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宗师的摆烂日常》泠泠弦月

31、共赴人间（02）

　　鹊桥之上人来人往，灯火璀璨，才子佳人谈笑风生，浓情蜜意。

　　这座桥梁地势较高，立于桥边便能将两岸景观一览无余，水上花灯飘浮，还有几艘花船荡开层层涟漪在河上缓慢行驶，与岸边的灯火交相辉映。

　　论世间光景，最美不过人间烟火。

　　人潮拥挤，海川紧跟在海棠身后，前者眼中是万家灯火，后者眼中是前者的身影。

　　“站住！”

　　突然一声厉喝打破了这美好景象，桥上的人群也瞬间躁动起来，海棠循声往后望去，是手持木棍的几名壮汉正在追赶两个人，横冲直撞惊扰了过往的行人。

　　眼看他们已经往这边而来，海棠不由分说拉着海川往桥边靠，恰好躲过那几人的碰撞。

　　海川因猝不及防被拉了一把，身形只能顺着她的力道走，下意识用手撑住桥边的栏杆，却恰好将海棠整个人抵在怀里。

　　女子身上的清香瞬间扑面而来，在他心底荡起千层涟漪。

　　她的眉宇离他的唇边只有咫尺之遥，身体的触碰更是瞬间让少年乱了心神，一时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对方却浑然未觉，只顾盯着那追赶的几人。

　　眼看着他们都走远后，海棠这才放开徒弟的胳膊，转眸却对上少年那略带一丝慌乱的眼神，她正好奇这是怎么了，海川却已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莫非因为她方才的举动，让这小徒儿害羞了？

　　思及此，海棠便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两声，还当真是纯情啊，不过是两人靠得近了些，就让向来清冷的少年郎乱了心神。

　　桥上的人群已经恢复了秩序，两人也终于来到了河对岸，只见桥头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榕树，树上挂满了用红绳系着的祈愿牌，随着晚风在枝叶间轻轻摇曳。一看见海棠两人在树下驻足，旁边售卖祈愿牌的摊贩便立马吆喝道：“这位小郎君和这位小娘子，今儿个正逢七夕佳节，二位不妨写个祈愿牌许下心愿，将来的生活必定是和和美美万事顺意！”

　　“祈愿牌？”海棠原本是不为所动，但见海川往那边看了一眼，她干脆就应承了下来，“走，过去瞧瞧。”

　　摊上的祈愿牌只有一种样式，待两人走近那摊贩便赶紧拿起两个祈愿牌递了上来，并且笑呵呵道：“二位看着郎才女貌，必是良缘佳偶，今夜这祈愿牌是买一送一，祝二位有情人终成眷属，和和美美长长久久！”

　　海川刚想抬手去接祈愿牌，但听见摊贩的祝词后当即停了下来，“我们不是……”

　　“多谢吉言！”

　　海棠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并且将两个祈愿牌都接了过来，再用眼神示意海川给钱。

　　那双清透的眸子里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便乖乖掏出铜钱给了那摊贩，在海棠将祈愿牌塞到他怀里时，他还在用困惑不解的眼神看着海棠。

　　在两人转身之际，海棠悄然偏头凑过来低语道：“人家是误以为我们是有情人，这才买一送一，你别傻傻的去说破，这钱咱们能省就省。”

　　“再说了，为师看上去这般年轻，你也不吃亏啊。”

　　说到最后海棠还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那眼神也多少带点调戏的味道，看得海川立马转过了头去。

　　她是不知羞，可他……

　　眼见海川对此也没再多言，海棠遂拿起笔开始在祈愿牌上写写画画，最终写成一句“愿天下大平，六界安定”。

　　当然这并不是她格局大，只是单纯的没有什么心愿可写。

　　等她写好以后，正想去看看海川写了什么，却见他毫不留情地收起了祈愿牌，一个字也没让海棠看着，他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师尊，祈愿牌在没挂上树之前，不能让旁人看到，否则……”

　　“否则会不灵验。”

　　海棠想也没想就接上了他的话，神情也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她原本是不信奉这些，但也得尊重他人意愿不是。紧接着她便将祈愿牌随手一挥，直接用法术将红绳系在树枝上，海川也随之和她用一样的方式，将手中的祈愿牌挂到了树上。

　　晚风轻拂，枝繁叶茂间，隐约可见那枚朱红色的木牌写着几个字——愿吾师喜乐安康，顺遂无忧。

　　两人在城内的河岸边逛到七夕灯会结束，海川怀里已经揣了不少精致的小玩意儿，当然这些都是他的好师尊海棠买的东西，跟他本人没有半点关系。仔细一看，没有一样是跟修行有关的东西，不过出来游玩最重要的那就是开心。

　　现在这个时辰也没有必要赶回凌霄山了，海棠干脆带着徒弟在城中随便找了间客栈，先住上一晚再说。

　　次日一早，海棠正准备上街买早点，出来一看客栈大堂内竟然一个宾客都没有，像是被人清了场。而那掌柜和小厮正笑脸盈盈地去到门前，似乎在迎接什么贵客，比主人先进来的是几个侍卫和侍女，而后则踏进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子，一看这气场就知身份不凡。

　　海棠也不想冲撞了别人，就默默站到一旁让他们先行，可当那女子的目光扫过海棠身旁时，脚步却蓦然停了下来。

　　“是你？”

　　听见对方的惊呼声，海棠本能地抬起头来，却见那锦衣女子并不是对着她，而是紧盯着她的身旁白衣少年。

　　海棠微微一挑眉，莫非她这徒弟在人间还认识什么达官显贵？

　　“殿下，您是在看谁？”旁边的侍女谨慎地询问了一句，而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站着的白衣少年，片刻过后侍女亦是惊变，“这是……是当年的阿猫？”

　　这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齐聚在海川身上。

　　跟在后面的玄衣侍卫亦是惊喜又兴奋：“殿下，还当真是他！”

　　此刻的海棠是满心疑云，这“阿猫”是什么玩意？

　　虽然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见海川在听见“阿猫”这个称呼时，身形明显一颤，与那女子对视之时，清透的眼眸中还似是在隐忍着什么。看来这其中必有隐情，海棠在他那清冷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恨意，还有……惧怕。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小徒弟即使曾陷入绝境时，也不曾有丝毫的惧色。

　　“真是没想到啊，当年的一时疏忽，竟然让你出逃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是让本宫逮住你了！”那女子嘴角含笑，目光却是尖锐冷冽，并且一步步向旁边的少年靠近，“几年时间过去，你这张脸倒是长得越发诱人了，还有这身姿……”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伸出手来，想要去摸海川的下巴。

　　少年衣袖下的手默默紧握，在她将指尖伸过来时，他果断侧头躲开了她的手，只见其在空中停顿了片刻，随后狠狠一甩衣袖怒喝道：“你竟还敢反抗本宫？出逃的这几年，你当真以为自己翅膀长硬了？就算你再能逃，也依然逃不过本宫的手掌心！”

　　眼见主子动怒，跟在后面的玄衣侍卫赶紧劝道：“殿下消消气，何须跟这小子废话，直接绑了就是！”

　　在那侍卫要动手之前，锦衣女子却是摁住了他的手臂，紧盯着海川冷笑着问道：“你是乖乖跟本宫回府认错，还是本宫让人将你给绑回去？我公主府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可别怪本宫不疼惜你。”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强抢良民的浪荡公主啊。”

　　突然的一声嘲笑霎时引起了苏纷的注意，她这才发现说话之人正是她一进门就看到的红衣女子，此刻她抬起了头神态间尽显明媚张扬。

　　看见那张脸未施粉黛，却是明艳若桃花，一笑百媚生，苏纷瞬间怒上心头，毫不留情地呵斥道：“大胆刁民，竟敢口出狂言！去把她的脸给本宫撕烂！”

　　主子的一声令下，那玄衣侍卫看向海棠明显有些犹豫，但还是拔出了刀走上前去。

　　海棠早就探过，他们是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

　　她倒要看看，他们是如何将她的脸“撕烂”的，却不曾想旁边的一道身影竟挡在了她身前，那侍卫见此恶狠狠喊道：“给老子让开！”

　　海川的身形纹丝不动，那侍卫也只好被迫停在原地。

　　毕竟伤了他不算事，但若是不小心伤了他的脸，那可就难以向主子交代了。

　　眼看海川自己都处在被压迫的状态，却还毅然护在她身前，海棠也就收起了玩味的心思，拉住他的手臂关切询问道：“小川儿，他们可是曾经欺辱过你？”

　　她观这所谓的公主只徒有气场，并无气度，一眼就能看出并非善类。

　　在人间，权贵仗势欺人是常有之事。

　　海川仍然是侧身对着海棠，一直沉默不语的他，面对关切时已无法再保持孤冷的姿态，微垂着眉眼缓缓开口道：“七年前我流落街头时，被永宁长公主的人强行带回府，做了公主府的奴隶，从此他们整日对我非打即骂，百般折辱……忍受三年，我终于寻得机会逃出，后来得遇师尊相救，才有今日。”

　　听着他一字一句讲述过往，海棠的神色也越来越冷沉，随之一眼扫过在场之人，“之前你身上的那些伤，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海川没有回话，他的沉默令海棠更为心疼。

　　少时便流落在外，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就被权贵强行掳回府做了奴隶，那所谓的长公主不过就是看中了他的这张脸。可两人之间的年龄少说也相差个八九岁以上，恐怕在苏纷的眼中，海川不过是个可以随意玩弄的物件，而她身边的侍女侍卫皆是傲慢凶狠的眼神，怕是曾经也没少欺辱过海川。

　　他的本名是什么海棠不知道，但他绝不会为自己取名“阿猫”，可见这个名字也是公主府对他的羞辱。

　　海棠在心里默默轻叹，随后忍不住伸长了手抚摸他的后脑勺，眉眼间浮起温柔的笑意，“我的小川儿从前无依无靠，才会任人欺凌，但今时不同往日，为师会一直在你身后。”

　　他则是深深望着海棠，一言不发。

　　她的关爱犹如春风化雨，润泽万物，抚慰他心中久久难平的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