到她会不用。

　　“这样是不好的。”陈云开觉得身为老师，竟然学生这样说了，还是有必要严肃一下的，“如果想要答案可以和老师说，但是这样的行为未免不太磊落。”

　　傅柯心想，咋这说话水平成了物理老师，您应该去当个语文老师。

　　“我们觉得好玩。”傅柯的记忆里好像还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和陈云开说过这么多的话，她抬着脸，看着陈云开，本能的感到畏惧，但还是坦诚的说，“老师，我们也知道这样是不好的，但我会和李老师说的。”

　　陈云开安静的看着这个女孩，她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

　　很少见的执拗。

　　“老师，”傅柯从遇见陈云开开始，多数也是上下都不正经的样子，眼下眸子里平静无波，也与平常大相径庭，“您相信吗？”

　　三秒之后，陈云开轻轻的笑了。

　　小孩子家家的就是烦，他想。

　　“我不和你们李老师说。”陈云开撂下这句话，拿着课本和水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陈楠梓下巴都快掉了，一脸惊魂未定的吸了口气，还是带着点狐疑和傅柯确认，“陈云开不会骗我们的吧。”

　　“他不会。”傅柯也笑了一笑，语气里透着一股笃定。

　　“那你呢，”王嘉然皱着眉头看着傅柯，“你不会真的打算去和李数说吧。”

　　走回班级的时候，李数还在讲台上，苏双双不知道准备了多少道题目，估计是为了保险起见，准备一直拖到她们办完事回来，傅柯坐回座位，拿出一本答案，把其他的答案收在一边，准备一会儿分几本给缪凡他们。

　　“我只说我会说，没说我会说拿了几本，谁参与了。”傅柯不喜欢怀疑别人，同样不喜欢被怀疑的感觉，没什么表情的回答，“我会把自己有答案的事让李老师知道的。”

　　“咱们这么多答案，如果卖的话会不会有人买？”陈楠梓笑着摇摇头。

　　“给我一本。”王嘉然从她的手里抽过一本。

　　“说不定呢，咱们搞不好还可以扩展业务。”傅柯笑眯眯的接道，已经开始原地做起了她的发财大梦。

　　“得了吧，就你当真了。”陈楠梓笑着拍了一下傅柯的头，“有这头脑，你把数学题认真写写吧，别在李数那边过不了关。”

　　“知道了哦。”傅柯懒洋洋的回嘴。

　　这边苏双双见任务完成满意的下了讲台来邀功，顺便要走了一本答案，离上课还有几分钟的时候张丹走了进来，表扬了一下同学们下课还喜欢问题的优良氛围，然后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咱们下周都带上春季西服，去荷花池那块拍个集体照。”张丹不知道下课在办公室刷到了什么，兴致高昂的提议。

　　“老师啊，这都要夏天了，短袖都穿上了，还要穿个西服加白衬衫，别给我们捂出痱子来都请假回家了。”万达上完厕所回到教室，听到这句话顺便回了个嘴。

　　四中荷花池旁边中和会堂的大台阶被刷上了彩漆，从远处看整个楼梯就和栩栩如生的夏日莲河一样，唯美动人，加上拍照产生的光影，格外好看，还被四中官方称为网红打卡地，各地不少的上级都慕名而来拍合照。

　　“网红打卡地，咱又不是网红。”汤浩淼跟口抗议。

　　“就拍照那会儿穿一下，死不了，都给我带着，没有理由！”张丹脾气上来了，驳回一切反抗的声音。

　　杨岩其在下面露出一脸便秘的表情，不少同学跟着哀嚎了一嗓子。

　　“我的语文课代表呢！”张丹受了气，急需要人来支持，傅柯又成为了眼下的最佳人选，正好傅柯这会儿分心思想着怎么和李数去做解释，想都没想就表达忠心，“我觉得挺好的，咱们班到现在除了运动会穿那一声丑不拉几的班服，在学校里也没有过一张像样的合照。”

　　话是没毛病，张丹想，但怎么听怎么怪异，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了！傅柯心里想好了措辞，如果今晚发了《小题狂做》，她明天直接带着作业本去找李数就好了。

　　………………………………

　　虽说陈云开确实不会去和李数讲，但他心里还是对傅柯会不会存在着好奇，下午最后一节下课出办公室的门正好碰上李数回来，陈云开都差点开口旁敲侧击的问了，后来想了想，觉得问了就是自己的不对了，于是乎也只好憋在嘴里。

　　李数看着陈云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索性先打了个招呼。

　　陈云开笑着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李数有点奇怪，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去食堂吃饭去了。

　　陈云开去取自己电瓶车的时候，回忆了一下认识傅柯的过程，他一直不明白傅柯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自己，在他的记忆里，以前和这个孩子也没有什么交集，而且在他的印象中，傅柯从高一开始就不太着调，高二倒是收敛了一点，但也没个正形，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给他一种这个孩子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深邃。

　　一个人，真的可以又天真又世故吗？

　　陈云开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突然也不太清楚，自己对傅柯是怎么想的。

　　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个爱胡闹的学生。

　　好奇怪，陈云开叹了口气，每次一想到这里只能够戛然而止，确实面对这样的感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他还是相信，傅柯不会骗他。

　　至少这件事上面不会骗他。

　　晚上发了《小题狂做》之后，傅柯翻开了这本教辅，没头没脑的觉得这本教辅颜值可以，而且里面真的全是填空和选择，莫名看对眼了，学习数学的热情就和被点燃了一样，一口气写了六面，第一节晚自习啥也没干，对着答案认真研究数学。

　　回宿舍之后还拉着吕小凡让她给自己讲题目。

　　陈楠梓补着今晚没来得及做完的作业，往那边看了一眼，心里升起一丝不悦，尤其是傅柯那一脸无辜的求知欲旺盛的表情，吕小凡也不厌其烦的耐心和她说着每一道题，即使自己的作业也还没有写完。

　　陈楠梓想，其实傅柯挺幸福的。

　　英语作业不写成绩也能保持，偶尔还能进步，单词想背就背，背了就能过，懒劲上来不背也随它去了，语文作业是她心头所好，有些课不想上就拼命写语文作业，学期刚发下来的几周就差不多全写完了，物理她是认真做的，但是有时候不按陈云开布置的来，去办公室和陈云开说几声，陈云开看着反感她，实际上也挺纵容她的，这下子李数也对她网开一面。

　　吕小凡，郭颖，两个学霸也都老实在在的给她讲知识点，还会帮着敲打一下她。

　　傅柯有时候给人不好相处的感觉，但是也确实好像是众星捧月，甚至有点哗众取宠。

　　陈楠梓心里紧了一下，自己在傅柯的心中，又有多重要呢。

　　这边傅柯是真的难得满脑子都是题目，也加上昨天对吕小凡油然而生的依赖感，现在围在吕小凡旁边被小灯暖黄的光笼罩着听她温温柔柔的讲题也很温馨，吕小凡讲题目也很仔细，傅柯脑子又够用，点一点也就通了。

　　吕小凡平时也经常被人问题，但傅柯思维活跃，正儿八经的时候又显着一股可爱的感觉，她也有点乐在其中。

　　回自己座位的时候，傅柯瞄了一眼陈楠梓，她在草稿纸上涂涂写写，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我知道明天怎么和李数说了。”傅柯像是有点小得意，揽上她的肩，滋开一口白牙。

　　陈楠梓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动作有点不妥，刚想开口做些苍白的解释，傅柯已经装作无所谓的笑了笑，自顾自的坐回了座位，把东西收拾好，准备上床睡觉了。

　　“明天成了告诉你。”傅柯朝她抛了个媚眼。

　　“祝你好运。”陈楠梓有点尴尬的点了下头。

　　躺在床上的时候，傅柯两只手捏着被子的边缘，拉倒嘴巴的位置，露出两个眼睛瞅着下面的陈楠梓，她坐了没一会儿，也就熄了灯上床了。

　　傅柯刚刚不是没有失落的，但她觉得没头没脑的，也不知道陈楠梓今晚怎么了。

　　可能就是心情不好吧，她想。

　　想说一点什么，但是真到这个时候，傅柯一向能言善辩的嘴屁字都放不出来，干脆也不想了，翻了个身，逼着自己睡觉了。

　　第二天还得面对李数呢。

　　大课间上去找李数的时候，傅柯还多了个心眼，从物理组那边的楼梯过的，想着要是能碰上陈云开再好不过，留个证明，她可不是食言而肥的人。

　　老天有意帮衬着她，陈云开刚好出来接水。

　　傅柯打了声招呼，把怀里的作业和答案都往外露了一点。

　　小孩子心思。陈云开没什么表情的扫了一眼，心里已经笑了。

　　数学组李数还在给十二班的学生讲着题，傅柯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闲着无聊，四处望望，发现王亮也正好不在，她撒个小慌，把陈楠梓这个合伙人给去掉，也没人听得出来。

　　“怎么啦？”李数题目讲完了，笑眯眯的看着傅柯，距上次的谈话没多久，看来她确实对数学上了不少心。

　　“老师，有几道题目不会，想来问你一下。”傅柯笑着把作业本递了过去。

　　“哪几题？”李数翻了翻，“诶？你怎么多做了，还自己改了？”

　　“昨天下课到办公室找您，您不在，看到桌子上有答案就拿了一本，觉得自己挺喜欢这本教材的，都是小题。”傅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哈哈哈哈，做起来舒服是吧。”李数被这番说辞逗乐了，也没深究答案的事，只问她哪里不会。

　　傅柯其实昨晚都弄明白了，随便指了一道比较难的题目，也就当再听一遍巩固一下了。

　　“挺好的啊，这不就有热情了嘛。”结束的时候李数鼓励了一下，“再接再厉哈。”

　　傅柯突然发现，李数其实长得有点弱不禁风，可能是身形在男性里面偏瘦，但五官周正，近看也有点不怒自威。

　　幸好对自己还算温柔，傅柯扬了下眉。

　　回班级的时候，陈楠梓像是在等她回来，一见她就问她咋样了。

　　“搞定了。”傅柯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和陈楠梓说了一遍。、

　　“让一下让一下。”王嘉然和刘子恒不知道出了什么幺蛾子，在班级里面追着打，所到之处鸡飞狗跳，傅柯被迫和陈楠梓各自往后退了一小步，免得受到波及。

　　后腿的刹那，陈楠梓看向傅柯，傅柯低着头看着地板。

　　又来了，这种感觉又来了。

　　就好像。

　　她们从来没有真正的走近过彼此。

　　傅柯抬起头，与陈楠梓对视了一眼，刚想靠过去，苏双双又凑了过来，和陈楠梓聊着马上自己的生日到了，于晓峰准备送她《撒野》第三部，她兴奋的问陈楠梓要不要借着一起看，陈楠梓眼睛看着傅柯，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傅柯跟着笑了一下，却在下一秒，不明白有何意义。

　　明明在被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