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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共赴人间(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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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生死,共患难?
海棠想起来就觉得好笑,被迫的同生死共患难也能拿出来说?不过她也没有戳穿孟羽臣,只是转过身微笑着道:“姓孟的,别以为你在无极宫干的那些事没人知道,还说我翻脸不认人,你看这像话吗光天殿主?”
无极宫光天殿?
听到这个名号,海川瞬时警惕起来。
无极宫与合欢阁一样,虽表面是修仙门派,实则修的是邪魔歪道,并非名门正派。
面对海棠“好声好气”的质问,孟羽臣故意低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脸上殷勤的笑容丝毫不减,“我那也是身不由己,阿棠,不管我修的是什么道,我对你的心始终都是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他说得是信誓旦旦,眼中情真意切,就是嘴角的笑看起来极为不正经。
此时海棠心里只有四个字——油嘴滑舌。
手里的羊肉串还在飘着香气,海棠率先咬了两口,而后干脆顺坡下驴转移了话题,“既然如此,那我问你,四年前凌霄山下的鹿鸣镇被屠一事,是不是你们无极宫所为?”
说到这,旁边的海川亦是神色微动。
那年鹿鸣镇遭遇的浩劫,也正是他与海棠相遇之时。
孟羽臣听后没有片刻犹豫,摊了摊手无奈回道:“我在无极宫也只是个小小的殿主,不得重用,宫主所行之事又岂是我等能够染指的?”
“不是你?”
海棠微微挑了挑眉,显然是不太相信,“你们无极宫最擅豢养珍禽异兽,那头雪山水狮八成与无极宫脱不了干系。”
但见孟羽臣那一脸无辜的模样,海棠将装着羊肉串的纸袋转手递给海川,然后一把扯住孟羽臣的折扇,笑意吟吟地威胁道:“你最好呢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否则别怪我出手无情打死你。”
孟羽臣则是笑着一连点头应和,“好好好。”
海棠这才松手放开他的折扇,眼见他还欲跟上前来,海棠这就纳闷了,直接抄起双手毫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想必你们无极宫也不缺美人吧?就别在这里给我添堵了。”
孟羽臣听后不屑轻笑:“不过是些庸脂俗粉,怎能与夫人相比?”
他看海棠的眼神也愈发放肆,正欲向海棠再靠近几分,那把凌寒的冰剑便再次横在了他面前,与他的脖颈只有一寸之遥,而冰剑的主人也冷声警告道:“吾师有言,莫再纠缠。”
看着眼前泛着寒光的水蓝色长剑,孟羽臣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紧盯着少年冷沉的眉宇,悠然笑道:“你这小徒弟还挺护着你,只是不知这般紧张,是否还存有别的心思?”
海川下意识躲开他的目光,握着剑的手微不可见地颤了颤,“师尊,我……”
“我的徒弟有什么心思跟你有啥关系?”不等海川有所解释,海棠便已然站了出来,“你别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他不护着我难道还护着你?”
“……”
孟羽臣直接被海棠的话噎住,但还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海川。
显而易见,这少年对他敌意很大。
“行,我不打扰你了。”孟羽臣一转手收起了折扇,朝着海棠挑眉笑了笑,“阿棠,咱们后会有期。”
眼瞅着他转身离去,海棠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他的背影。
回想起他方才临走之前的那个眼神,海棠感觉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只是不知届时究竟是敌是友。
孟羽臣的身影很快湮没在人群中,却始终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海棠冷笑着轻哼一声,男人嘴上的话说得是娓娓动听,情真意切,不过是装腔作势虚情假意,故而海棠从未把他的话当真。
回过头看向海川时,他还拿着羊肉串乖乖等着她。
“我的徒儿长大了,知道护着为师了,吾心甚慰啊!”海棠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对他方才的行为很满意,还顺手从纸袋里抽出一根羊肉串吃了起来。
两人沿着河畔往前走去,海川悄然侧眸,眼角余光里是不远处高楼之上的玄色身影。
月光之下,折扇轻摇。
河上漂浮着各式各样的花灯,随着水流缓缓飘向远方,那一盏闪烁的孤灯或是寄予着美好祈愿,或是承载无尽思念。
海棠一边吃着羊肉串,一边看河边的人们放花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不怀好意地朝海川眨眼笑了笑,“之前与你搭话的那位姑娘,看着是个风姿绰约的小美人,你怎么没邀她同游鹊桥?”
位于前方不远处的那座桥,就是这城中所谓的“鹊桥”,年轻男女皆聚集于此。
海川遥望着那灯火璀璨的人间鹊桥,暗自压下眼底深处的期许,躲开海棠的注视平静地回道:“她是司徒县令之女,此番不过是向我道声谢,并无他意。”
“哦?你们什么时候……”海棠正好奇他们何时相识,被海川一个冷沉的眼神看了过来,这才突然想起之前曾让他与落衡下山捉妖,救的好像就是某位县令之女……海棠只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自顾自地感叹道:“这都过去三四年了,只一面之缘,难得她还记得你的样貌。”
怎么不算是有心呢。
再看海川,似乎一点都不为所动,海棠也只能暗自叹息。
看来还是年少不知姐姐好啊。
“师尊……与方才那人是何关系?”
海川突然冷不丁的冒出这么句话,让正在吃羊肉串的海棠差点噎住,缓过劲来后她便望向海川邪魅一笑,“想听?”
后者缄默不言,只是神色微微动了动。
沉默便已经说明一切。
“既然徒儿想听,那为师便讲给你听。”海棠并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满足徒弟的好奇心也未尝不可,于是她很快就回忆起了过往之事,“想当初那孟羽臣与我一样,同为仙门正派弟子,我们是在仙门大会上相识,后为了诛杀害人的妖邪,我与他假扮成新婚夫妻混入其内部,最后一举将妖邪歼灭。从此,一见面他便对我以夫妻相称,纠缠不休,那油嘴滑舌的样子甚是让人头疼。”
说到这,海棠还忍不住扶了扶额,曾几度后悔与他假扮成夫妻。
但紧接着原本轻松的神情,到此突然染上几分苍凉,只见她一拂袖叹息着道:“原本他也是宗门的天之骄子,修仙奇才,可惜后来遭到同门的嫉妒陷害,被废去一身修为逐出了师门……”
看到海川眼中亦有意外之色,海棠也早有预料,她转而望向远方天际那无尽的黑夜,唯有一颗星辰散发着微弱光芒。
“走投无路之际,他遇到了无极宫的人,从此堕入魔道。即便后来真相大白,陷害他的人也被废去修为逐出了师门,可他已再也不是仙门正派弟子。”
说到最后唯余惋惜,世事无常,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那师尊当时对此是何看法?”
听见海川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海棠缓缓收回了视线,却见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像是在试探着什么,海棠也并无丝毫遮掩,坦然回道:“我那时正在闭关修炼,并不知此事,再相逢已物是人非。”
倘若当时没有闭关,她自然会对孟羽臣施以援手,可惜一切没有如果。
他就好似那夜空中的星辰,孤身一人面对无边黑暗,而无极宫的人给了他希望的曙光,他自然会义无反顾地追随其左右。
海川已然有所了悟,“难怪他说身不由己,原来是事实。”
海棠郑重地点了点头,颇为认可这句话。
当年之事若换做其他人,未必会比孟羽臣做得更好,世间之事本无绝对的是非对错,站在他的立场来看,堕入魔道并不是他的错。
走正道还是入魔道,不过一念之间。
正因如此,海棠对他才会一如往昔,当然仅是出于道友之间的情谊。
但是同情归同情,她并不会纵容其助纣为虐,倘若有一天他作恶多端荼毒生灵,海棠也绝不会心慈手软,这是作为修仙者的职责和义务。
当然最好的情况就是,他别再出现在她眼前。
“嗐,这次终于是吃过瘾了!”
将最后一根羊肉串吃完,海棠仰着头发出一声长叹,虽然一共二十串,她吃了十八串,但是海川好歹也吃了两串,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若是此时有一杯水就好了,吃太多吃得嘴巴都干了。
当海棠低下头时,眼前赫然出现一杯用竹筒装着的金银花露,还能隐隐闻到金银花的清香,“这……”
竟然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吗?
看见拿着金银花露的人正是海川,海棠那是又惊又喜,二话不说就将竹筒接了过来,“你小子可以啊,这是从哪里搞来的?”
“方才在街边买的,想来师尊应该有需要。”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街边果然有家凉茶铺,不过他这次没有选苦涩的凉茶,而是买了味道甘甜的金银花露。
海棠再次为他感到欣慰,真是孺子可教也啊!
一杯金银花露下肚,清热又解腻,海棠喝完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胸脯道:“不愧是我的好徒儿啊,今晚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为师都尽量满足你!”
这话一说出口,气氛突然就变了,怎么听都像是虎狼之词,两眼相望只有尴尬。
“咳咳……”海棠转过头去清了清嗓子,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少年那满眼纯情的样子更是让她进退维谷。
还是算了,管他如何理解,她才懒得过多解释。
过不多时,少年那清脆冷淡的声音蓦然在身旁响起,“那师尊可否应允,与弟子同游鹊桥?”
同游鹊桥?
这太简单了,只要他没有想歪就行,所谓的鹊桥就在前边,海棠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去,必须去!”
虽然同游鹊桥的人大多是情投意合的年轻男女,但也没说师徒就不能去了,反正海棠是不在乎这些,只要能满足徒儿的请求就行了。
两人共同朝着前方走去,海棠却悄然瞥了眼身旁之人的胸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夏季还未过去,他们穿的衣衫都较为单薄,方才她只是随便拍了下海川,但是……那手感可不是一般的结实啊!
少年的身形早已今非昔比,她真想多摸两下,可惜他已长大成人,不能再乱摸乱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