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生活手册[西幻]》阿瓜没有瓜

59、第 59 章

　　嘈杂声中，精灵走下座位，到埃达的身边来。

　　埃达微微一笑，对她讲起了雪国风光，她实在没有什么来处，二十年的人生里，起伏往事也就发生在这一年间，至于再早一些生活在村里的事情，她并不想提及。

　　她的声音就跟暴雪后一片白茫的世界一样冷淡，多数时候她的表情、言语都很少起伏，但是台农语又卷舌，受母语影响，她的通用语讲得听着标准，却有一种怪异感，听她讲话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雷恩深知这一点，在与其他精灵的交谈中，不由自主将注意分了一大半给她。

　　今天的座谈会持续时间比之前长多了，可能是议事厅变得拥挤，空气也有些浑浊，在尾声的时候，埃达独自一人先离开，她在林子的边缘等雷恩他们出来。

　　杰夫见她单独出来之后，与兄长打了个招呼，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见她在走向林子，脚步加快追了上去，她听到步伐声响，于是停了下来。

　　杰夫看着越来越多的精灵守卫，凑过来控制声音道：“换个地方？”

　　埃达瞧了瞧他的神色，见他难得严肃，便点点头，伸出手挎住他直愣愣的手，朝王宫花园方向散步过去。

　　“友善的精灵恐怕都在这里了。”他闷声说着，埃达好似能听到他胸腔的震动一样。

　　“这两天我跟塞勒斯分开在周围闲逛，越往山谷深处去，收获的不友善越多。”

　　“巨树城身处交通咽喉，你们在那里长大，当然是不太习惯封闭地区。”埃达轻轻扯了一下被花枝挂住的裙摆，“封闭地区，对外乡人警惕性很高，自然不会友善，这里应该只有女王是对人类真的感兴趣吧。”

　　“我只是客气一点说不友善，事实上，我已经看到对方的弓了，我的视力非常好，隔着一片林子都能瞧到，倘若我到了他家门口，这样做确实正常，但我离他还很远呢。”

　　他扶着埃达的手，让她在花丛中的椅子坐下，他看了看周围的守卫，说道：“你少点单独行走吧。”

　　“我们停留的时间也不会太久了，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信息。”停留的原因无非是那只火蜥蜴，它倒是一直待在女王的肩上当饰品。

　　谷中不友善的精灵居多反而是好事，不然真的要在这留上一年半载的，对于这种长生种来说时间不值一文，对他们来说时间最紧要。

　　她偶尔会控制莱尔飞到附近，有时候是杰夫陪伴她，见她又仰头看向天空，以为莱尔飞过来了，也抬头去看，一边还调侃道：“也就只有你这么平和，换我，巨树城可就是我的了。”

　　埃达犹豫了一下，最终昧着良心说道：“我们台农人都很爱好和平。”

　　“是吗？”他的目光移向了议事厅通向花园的门，“我们很喜欢冒险，血液都是躁动的。”

　　看来是要散场了，塞勒斯先出了门，估计雷恩会单独再陪女王他们一阵子。

　　兴许是有什么话要说。

　　议事厅里的雷恩觉得今天的脸都要笑僵了，另外那三个家伙是一点礼仪都没有啊，说跑就跑了。

　　在晚宴前，座谈会终于散场了，他找了个时机离场，此时三人在玫瑰园美美品尝侍者呈上来的糕点。

　　他英俊的容貌都扭曲了一下。

　　气急地夺走埃达手上的浆果便吃起来，应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他都快饿坏了，为了形象，他在会中只是喝了几口果酒。

　　“所以我们啥时候离开？”杰夫拉了一把椅子想要自己坐下，左看右看选择让给雷恩坐下。

　　埃达留意到雷恩一瞬间的心虚神情，“看来你又答应了什么。”

　　雷恩有些泄气，拉了一把领口，“也许我们的队伍得壮大一些。”

　　闻言另外两位男士倒没有什么意见，讲白了他们也是打一份工。

　　埃达的表情不太好看，她一贯是个没什么表情的人，这一次确实是十分不满。

　　两位男士瞧埃达一瞬间变脸，四目相对，识趣的不接话，塞勒斯忽略掉自家老板的目光，往天上看去，好像有什么值得留恋一样，杰夫则瞧着地面，脚偶尔拨一下边上的玫瑰。

　　雷恩自然是知道埃达会有什么反应，所以他才愿意在议事厅里待那么久。

　　“必须的吗？”埃达忍着不满说道，还不等雷恩回答，“那我先走了。”

　　说罢便干净利落起身，大步往外走。

　　她决定脱离队伍，她倒也并非不能接受新队友，但这些不是普通人，是精灵，她一直恐慌有一日会失去莱尔，不肯大方示众始终也是因为这个忧虑。

　　“至少听一下原因？”杰夫没想到不到两句话两人就要分道扬镳，他看了一眼还在望天的塞勒斯，犹豫着微微举起自己的大手问道。

　　雷恩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没有让人上前阻拦埃达，他深知埃达的脾气，现在上去拦，她只会从生气变成愤怒，立马带着莱尔远走，在走之前他还得挨顿打。不打扰她让她有时间空间思考一下反而会有好处，重点是没关系，他之后也有办法跟上去。

　　虽然在气头上，她的理智也还在，只是队伍增员，不足以让她真的离开雷恩，她的离队也能成为雷恩抓紧离开谜语山谷的理由，她依旧不会跟这支小队一起走，但她会在终点等待雷恩。

　　晚宴的时候埃达果然没有出现，就跟雷恩所说的一样，她独自待在树屋，这树屋在短暂居住之后也稍微有了点人气，但除了树顶，主体在夜晚也依旧十分阴森，陪伴她或者说守卫她的依旧是杰夫，他从后厨里带了些晚宴的食物过来，还有他无聊时候在谷中猎杀的动物，他会走远一些烤好了再带回来。

　　有时候谷中精灵的不友善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杰夫想着傍晚雷恩所说的话，以为埃达只是思考一下，不会真的离队，今晚的任务也将会很轻松，所以看着埃达带着简单的包袱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才明白塞勒斯为何一直瞧着天空装聋作哑。

　　他憋了几下，问道：“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换来埃达冷漠的眼神，他一直以为埃达比较好相处，在听见雷恩偶尔抱怨埃达不留情面的时候还不以为意，现在倒是略微感同身受了。

　　不过他毕竟不是雷恩，且本来就没什么耐心，象征性阻拦一下就不管了，立马转身去宴会厅搬救兵。

　　埃达没忘把幽灵带上，顺便把寄放在禁箱里的石头都带走了。

　　莱尔在她的召唤下安静地停在树屋稍远一些的坡上，除了下降时候翅膀扇动的风声，它再没发出任何声响，她对莱尔的掌控开始越来越随心所欲了。

　　埋头往莱尔那边走的埃达留意到了前方阴影里的人影，她辨认出那是雷恩，握在手里的尖刀又收了回去，表情也轻松了一点。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开声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他从树影里走出来，这里仅有一点轻微的月光照明，他的表情很难看。

　　这点时间不够杰夫去晚宴禀告雷恩，除非他也跟莱尔一样长了翅膀，所以雷恩是猜到她突然想走——她最开始确实是思考是否要离开，但想得烦了，就干脆拎包袱走人。

　　有时候她会觉得，雷恩是不是跟她待久了，表情都与她趋同了，这家伙一开始可不是这样的。

　　雷恩阴郁的表情没支撑太久，就又变成了无奈，“又要把我扔下吗？”

　　“……”埃达居然有一丝心虚，她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这一次我可没有把你推下去。”

　　是的没错，埃达以前经常在莱尔展翅即将起飞的时候将他推下去，这个时候他防备心会降低，也是最佳动手时机。

　　雷恩的表情有些衰败，他走到埃达跟前，想伸手去碰她的脸，又缩了回去，在她微微皱眉表达疑惑的时候，他快速伸出双手，托住她的两腮微微使劲儿一挤。

　　在埃达吃惊想要挥拳时，他的额头抵了过来，低声说道：“起码和我告别一声啊……”

　　她不太会处理这种情绪，于是在想：“还是推他一把算了……”

　　在她伸出手时，对方已经敏捷地往后退了一步，头顶的金发又长长了一些，这点微薄的月光在金发上更明显，让他的样子有些可笑。

　　她憋了会儿，还是没抑制住嘴角，露出了个欠欠的笑来。

　　雷恩留意到她的目光，知道她到底为何而笑，表情更颓丧，除了初见，他在她面前，多数时候都很狼狈。

　　他伸手将她抱进怀中，下巴在她头顶摩挲几下，“那就期待下一次再见吧。”想要她心意回转基本不可能，有时候他都会想是不是心在风雪中都冻硬了。

　　埃达不会跟精灵同行，而他又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多，但他很清楚，她的内心充斥着不安，她只信任她自己，也许二人在生死边缘一起走了好几遭，她也信任了半个他，不信任与不安感还需要她自己消除。

　　她闻到他身上植物的清香，一开始的时候他身上是昂贵的香料味，即使在火山林腹地重逢时候，他身上也保持着那股香味，逃亡中无暇顾及，在巨树城，那股香味又回来了，而现在，在精灵的领地待久了，他入乡随俗，衣物没有熏香，精灵送来的衣物是什么味道，他身上也就保留了那股味道。

　　这味道她不是很喜欢，犹豫后，她还是别好尖刀，腾出手来，给了他一个临别拥抱。

　　相拥无言，片刻便松开彼此。

　　雷恩拉着她的手，陪着她往莱尔的方向走去。

　　她出言提醒，“走反了。”

　　雷恩略停顿一下，牵着她的手转身朝正确的方向走去。

　　莱尔所在的位置相对宽阔很多，它闻到二人身上掺杂了植物香气的味道，鼻子嗤了几下，从阴影处爬了出来，龇着牙翕动鼻子，仔细嗅了嗅二人，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它有些闹脾气，翅膀不肯贴近地面，身体一转，就差拿着屁股朝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