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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第二卷第二十六章【北落天外】 ...

  •   臧宗对公主的挖苦充耳不闻,只把视线投向周问鹤,将他上上下下瞧了个仔细。道人被瞧得不自在起来,他却阴恻恻地笑了:“道长,你还想成仙不想?”
      此时问这个问题,周问鹤也搞不懂他意欲何为,只能茫然点头,心里却总有一种空悬之感,好像是被人牵着走了。
      臧宗复又阴笑两声,似乎心满意足:“好,好得很,我现在就给你指一条成仙之路。”说罢他又转向公主,“这些年老夫韬光养晦,就是在找一个能进入星图的人选,如今来了这楼观派的娃娃,倒容易多了,天底下,没人比他更合适。”
      公主依旧面寒如霜,但周问鹤已经从她身上感觉到了动摇:“穿过星图?他?”公主冷眼瞟过道人,最后一个字说得轻蔑至极,这既是在用不屑掩饰困窘,又是拙劣的激将之法。
      臧宗笑而不语,又转向周问鹤,似乎在道人答复。
      “星图后面是什么地方?”
      “我和许公子都相信,那是另一座王屋山,是毛刘两位大隐飞升后,创造出来的,也许,他们就居住在那里。”
      “许亭都去过那边了,他没有告诉你吗?”
      臧宗笑着摇了摇头,这副高深姿态也遮不住他眼中的失落。老人顿了顿,又道:“此地每年的雷暴,就是从星图对面来的,往年只是漏过来一点,如今星图大开,雷震摧山,少不得要有人去另一侧将图关闭。对了,笑面鬼的源头也在里面,许公子当年,也染上你这怪笑的毛病,他从图里出来,毛病就好了,反正你脸上的怪笑和脑中的曲儿,哪一样都早晚会要了你的命,何妨进去闯一闯?”
      这话自然含着私心,但也不能说全无道理。道人便问臧宗如何能够进去,老者答道:“通道业已稳固,你朝着星图走便是。”
      周问鹤看向星图,依旧是平平坦坦一张画作,如何能走得进去?此时的道人与其说是被臧宗劝动,不如说是对老人所言将信将疑。他朝星图迈出两步,如今图上人面已经愈来愈淡,反映得那群星妖异莫名,看久了似乎都在隐隐流转。
      走出两步后,周问鹤渐渐感觉有些晕眩,那张图画在自己眼前骤然失真,变得深邃起来,原来自己看的从来都不是一幅画,而是一条缀满星辰的长廊。
      周问鹤不及细想,加紧脚步正要跨入廊内,背后忽又传来臧宗的声音:“对了,刚才忘记告诉你。”
      周问鹤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顿时生出不祥之感,他急忙转过头。
      “老夫来此的路上,见到了裴壮士。他说,就算是死,也要找到许公子当初在星图另一边留下的东西。唉,许公子昔日他逐出门,本来也有成全之意,何曾想,却给他种下心魔,老夫猜测,此刻裴壮士估计已在那边等着你了。”
      周问鹤一听裴蜃也在对面,心中连连叫苦,他知道臧宗是故意待他回不了头再把实情相告,一时间想要破口大骂,但又觉得于事无补。随即问道:“星图这边刚稳下来,他又是怎么过去的?”
      “他问我,除去星图,王屋山上可有别的入口?老夫回答他,此地既是薄弱点,开口必然不会只有星图一处,只是别的入口,肉身凡胎都走不得,因为经不住里面那些煎熬劫数。”
      “裴蜃怎么回答?”
      “他没回答,只是逼我讲出了一个开口位置,他就找过去了。”
      “那个开口,肉身凡胎真走不得?”
      臧宗嗤笑一声:“有进无出,灰飞烟灭。”
      “既是如此,你为何觉得,姓裴的会在那边等我?”
      “感觉。”臧宗脸上笑意更深,其中有讥讽亦有得意,“等你见着他了,就会明白这种感觉,你须,千万小心他。”
      多说无益,周问鹤冷哼一声,转头走入星图之中。看见道人身形消融,玉真公主才冷冷问出一句:“如此戏弄他,你究竟是想让他成,还是想让他死?”
      “千岁,到我这年纪你便明白,有些事,全靠天意。”
      臧宗说完这句话,不等公主回答,他已背着手扬长而去。
      “若不是当初张果之事你为我求情,我现在就该杀了你!”公主冲着老人背影咆哮,这一刻,她的样子全无半点尊贵,但回应她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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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皇顶上萧索无人,仿若一片荒丘。臧宗走出高台,忽然站定下来:“你还没走?”
      不远的阴影中站着一个富态身形。
      “你三个手下全没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你还在打那些青砖的主意?”
      钱德利笑着摇摇头,他口不张,舌不鼓,却不知从身上何处发出人言:
      “折了,折了,这笔买卖折了。”说到这,他忽然又挺起胸摆摆手,一脸正色,“但不忙,生意人还是要找回点本钱。”
      “你意欲何为?”
      胖子拍了拍自己胸口:“老钱我,愿出万缗,向老先生打听一件事。”
      臧宗脸上浮现出警惕之色,不等他出言拒绝,钱德利已经优哉游哉地抛出了他的问题:“影壁之内,是不是说了四个字?”他紧抿着嘴,用不知哪里发出的声音,模仿了四个音节:“开,勺,万,债。”
      臧宗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钱德利却喜笑颜开:“不用回答,不用回答了,白白省下万缗。”说罢,他几乎是手舞足蹈地从臧宗面前跑开。
      一路跑下玉皇顶,老钱在一片山崖前停下,四下转头看了一圈,确定无人后,他笑嘻嘻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落款处写着“红尘故人”。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连信封撕成细末,纷纷扬扬撒下山崖。随后,他拍了拍手上纸屑,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但紧接着,老钱胖脸上神色骤变,连两腮肉团也抖了一抖,他猛地转头望向身侧树林。林中一片漆黑,五指难辨,但隐约能听见野兽隆隆的低嗥。
      “你也还在啊!”钱德利原本低沉的语调,忽然变得尖滑戏谑,听起来让人骨头发痒。原来,这才是他的本来声音。
      黑暗中的兽嗥不为所动,仿佛万钧雷霆隐在浓云之中。
      “也罢,终究是我杀了你主人,我们便比一比……”钱德利两手叉腰,一脚踩在石头上,终日挂在脸上的和气模样已经荡然无存,眉宇间说不尽的凶狠凌厉,“比一比,你能不能在我下山之前,拿到我的人头!”
      话音未落,钱德利已经发足朝山下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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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臧宗说,星图的彼端,是另一座王屋山。周问鹤还在猜想,会不会有另一座灵都观,另一座阳台宫。等出了星图后,他不禁大失所望,此处没有半户人家,根本就是一片荒岭。
      抬头看,当空一颗妖异大星残影,正是北落师门,妖星四周,漫天雷束密如牛毛。低头看,八方草木皆被雷电劈为灰烬,地上还躺着一些道人半焦的尸体,他们脸上全无笑容,看来,并非所有进入这里的人,都成了那笑面恶鬼。
      周问鹤提着心迈出两步,没曾想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站稳后才发现,自己刚才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道人俯下身拨开草灰,露出下面一块石碑。他拂去碑上灰迹,一行字赫然闯入视线:“狂悖野老‘红尘故人’拜献‘铁鹤道人’足下。”
      “红尘故人”?那岂不是赠与自己剑谱宝剑之人?他怎么也来过这儿,还专门留了块碑给自己?
      周问鹤急忙再看下去,原来那碑上,记载了一套怪异莫名,全无道理的步法走位。周问鹤在碑前细细揣摩一遍,发现它与自己所知各种轻功身法都不相同,不客气说,走这步伐完全是在自找麻烦。虽不明所以,但此时此地,这块碑竟能点出自己名号,当然不可等闲视之,道人还是将步法一一记在心中。
      记下步法,周问鹤起身继续前行,走了大约半里多路,他来到一片山顶空地。从此处望过去,北落师门更显硕伟,晃晃然有如太阳。一个赤身光头的矮壮汉子,正背对着道人,昂首抱臂仰望妖星。
      周问鹤的心顿时沉入谷底,他自入星图,一直藏着侥幸,以为与这尊魔神或可擦身而过,现在想来,自己真是蠢到无可救药。
      “道长。”汉子并未转身,他背对着周问鹤道,“我没能找到师父留在这里的东西。”他的语气不像往常那般暴躁骄横,却带着少年人一样的委屈。
      周问鹤硬着头皮走上几步,如今他可以看清,裴蜃□□的身上,找不出半点伤痕,也没有一根汗毛,光洁细腻,犹如羊脂。
      “谁告诉施主,许前辈在这里留东西了?”
      “钱德利。”
      “依贫道愚见,施主大约是被骗了。许前辈进来,可能并未留下什么东西,说不定,还带走了东西。”
      裴蜃忽然笑起来,笑声中尽是无奈与失望:“你说得对,他老人家本就不是那种遗惠后世之人,拿走东西确实更合他的性子。”
      说罢,汉子悠然转过身,道人这才发现,他颌下那一把虬髯已经不知去向,连眉毛睫毛都不翼而飞,整颗脑袋现在光秃秃的,滑溜得像鹅卵石,但眼中精光却远胜从前,可比日月。更神奇的是,裴蜃胸口原本那怪兽刺青,如今也看不到了,整个身躯润白无瑕,好似美玉雕琢而成。
      “施主的胡子……”
      “在过来的时候被烧了,连同眉毛衣服,全烧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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