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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聂辞僵住身,听着身后的那道声音,险些就要和面前的两名弟子一起抖了。

      然而眼下的情形根本由不得他被吓到发颤,他只僵了一息,便在转过身和抢话本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趁着那两名弟子与自己一样都被相渊给吓懵了,聂辞迅速地伸手将桌案上散乱的话本全部拿起,胡乱地收进自己的物戒里后。他才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的相渊,轻声道:“没,没什么话本......你怎么来这了?”

      自打那日醉酒之后,他已经有整整六日没和相渊说过话了。

      相渊没信师兄话语略磕巴的说辞,而是眸光带点疑惑地凝向被师兄挡在身后地两名蓝衫弟子。

      两名弟子压根不敢与相渊对视太久,只对视了一息便低下头盯着眼前的桌案,声音呐呐了半晌才憋出句话来,“就,就是普通的话本!还望相师兄不要告诉长老。”

      聂辞止住抖,心道这两弟子怎么见一个人就认一个师兄?

      然而现在话本这茬还没过去,他只能瞅着相渊玄色的腰封与宽袖装弱,隔了片刻后便听见相渊淡声应下那请求:“好,我不会与长老说。”

      得到这一回答后,两名弟子忙不迭地连着道了几声谢,起身便跑了。

      偌大空荡的学宫里登时便只剩下了聂辞与相渊两人。

      若是可以,聂辞也想跟着那两名弟子一起迅速遁走,他不能理解明明偷摸看污秽话本的那两名弟子,为何现在有口难言羞耻上头的是自己?

      这不应该啊......

      两人一路无言的出了学宫,此刻天色渐晚,金日西沉却还未完全落下,儒白的弯月便已高高悬在空中。

      聂辞第一次觉得从学宫回望月轩的路如此是如此的漫长且难捱,他几次偏头看向相渊,又在对方即将察觉开口之前收回视线。

      如此到了第四次时,相渊终于停下脚步,启唇问道:“师兄可是在今日的课上,遇见了什么难懂的符咒心法?”

      聂辞愣住两息,随后摇了摇头。

      他今日课上近大半的时间都在走神,哪能遇到什么难懂的心法,不过是有些奇怪相渊怎么今日怎么会突然来黄字学宫罢了。

      想到这,他磨着戴在拇指上的物戒,将自己一直憋在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前几日,你是不是在避着我?”

      “没有刻意避开,师兄莫要多想。”相渊低声回了一句。

      那夜聂辞吃醉酒后,他如愿地用裹挟着灵力的手探到了对方的内府。

      如他先前猜测的一样,聂辞的丹田在被他探寻时,还残存着与他同源的微末冰灵力。

      那些冰灵力一触到他的气息便被引回到了他的手上,然而没过数息,便转而从他指尖带走了更多灵力,回到了聂辞的丹田中。

      盈盈地冰灵力充满了聂辞的整个丹田,将数十处破损的地方填补起来,似是在护着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净土。

      至此,相渊才终于明白了聂辞这几年来一直都无法入道的原因。

      这几日学宫一下堂,他便浸在剑宗的藏书阁中翻查古籍,几日下来却没有寻到任何能够修补丹田的方法。

      聂辞“哦”了一声,袖中的黑龙贴着手腕细细摩挲,龙首正对着袖口蠢蠢欲动。

      他默默地快走了几步将龙脑袋摁了回去,忍不住问道:“那、你给我吃甜糕的那天夜里,我醉后没做什么吧?”

      相渊神情一顿,声音又低两分:“没有,醉酒后的师兄很乖。”

      聂辞:“咳咳咳...咳咳...!!”

      聂辞被这诡异地夸奖激的猛咳不止,话本里那些将人吓死还不会偿命的片段再次没有阻碍的涌入他的脑海中,甚至还自动用相渊这低沉嗓音配了出来。

      相渊不知道聂辞满脑子都是话本上自己以身与他换物的孟浪场景。

      见聂辞咳的泪眼朦胧唇色艳丽,他伸手在对方的背上轻拍了几下,随后便收获了聂辞泪光盈盈地一瞥。

      聂辞虚捂着唇忍下喉间的痒意,有气无力地请求道:“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来吓师兄......?”

      这是聂辞第一次在相渊的面前自称师兄。

      话说出口了,他才惊觉自己方才自称了师兄,意识到这点后,他又瞥了眼还在轻拍着自己后背的相渊。

      相渊却仿若没有听见那自称,一边继续帮聂辞顺气,一边正色应句“好。”,应完话后又再次问道:“所以师兄今日向那两名弟子讨要的,是什么话本?”

      这话题的回旋镖打的聂辞措手不及,连低咳清嗓都忘了。

      他沉默地思索两息,卷长的眼睫微垂在面上落下小片的阴影,随后那小片的阴影抖了两下:“就是李重映曾说过的那些,我与你生出龌语师门内斗的话本......”

      这话八分真两分假,聂辞说的一点也没心虚。

      毕竟最初的时候,他的确是抱着要收缴那些龌语话本的心思倾身去偷看的,谁知道龌语话本没看见,倒是看到了以他和相渊为主的淫*艳话本?

      那话本即便是写个相渊与某位不知名女修,估计都要比写相渊和他要受欢迎些,还是说那两名弟子实则都是断袖?

      想到这种可能,聂辞后背不由地起了层粟粒,他尊重,但不理解。若真是断袖,为何不寻一道侣亲身上阵,而是在那偷摸翻看他和相渊的话本......

      聂辞思绪飘忽了一圈,见相渊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似是在等他继续说,他又咳两声:“我正想将那几本满纸胡言的话本要来一把火烧了,你就来了。”

      见聂辞不咳了,相渊收回手引着人继续朝宗门的方向走,声音没有分毫变化,“需不需要我帮师兄一起烧?”

      “不用。”

      聂辞想也不想的脱口拒绝,顿了下后又语重心长地道:“莫要让那些脏言龌语污了你的眼睛。”

      语罢,剑宗宗门处有无数灵石雕铸的巨剑便出现在聂辞的眼前。

      宗门外是不见边际的云海,唯一的路是那条悬与云海间由浮石组成的碎路,走错一步便会坠下云端尸骨无存。

      看着眼前的景象,聂辞怔住几息,侧脸目光略迟疑地看向相渊:“我们这是要......”

      “出宗。”

      相渊回了一句,手掌一抚自虚空中幻出两枚泛着金光的灵印,“今日是宗外羲和城的花灯游会,师兄不想去么?”

      明明那夜醉酒后,聂辞不仅抱着他的手臂不放,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过节想吃酒心的汤圆。

      聂辞默然地瞅着相渊,心道你都把我带到宗门外了,我还能不去么?

      他上前一步站到相渊的身侧,等着人御剑捎上自己:“想的,走吧。”

      有了先前的御剑经验,他现在已经能够平静地立在剑上,除了依旧有些腿软和不敢低头之外。

      余下的便都万事皆安了。

      —

      一路都被相渊用灵力护着到了羲和城,聂辞蹦跶下剑后,还能余出精力摸摸刚被自己踩过的绛青,随口问道:“这剑是师尊送你的?”

      相渊垂头看着那苍白瘦弱的手指轻轻抚过绛青的泛着寒意的剑身,正要启唇回句“不是。”,他右眼皮便不由地轻跳了下。

      下一息聂辞便脱口而出声痛呼,期间还夹着几声忍痛的吸气,抚在剑刃上的指腹被划出道口子,短短的几息间就将一小片剑身染得血红。

      聂辞白着脸色想朝着自己的手指呼两口缓解下痛意,毕竟十指连着心,更何况这口子比龙咬的还深!然而袖中的黑龙却没给他呼呼的机会,已经嗅到了血味游走到了他的手腕上。

      聂辞:“......”

      秉着划都划了不能浪费的想法,聂辞忍痛将手背到了身后,边抽气边道:“没事没事,不疼......一会儿便好了......”

      绛青剑上的血迹已然被剑身自带的灵力给冻成了几颗粉红的冰晶,滚动两下后便落到了地上。

      聂辞看的一阵心疼,还未来得及惋惜那几滴血,划破了口的右手手臂便被另一只节骨分明的大手给攥住,隔着衣物堪堪压住了黑龙的尾巴尖。

      聂辞:“...!!!!!”

      相渊在握住聂辞手臂的那一刻,便察觉出一丝微妙的不对来。

      然而还未等他细想,聂辞便宛若一只滑手的灵鳅般,从他的手心中溜了出去,似是极度排斥他的触碰一般,与那夜醉酒后粘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聂辞心惊胆战之余还不忘自己划了道口子的手指,抽回手时几乎没让衣袖磨到伤口,指腹原本的钝痛也变成了轻微的酥麻。

      “真的没事,已经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硬心用拇指去碰碰那指腹,没再感受到痛意后才伸出手摊到相渊的面前:“你看,已经好了。”

      往常只要是被黑龙咬的伤口,无论深浅都会在咬完的几息内愈合只留个红印,现下剑划的这道被龙吻触过后,也只留下了一道浅红的印子。

      相渊低着声“嗯”了句,将本命剑绛青收了起来,才语气平静道:“师兄无碍便好。”

      聂辞收回手,敏锐的察觉到相渊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只是他不明白对方突然不高兴的原因是什么......

      难道是怪他让绛青剑见了血?

      他抿了下唇,一言不发地跟在相渊身后,连四周灯火通明的摊贩与漂亮精致的花灯也顾不上欣赏,只将自己当成相渊的小跟班。

      只是走了几步路后,聂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加快了脚步从跟随变成了并肩,连袖摆都与相渊的衣袖紧紧相贴着。

      相渊脚步放缓几分顾着聂辞病弱的身体,先前被对方躲闪不让碰的烦闷心情,被现在这主动的贴近给哄好了大半。

      他一改先前沉郁面色,侧过脸顺着聂辞视线扫过地方向看去。

      此刻天色彻底暗下,羲和城内被满市的各色花灯映照的犹如白昼,路道两侧的木架上也悬着数朵小巧精致的花灯。

      路摊上无论是否贩卖花灯,都会应景的摆上几盏,聂辞看向的路摊上,便盛着朵做工细巧的云纱莲灯,模样大小都与他们之前在莫泽河上看见的人皮花灯状若一致。

      相渊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在心中淡淡地“哦”了一声,原来是吓到了。

      聂辞边走边看,丝毫不知身侧的相渊已经被自己无意地哄好后又再度烦躁沉郁了,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几枝以灵力为引常亮不灭的梅灯上。

      全是方才与他擦肩而过的几名女修折回送的,送完便走,速度之快到他甚至来不及道一句谢谢。

      期间还有带着面具的男修送了他一枝瓣丝深粉散着浓香的合欢花灯,细密的花瓣丝中还夹着一块宗牌,上面用鲜红的朱砂写着合欢宗三个字。

      聂辞:“......谢邀,但他没兴趣加入合欢宗。”

      他这瘦弱多病的身躯......便是进了合欢宗也不像是能学好那劳什子采补双修之道的样子,且不说还有可能因学艺不精满身病骨死在床上。

      聂辞被自己这一逆天的猜想给惊的面色发红,好不容易被他忘掉话本内容又一次蜂拥而至窜进脑海。

      他默默攥紧了怀里的梅灯,在心里将那两名害他至此的弟子拳打脚踢了几遍才算作罢。

      等相渊终于停在一家隐于闹巷中的食肆门口,聂辞怀里的梅灯已然多的能绑出一把花束,暖黄的灵灯间隐隐藏着抹粉红,满手清香。

      相渊沉默两息,而后才问:“师兄为何不将这些花灯放进物戒?”

      聂辞拿花灯拿到僵硬麻木的手轻颤了一下,神情懵然了一瞬:“忘了......”

      —

      羲和城内食肆众多,肆内人影相叠推杯换盏,都不用进去便能知晓食肆客满的状态。

      相渊选的这间食肆还是一早便寻了店家,定下了花灯节这日的雅间,现下才有合适的落脚之处。

      聂辞跟在相渊与店家的身后,一路上楼进了雅间后,就自觉坐到了靠近窗边的位置。

      他眸光微垂几分,便可将羲和城内的繁盛明净,人间灯火尽数收于眼中,漆黑的夜幕中还有数盏薄纸明灯缓缓的升到空中。

      相渊在店家那点完了菜品,一回身便看见聂辞坐在窗边,下颌微仰看着空中的明灯走神,漆黑的眸子里也被那明灯映照,盛着点点碎光。

      他目光微顿,脚步却是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缓步走至距聂辞最近的座位,无声地落座。

      聂辞欣赏了半晌,才从眼前的繁荣盛景中回过神来:“我们一会儿是不是也可以去放灯?”

      相渊给自己倒了杯花茶,轻抿两口才道:“师兄不怕了?”

      聂辞脸上欣喜的神情顿了顿,又想起那漂了满河的人皮灯,冷静改口:“......其实不放也行,师兄也不是特别想要去放灯。”

      他只是见氛围到了,情绪满了,随口一问罢了。

      相渊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杯中的花茶,看着聂辞目光还是忍不住的往那升空的明灯上瞥,声音不觉低沉两分:“待一会用完饭,师兄若是还想去放灯的话,我便带师兄去。”

      明明怕极了人皮莲花灯,如今见到明灯升空的景象却还能生出要去放灯的想法,凡人放灯都是为求心愿得成,无病无灾地过完一生。

      相渊却无法看出聂辞放灯的所求所愿是为何物亦或是何人。

      聂辞没有想到相渊这么快便改了口,他目光微愣地盯了相渊几息。

      直到食肆小二将菜送进了雅间,他才收回目光盯着桌上一道道精致......的汤圆?

      食肆的小二将数道菜品摆好,又道了声“二位慢用,有事击牌便可”就退出了雅间。

      聂辞沉默地看着桌上一碗碗的汤圆,粉皮绿皮应有尽有地摆在他眼前,若不是知道羲和城今日过的这节叫花灯节,他都要以为自己是误入了什么奇怪的比试中。

      凝神静等了一会儿后,见相渊没有吱声也没动筷,他忍不住问:“我们今晚就吃这些.......吗?”

      “不是师兄那夜说想吃酒心的汤圆?”相渊捏着银杯,话音不紧不慢地回问。

      聂辞适时的闭嘴,不用相渊细说,他也知道对方说的是哪一夜。

      他伸手拿起碗中的瓷白的汤匙盛了几个粉皮的汤圆放入碗中,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也无需都点汤圆啊...”

      这么多他怎么吃的完??

      —

      事实证明聂辞还是吃完了,不仅速度很快还压根没有要给相渊留一口的意思。

      五份汤圆每份的味道都大不相同,汤圆个头小甜度适中,再加上碗底又浅,他一口能咽三个,吃完后甚至还有多余的胃空出来再要一碗冰凉的苏酪。

      只是吃完后的昏沉感似乎同那夜吃完玉松甜糕后如出一辙。

      有了上一次醉酒的教训,聂辞这次学乖了些许,并住指尖心神微动,丹田中便袭出一道灵力,将方才吃汤圆时咽下的桃花酿给化了个干净。

      微醺的酒意顿时散了个干净,只遗留下小腹那处微微发烫。

      这种情况只持续了数息,那股烫意就降了下来。

      聂辞也没太在意,只当是酒气散的太快小腹却没能跟上。

      直到他和相渊出了食肆,缓步晃哒到羲和城内的一处放灯点,此时已达戌末,放灯点的人没有他在食肆楼窗遥遥望去时那么多,只零星的几人围在那扎着四面纸灯的路摊边上。

      聂辞上前两步,正要同身边的人一样去买两盏纸灯回来,就发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儿,他没有钱.....

      苏令深给他的物戒中有各式衣物,还有他最近塞进去的话本,花灯,就是没有碎银。

      相渊在路边等了片刻,便看见聂辞一脸难色地双手空空的回来,不由开口:“灯卖完了?”

      聂辞摇了摇头,朝着相渊伸出手,理直气壮地道:“摊主说不收灵石只收碎银,给师兄点零花钱吧。”

      相渊:“.......”

      他无言地凝着聂辞的手心,见那苍白手心在他的注视下轻微地瑟缩了下,不免又觉着有些好笑。

      聂辞被相渊面上忽然露出的笑意激的手心忍不住又瑟缩了两下,理不直气也弱了两分:“快点啊...”

      相渊才从自己的物戒中拿出个锦面云纹的荷包,放到聂辞的手心中。

      伸手要钱这种事儿,只会在要的时候羞耻一番,一旦将钱要到手后,聂辞便什么都感受都没有了。

      只鼻尖能嗅到一股浅淡的沉水香,勾的他小腹隐约又起了些许灼意。

      他接过沉甸甸的荷包后抬手揉了下鼻尖,有些怀疑相渊是不是在物戒里专门点了香,否则怎么哪哪都是这股香味??

      聂辞边想边去买了两盏纸灯,又找摊主多要了一只炭笔。

      羲和城中特有的四面纸灯与他前世放过的孔明灯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羲和城里的人更加内敛,所求所愿都压在心里,不像他。

      他喜欢所愿与所求都写在灯面上,虽然作用聊胜于无,但在心里安慰上却是未写寄言的两倍。

      只是周围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撑着写字的东西。

      聂辞迟疑了一会儿,视线四处扫荡了一圈,最后缓缓落在了相渊身上:“再帮师兄一个忙吧?”

      —

      相渊未入剑宗前的十余年,入宗后的六年,从未有过给人当桌案的经验。

      此刻他微倾着身,腰背处紧绷着,上面平铺着纸灯的灯面,聂辞落下地每一笔都隔着衣物清晰明了的被他捕捉感知到了。

      聂辞写下一笔便要停住动作,思索了好一会儿正欲继续下笔,就听见相渊低声的催促:“师兄,还要多久?”

      “快了。”

      他回了一句,再次下笔时便没了犹豫,几息间便将自己的所愿写在了灯面上,拿开纸灯后又顺手抚了抚相渊背上不存在的衣褶才道:“好了,挺直。”

      相渊依言挺直腰,眸色比方才倾身弯背时稍黯了些许。

      聂辞没察觉到相渊这点细微的变化。

      此刻他满眼都是烛光点点,缓缓升空的明灯,纸面上的用炭笔提的字也随之变的模糊起来。

      直到连模糊的字迹也看不见了,只能看见夜幕中有一微动的烛光,聂辞才收回视线,一转脸便发现相渊没有和他一起目送明灯升天,而是将他当灯赏了。

      相渊看着聂辞仰头望灯的虔诚模样有些出神,直到对方伸手在自己耳边打了个响指,才回了神问:“师兄在那灯上写了什么?”

      聂辞磨着自己的指腹,又看了眼空中只余下一个光点的明灯,声音认真地道:“与天同寿,福寿延绵。”

      相渊:“......”

      相渊毫不怀疑那盏明灯若真能飞到九天之上,天道都能立马降下一道雷劈到聂辞脸上。

      聂辞却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祈愿,如果能够无病无灾活个千百年,谁又愿意像现在这样大病不断小病缠身只活个两三年?

      他只一想原身和自己的遭遇,便忍不住要叹气。

      然而气还未从丹田里出来,先前小腹那处被压下去的灼烧感又忽的卷土重来,从内府一路烧到他心口处,面颊两侧也有些微微发烫。

      聂辞默默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小腹,下意识地想用冰灵力去压。

      但顾及到相渊就在自己面前,他还是忍住了手,小声地道:“师弟,好像有点不对......”

      相渊放出神识四下扫荡了一遍,并未察觉到半分危险后才收回神识,“哪里不对?”

      聂辞抓住相渊的手就要往自己的小腹处放,放到一半时他又恍然清醒了些许,转而带着对方的手贴到自己面颊上:“这里,是不是有点烫?”

      相渊被聂辞这一番动作逗弄的耳尖都忍不住要泛红,然而感受到掌心中对方脸侧略有些烫手的温度后,才倏地沉下了面色。

      —

      聂辞原本还算清明的神识没能撑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内府里火烧火燎的灼热感逼的哼哼唧唧。

      在被相渊抄腿抱起御剑飞行时,他还拼了命地往人怀里挤。

      相渊几乎都要被怀中人闹的眉头拧出个一“川”字来。

      他一边分神御剑一边加重手上禁锢着聂辞腰腹与双腿的力道,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便让聂辞从这万丈高空跌落下去。

      聂辞却顾不得什么御剑高空的危险,他眼尾被那层热意逼的艳红,漂亮的瞳孔里也氤氲着层朦胧的湿意,只循着本能紧挨着能够让自己降下些许热度的相渊。

      这样双向折磨一直持续到相渊将他带回到望月轩内,才缓解了几分。

      苏令深在院中置了一梨木桌,桌上还摆着壶花酿,是他今日出宗办事时偷带回宗里的。

      此刻他正老神在在地靠在椅上月下独酌,此刻见院门终于被人推开,他怨气重的能一人养活三只鬼修:“哟,还知道回......”

      话语嘎然而止了两息,苏令深喉结微动了下,有些迟疑地问:“你们今日去合籍了......?”

      相渊:“......”

      相渊堪堪控住聂辞一直扯着自己衣领的双手,忍着身上逐渐上升的热意,低声打断打断了苏令深的遐想与猜测:“没有合籍,劳烦苏师兄搭把手。”

      苏令深心道自家师兄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眯着眸受用了相渊的这声“师兄”,只是走过去没两步,他便问道了一股浓烈的奇香。

      他看着聂辞烧到眼眶通红神志不清的模样,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声音不由地沉下两分:“你们今日,遇到合欢宗的人了?”

      相渊正欲摇头,又倏地想起进食肆前聂辞怀中的那一束花灯,鹅黄的细梅中夹一枝浅粉,现下想来似乎便是合欢花的模样。

      他面色不由难看了些许。

      苏令深没在继续问下去,单看小师弟的脸色便知聂辞确实是遇见了合欢宗的人,中了合欢花毒。

      这毒对寻常修士并不会产生什么严重的影响,和那些能将人药的不知四时只会承欢男子□□的情毒相比,就如同是小打小闹的挑逗一样。

      只是聂辞体弱,筑基的修为也是用灵药堆起来的空架子,所以才会被合欢花毒给烧成这番模样。

      他一边解释一边带着相渊进了聂辞的屋里,着手开始准备解毒的药浴。

      聂辞也不知自己被那迟迟不灭的欲*火给烧了多久,只觉得浑身汗津津的难受的紧,手臂上还有个热源紧挨着自己,似是要和那火一起将自己给烧成灰烬。

      他当即便要将手上的那团热源给丢掉,无奈双手的腕骨都被相渊一只手死死地攥紧,数道旖旎的红痕出现在聂辞的手腕上。

      聂辞这下顾不上热了,难受的眼泪一滴滴地顺着脸侧滑到下颌处,将相渊的手背砸湿后又小幅度的挣扎了几番,“手,疼......”

      相渊被那几滴眼泪浸的手背也有些发烫,他将聂辞又揽紧了两分,见苏令深还在往浴桶里扔着药草,忍不住催促:“速度。”

      “哪有那么快?”苏令深许久都未碰过合欢花毒,如此兑起药浴来不免要慢上些许。

      他一手在物戒中探寻着,又分心的回过头看向一直充当聂辞猫爬架的小师弟,“你若无事,可以先帮师兄将外衫褪了,一会儿能缓解的快些。”

      相渊扶在聂辞腰侧的手顿时僵住,目光有些不受控制地看向聂辞玄色的衣领。

      那截精致瓷白的脖颈上被花毒烧的泛着一丝薄红,似是在无声地催促着他将那处衣领剥开,露出内里的无边风色一般。

      这边苏令深配好了解毒的药浴,一回身就发现聂辞还穿着整齐地倚在相渊的身上。

      而相渊此刻正闭着眼睛,神情唇瓣张张合合着似是在念叨着什么。

      苏令深:“?”

      苏令深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相师弟也不是什么事儿都能靠得住。

      他伸手一拽,便将烧到脸冒热气眼前发黑的师兄牵到了自己的面前,几下便褪去了聂辞的玄色外衫,只留下了一套雪白的中衣后,便把人送到浴桶中浸着。

      聂辞本就热的不行,此刻被浴桶中的热水一泡,四肢百骸险些被烧软了,他有些无力的扑腾了下,溅起小片的水花后又靠了回去,眼眸半阖轻轻地喘着气,被丹田里骤然充裕了的冰灵力给安抚住了。

      苏令深原本还以为自家师兄烧的神志不清,泡药浴都得需人哄着,才能泡足两个时辰。

      现下看来是不用了。

      他又伸手触了触药浴的温度与效用,确定一切都没有问题之后,才同相渊一起离开。

      —

      聂辞清醒过来时,桶中的药浴已然由原本的深绿转为了半透的浅绿,几株灵草都在药力耗尽后融在了水中,只留下了几朵紫蕊白瓣的漂在水上。

      他放空了两息,才缓缓地动了下自己的双手,腕上的红痕被药浴一泡便消了大半,只是浸在热水中时,还会生出火燎般的痛意。

      小臂上的黑龙也在苏令深与相渊离开屋子那一刻,游行到他的脖颈处将自己盘成了一个圈,对那能将龙熏死的药浴敬而远之。

      聂辞又在浴桶中仰着头泡了一会儿,中毒后的记忆不似醉酒后的断片,一旦意识回归了大脑,那些记忆便如同藏匿在雾中的花朵一般,只待毒消就尽数涌入脑中。

      他被那中毒后的记忆臊的几欲昏厥。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倒霉才对。

      若是在让他见到一次那戴着面具赠他花灯的合欢宗弟子,他定要将人摁在装满合欢花汁的桶里溺个三天三夜,让他知道什么叫欲*火焚身,生不如死。

      聂辞一边恨恨地想着,一边垂眸去瞅桶中药浴的颜色,打算站起身缓缓再继续泡,就不期而遇地与清澈水面上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对上了视线。

      聂辞:“——!!!!”

      相渊还在院中独坐着一边默念清心咒一边算着时辰,只待到点去将师兄从浴桶里捞出来。

      然而下一瞬,望月轩院中正屋的门便自己开了。

      聂辞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浑身湿透带着热意的自屋内冲了出来,脚步踉跄地小跑到相渊身边,语无伦次地道:“白,白芊在我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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