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生活手册[西幻]》阿瓜没有瓜

58、第 58 章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山谷中的动物逐渐变多。

　　山谷里的风很温和，独自在林间行走的埃达，坐在溪边清洗不小心陷进泥泞中污掉的裙摆，这身衣裳也是精灵所制作，据送衣的精灵说，是因为她焦黄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的神采让她格外喜欢，所以特地送来的，质地轻飘，色泽柔和，浅淡的黄色裙摆沾满了泥，她小心地搓洗，虽然说知道这衣裳布料坚韧，但触感太过轻柔，免不了一阵小心，即使在巨树城她也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她许久没有这样了，她恍惚了一阵，总觉得自己回到了黄金镇，每次在屠宰铺里帮忙，出来之后就使劲儿刮洗裙摆的脏污，离开的日子里，她只在巨树城的时候短暂又穿了裙子，但那时候旅馆的仆从成群，也不需要她动手洗衣，冒险的日子里别说洗衣了，洗澡都没洗几回。

　　林中草木传来一阵响声打断了她的回想，她站起身，这边的动物显然都受精灵所影响，大型肉食动物基本没出现过，敢深入精灵领地的都是一些无害的草食动物。

　　一头白鹿钻出草丛，林隙中洒落的阳光照在它身上，披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白鹿显然也经过了那一片被草遮盖的泥地，膝下都沾满了泥，它可能也是来此想要清洁一下身体。

　　不像一般的食草动物，见到埃达的它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眼，然后无视掉，直接走进溪水里。

　　起初她一直以为，动物害怕她是因为她与莱尔相处时间很久，身上有龙的气味，在认识杰夫之后，她也知道并不是这样，因为莱尔很喜欢杰夫，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而杰夫还是能源源不断猎到猎物。

　　现在她也知道了，是因为动物们闻到她，跟闻到莱尔没有区别。

　　她想起莱尔的味道可不算好闻，闭了闭眼，也想躺进水里。

　　至于莱尔，它已经清醒了，在一个夜晚，它当着来点烟的守卫精灵的面，威胁性地烧了一片林子，就径直飞走了，当然也是埃达指挥它飞走的，她还是很担心精灵女王的能力能不能控制住莱尔。说实话，莱尔也是他们最后的保障，自然不可能让它一直在精灵的眼皮子底下。

　　“你在这儿啊，走吧，女王又邀请我们过去了。”林中又传来声响，是塞勒斯拨开草丛，这几日他们四人都是分开在谷中各自活动，看似只是自由逛逛，实际也是想摸索一下形势，女王遣精灵前来邀请他们，他记得早上埃达往这个方位过来，最终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她。

　　精灵女王时常会邀请他们做客，听他们讲一下谷外的事情，历史的变迁对于人类来说过去了数百年，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女王只是听，偶尔询问几个问题，她也并不多言。

　　埃达很少说话，不过她能感觉到，今天这场会面，大概是为她而来，在前几次会面中，女王偶尔会问到北方的事情，只有一次是她回答的，女王也略微吃惊，她也以为埃达是南部人。

　　谜语山谷的精灵们从前也经常外出与人类交流，但他们并非是爱冒险的族类，他们和平稳定，只与山谷周围的几个国家有过交流，对于他们来说，大陆北方是十分遥远陌生的地方，在他们的记忆中，大陆北方一直是沉默的，那里不是魔法的中心，在从前的历史里，他们仿佛没有登上过舞台，但他们的统治又非常悠久。

　　这倒是埃达从未知道的，自她有记忆以来，台农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回想起来，更北的落希尔确实如同精灵们所说，十分沉默，即使是在落希尔中独立出来的台农，也对落希尔没有更深的了解，那个国家仿佛就跟寒冬一样冰封。

　　几次座谈下来，他们对这群精灵放松了一点点警惕，埃达唤醒莱尔，并制造混乱其实也是四人商量后的试探，如果女王翻脸，那他们就趁精灵苏醒之初赶紧搞事儿，女王显然也是清楚四人的想法，她选择了理解包容，只有少数精灵十分不满，因为他们喜怒尤其形于色，就连杰夫也能分辨清楚。

　　如此，他们才在山谷里短暂做起客来。

　　与山谷里的动物一起逐渐多起来的，还有许多精灵，藤蔓像是忠诚的守卫，在精灵们苏醒之后逐渐松开了对树林的围护，一株株都收起尖刺，缩小身躯，盘着巨大的树木沉寂下来，不像是树屋那样还在活动，这些完成使命的藤蔓都如同普通植物一样，安静晒着太阳。

　　“还没见到精灵小孩儿啊。”埃达换了一身衣服，与等候她一起出发的雷恩闲聊起来。

　　“孩子都是未来，尤其是生育艰难的种族，他们才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暴露脆弱所在。”尤其当着他们这几个人的面儿，毕竟他们的心眼多得跟火山林的地洞一样。

　　即使要唤醒，也得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反正也睡了几百年，多几天又有什么所谓。

　　“随着他们的苏醒，谷中的阳光都多起来了。”她挎住他曲起来的手臂，两人一边看精灵们忙碌奔走，一边往女王的宫殿走去。

　　这几日，他们站在高处，可以看见后边的山谷不再是阳光都难以进入的原始森林，藤蔓解除封锁之后，他们才发现，整条山谷都是精灵的统治范围，最近醒来的精灵都在忙活着重新整理自己的家园，热闹从这一头向山谷深处蔓延过去，只有他们所在的树屋还是安静的，精灵们好似都不太喜欢靠近那里。

　　今天在议事厅的精灵又多出来好些，其中一位明显尊贵很多，她的衣着与其他精灵有很大的区别，谷中的精灵穿着形制简单朴素，这位精灵看起来金光闪闪的，头上顶着复杂的编发，戴着一只小巧的宝石王冠，身披白底繁花金银刺绣衣裙，两袖宽大垂下长长一道，胳膊与腰都束紧，埃达一进门，感觉整个议事厅都在发光，不禁抬起头看雷恩，他明显也知道埃达的反应，低下头来，默契相视一笑。

　　他知道埃达肯定是要吐槽以前金光闪闪的自己，现在只是条件不允许，等他回到自己的行宫或者回到国内，他肯定还是将自己打扮得金光闪闪的。

　　他望向跟自己撞风格的精灵，只见对方沉默间露出些许愁容。

　　议事厅早就充满欢声笑语，这样的快乐日益增加，偶尔也会感染一下埃达的情绪，让她想起自己的家乡。

　　很多时候她都在逃命，只有这样和谐的气氛下，才能让她记挂起来家乡。

　　出门在外，前程未卜，她只是偶尔会思念与回忆。

　　她松开一直挽着的手，跟雷恩各自简单行了个礼。

　　“你们来了。”女王依旧戴着面具，不过她的声音也透露着一股愉快，“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荷娜，是海上精灵的小公主，从前在我们这做客。”

　　埃达恍然，怪不得这小精灵一脸愁容，关在别人家数百年啊。

　　小精灵一个下午都没有讲几句话，在简单相互问个好之后，就安静坐在那儿听。关于火山林的事情，雷恩都是不轻不重讲两句，多数时间都在讲冒险故事，常开的座谈会就这样慢慢从四人身上转移出去，他确实是个出色的讲解员，听众们听得津津有味，慢慢的，他便开始在故事中加入引导性的话题，反过来向精灵们打听消息。

　　今天的重点就变成了这位小姑娘，于是雷恩讲到海上贸易，这恰好也是他实权控制范围，在套话之前。

　　他从高加附近群岛的风光开始讲，一边不留痕迹地观察精灵少女的表情，寻找她的破绽，在提到远海的风暴惊险——当然这也是他下属的故事了，他哪来那么多时间在海上航行。

　　风暴海是他下属航运船队去过最危险的地方，当时他们是为了躲避能翻舟的鲸群，误入了风暴海的外围，风暴海虽然起了这个名字，但多数时候都是风平浪静的，只是这片海域变天尤为不讲情面，上一秒是晴空万里，没一会儿就雷云低聚，风雨随机便咆哮起来，卷起几重楼高的海浪无情砸碎路过的船只。

　　因为有个特别新鲜的面孔，埃达也免不了时刻注意精灵少女，很快就知道雷恩讲风暴海是为了什么。

　　精灵少女一开始仍旧是面容平静微微有些发愁，很快她的表情就有些激动起来，也不揪着衣袖玩儿了，聚精会神去听。

　　“比较可惜的是，我自身也从未到达过风暴海，据说风暴平息之后，就能远远看到海雾上有陆地，其中风和日丽，天空时常悬着多道彩虹，不知道是否有人穿过风暴海到访过那片陆地。”他之前也在猜测那片海域的情况，今天刚好探一下。

　　精灵中也有到访过那片海域的，这些分散各地的精灵们，都常有通信往来，对面的小公主会在此做客，这边的小王子没准也时常出海。

　　今天的座谈会可比往日热闹多了，话题的方向选对了，能知晓的信息自然更多，这些精灵憋了数百年，之前只是听，现在终于也可以加入话题中来，有几位便也讲起自己的经历。

　　“我从未去过北方。”海上来的精灵这么说道，“陛下说你来自几乎极北之地的地方，我想听你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