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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片冰心(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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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之上光华缭绕,灵气流转,静坐于此的海棠倏然睁开了眼睛。
一挥手,便将周围灵气尽数收纳。
三年时间已过,她终于得以痊愈,整个灵台焕然一新,不仅如此,她还领悟到了突破修为的玄机,在识海之中承下七道天雷。
这怎么不算是因祸得福?
看来这绝品木灵根还是很有优势的,虽然比不上五行皆通的天灵根,但拥有绝品单灵根对修士而言已经算是天赋异禀。
这么长时间没有接触外面的世界,还真是让人分外想念,海棠起身飞离了寒潭,一步步朝着洞口走去。待洞口的阵法结界消散之时,一道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竟是那张久违的清俊面容。
“弟子恭迎师尊出关。”
少年向着海棠单膝跪地,还从身后拿出了一捧鲜花,抬眸之间亦带有殷殷期盼。
海棠在原地愣了一瞬,有点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他手中的花有蔷薇、栀子和虞美人等等,花色光鲜亮丽,还有少许满天星为点缀,只看一眼便霎时令人心花怒放。
这还是她那个向来冷清寡言少语的小徒弟么?
海棠自然不能辜负他的期盼,伸手就将鲜花接了过来,馥郁的芳香也随之扑鼻而来,“你有心了,快起来吧!”
她一手捧着鲜花,看着面前之人站起身,下意识伸手想去摸摸他的头,却恍然发觉自己的手已经够不到他的头顶。昔日的少年郎,此时的身形已然比她高出许多。
她看他时,竟也要抬头仰望。
而他的面容虽还是少年模样,却已然褪去了最初的稚气,面部轮廓变得更为棱角分明,姿容相比少时更为秀丽,只有那双眼眸还是一如既往地清透明澈。
当真是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复返。
海棠已经抬起来的手只好转了个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感慨道:“我的小川儿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吧?转眼之间就已长大成人了,吾心甚慰!”
想当初他刚拜入师门时,才不过十四岁的年纪。
现在回想起来,还恍如昨日。
“不知师尊的旧伤可有痊愈?”少年的眉眼之间依旧那般冷淡,只是说话的语气比以前温和了不少,目光默默看了眼海棠发间的银簪。
“你师尊我天下无双,这点伤小意思!”
闻着外界清新自由的空气,海棠一时间兴奋不已,眉眼间那叫一个自信和得意,手握着鲜花还特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也如这鲜花一般灿烂绚丽。
抬眸之时,却见海川正看着自己,对上她的视线后,他便很快移开了目光,好似在躲闪着什么。
海棠自然没有去深究,刚出关太过兴奋,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而后越过他朝着前方走去,“闭关三年,好久都没有尝到这人间的美味了,我可得去找你三师姐好好探讨探讨。”
两人很快来到竹林里,海川则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夏日的竹林清风徐徐,满眼翠绿,海棠微微侧眸瞥了眼身后之人,嘴角随之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的小徒弟跟之前不一样了。
看着走在前方的红衣女子,依旧是那熟悉的身形,熟悉的背影,海川这段时间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在她不曾注意时,少年的眸光悄然停留。
他的师尊确实天下无双。
人生得意须尽欢,海棠出关后就大吃大喝了好几顿,誓要把闭关这段时间没吃到的都给吃回来。然而她还没潇洒几天,就被君羡责令督促弟子们修行,为一个月后的仙门大会做准备。
映月台上,徒弟们都在各自练功,海棠则躺在树下的石头上翻看书卷。
当然她手中的书卷可不是什么修炼功法,而是从凡间淘来的话本子,无聊的时候看上一看打发时间。
虽然凡间的话本子大多通俗老套,但还是有几本能看的,就比如她手中的这本《仙侠奇缘》,讲述了一个仙门弟子爱上自己的师尊,却被世俗所束缚,爱而不得从此堕入魔道。后面的情节自然是不想用也知道,彻底入魔的徒弟因爱生恨,对自己的师尊强取豪夺,百般折辱,二人之间不死不休。
“虽然设定依旧狗血,但好在内容还行。”海棠完全沉浸在看书的乐趣中,一边翻页一边兀自感叹,“这师尊就是个高危职业,不能对徒弟太好,否则徒弟会爱上师尊,然后由爱生恨,把师尊拉下神坛;又不能对徒弟太坏,否则徒弟会记恨师尊,然后不惜一切将师尊拉下神坛,啧啧啧——”
“师尊……”
海棠还没感慨完,突然听见身旁传来一声低语,吓得她立马转头看去,原来是海川不知何时来到了树下,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尤为微妙。
只要对方耳朵不聋,就不可能没听见她刚才说的话,海棠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当、当然了,这么狗血的事情就不可能发生在我们凌霄境,小川儿你说是吧?”
后者面若寒霜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将手里的一盏茶递了过来。
海棠睨了一眼他手中的茶盏,犹疑片刻后,便装模作样地伸手接了过来,并且笑着夸赞道:“还是小川儿最贴心!”
水温刚好不冷不热,海棠也正好有些渴了,当即就低头喝了两口。
“咳——”
这翻天覆地席卷而来的苦涩,差点让海棠把茶水都吐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茶盏。
这居然是杯凉茶?
“小川儿,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想苦死我,然后好继承我的长老之位!”
缓过劲来的海棠立即就对海川发起了责问,还故作痛心疾首地眯了眯眼睛,看着她这夸张的演技,海川沉默了一瞬,然后带着几分探究认真地问道:“师尊不喜苦味?”
海棠将茶盏重重往旁边一放,“这话说的,谁会喜欢吃苦?”
反正她不喜欢吃苦!
海川仍不解道:“可这是凉茶,清热解毒。”
海棠则是立马回绝:“那也是能不吃就不吃!”
这下海川已然是无话可说,但看他似是有所了悟的样子,海棠也懒得去深究,转而又重新拿起了话本子打算接着看。
旁边的海川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转头看着远山之上飞过的白鹤,他试探性地开口道:“师尊自出关以来,终日守在明月峰,想必定然枯燥烦闷,不如趁今日风光正好下山去走走?”
一听这话,海棠瞬间被勾起了兴致,但还故作矜持道:“去哪?”
“自然是去宛城,方能玩得尽兴。”
“好!”海棠将话本子往旁边一扔便站起身来,颇为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小徒弟。
还得是小川儿最懂她!
其他徒弟还在忙着专心练功,不宜打扰,海棠遂招了招手示意海川凑近来,然后同他低语道:“就咱们两人去,可不能让宗主他们知道!”
海川则是附和地点了下头。
于是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海棠带着徒弟偷溜下了山,反正距离仙门大会还有一个月,根本不差这几天。
两人到达宛城时,已是暮色将至,然而长街上却是热闹非凡,灯火璀璨。放眼望去,过往的行人大多是年轻男女,基本都是结伴而行,有的手里还拿着样式别致的花灯,不知要去往何处。
这个时代的人们入夜后基本就不再出门,除非——
“今日是七夕?”
看着那些年轻男女之间情意绵绵,却是举止有方温雅得体,海棠自然就猜到了今日的景象是为何故。
她没有回头去看海川,但是听见他轻“嗯”了一声。
看来他早就知道今日是人间的七夕。
小小年纪,懂得却不少,不过海棠也没有戳穿他,人间就是要越热闹才越好玩。
走着走着突然飘来一阵烤肉的香味,闻着那不是一般的诱人,扭头一看原来是不远处的街边有个烤羊肉串的小摊,摊位前还有不少人在排队。
这么多人都等着要买羊肉串,看来味道肯定不一般。
“小川儿,你在这等我,我去买几串烤羊肉。”
给身后的海川留下这句话,海棠就头也不回地朝着羊肉摊而去,越靠近那诱人的香味便越浓烈,不过就算再着急那也得老老实实的排队。
百无聊赖之际,海棠回头看了眼海川,却见有位面生的年轻女子去到了他跟前,正在与他交谈着什么。那女子是笑靥如花,温婉如玉,但海川依旧是神情冷淡,并无笑颜,说话时还朝海棠这边看了过来。
海棠赶紧转过身去躲开两人的视线,故作与其不相识。
虽然她是千年老光棍一个,但是海川已经长大成人,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作为师父她自然不会阻挠徒弟谈情说爱。
毕竟儿大不由娘啊,徒弟大了也由不得师父。
眼看就快要轮到她了,海棠正准备伸手从口袋里掏钱,突然有股异样的气息赫然出现,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身旁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
“阿棠,你怎么在这?”
一听见这声音,海棠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扭头一看,正是那张俊俏却带着放荡不羁的笑脸。
除了她的尊师以外,就只有这个人会如此称呼她。
海棠对他翻了个白眼,并未过多搭理他,只顾专心盯着那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对方却强行挤到她身边来挑眉笑道:“阿棠这是想吃烤羊肉了?”
海棠依旧没搭理他,他又自顾自地接着道:“想必凌霄境的生活甚是寡淡无味,你不如跟我回无极宫,必是山珍海味任你挑选。”
“谢邀,我对山珍海味不感兴趣。”
海棠高仰着头理直气壮地说着违心话,由于对方靠得太近,她又不得不往旁边挪了挪,看着她这副决然的表情,孟羽臣低笑了一声,用手中折扇挑起海棠的下巴,道:“夫人何苦这般绝情?”
听着他这挑逗的话,海棠眯起眼笑了一下,怒气值瞬间拉满,正准备发作,突然一把寒光凛凛的剑出现在眼前,果断将抵着她下巴的折扇给挑开了。
力度之大,让孟羽臣收回折扇时都差点没稳住,不过他也并未恼怒,而是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白衣少年,尤其是他手中那把通体晶莹剔透的冰剑,孟羽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你新收的徒弟?”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幕吓了一跳,海棠遂用眼神示意海川收起冰心,海川看了眼孟羽臣后,这才挥手将冰心收了回去。
而之前与海川交谈的那名年轻女子,此时也早已不见踪影。
师徒两人对于孟羽臣的发问皆未理睬,孟羽臣也并不尴尬,手里摇着折扇围着海川转了一圈,叹道:“夫人还当真是有眼光,这收的徒弟是一个比一个俊俏,连我都要自愧不如了。”
“夫人?”
一整句话下来,海川好似只听见了这个称呼,望向海棠眼中带着惊诧,但更多的是藏在暗处的茫然无措。
海棠则是不紧不慢地反驳道:“谁是你的夫人?可别在这瞎叫了。”
尽管海棠并未过多解释,但从她这份镇定就可以看出她不是在扯谎,海川的心神也由此安定下来。之前海棠身受重伤时,此人都未曾出现过,又怎会和她是夫妻。
此时羊肉摊前已经轮到了海棠,她遂掏出铜钱递给了摊主,“来二十串,多放辣!”
“二十串?”摊主有一瞬间的惊愣,但很快笑着应承下来,“好嘞,您稍等!”
在等待羊肉串烤熟期间,孟羽臣又不知疲倦地凑了过来,但没有再对海棠动手,只道:“我的夫人不是你还能是谁?阿棠莫不是忘了,我们可是成过亲的。”
海棠对此哼笑一声不予理睬,海川却是时刻紧盯着孟羽臣,清透的眸光如寒潭般冰冷不见底。
“您的羊肉串好了!”
摊主将羊肉串装进纸袋中递给了海棠,海棠拿着羊肉串转身就离开了摊位前,首先就掏出两串递给海川。
在海川犹疑着接过羊肉串后,跟在后面的孟羽臣一个转身凑上前来,指着自己不满地叫道:“怎么不给我两串?他都有份,我没有?”
“想吃?”海棠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自己买去。”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孟羽臣仍不死心地跟在她身旁,一边摇着折扇一边故作哀伤地感叹道:“阿棠,你这可就不地道了,怎么说咱们也曾同生死共患难,如今你却翻脸不认人了,可叫我好生伤心呐……”
话音未落,少年那冰冷的眼神又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