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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特别篇,第八个切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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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过一个女儿,我前妻留下的,我曾想过为了她,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学着做一个父亲,守护她长大。但她两岁时突然罹患急症,等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我想,这一定是老天对我异想天开的惩罚。】
【女儿走后,我听从心理医生的建议,试着找些东西来分散注意力,我在人群中标记到一个人,严格来说,我并不人认识他。在我看来,那人有些特别,特别地不知死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碰的是什么东西,于是我给那人起了个名字叫哈克,我人生中第三只宠物,我的小白鼠。】
【因为哈克的原因,我知道了网络虚拟直播。那时我绝对没想到,有一天我自己也会搞一个账号。也是因为哈克,我开始对河伯感兴趣,那个刻在我们民族基因中的神,别管文化界怎么说,它确实已经死了。】
【我自小就觉得我是个监视的天才,我观察了哈克一段时间,我相信他没有注意到我。那人在我眼皮底下预定航班行程,风尘仆仆地飞到东飞到西,到处探查河伯的下落,当时我觉得哈克很傻,他前往的地方,大部分都与黄河无关。】
【追着哈克的脚步我很快看见了那个死者留下的网上动态,我也很好奇动态主人是怎么做到,只用三个小时就从哈尔滨飞到广州的。我试过很多办法,都差得太多了,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我期盼着一个提示,但无情的,冷酷的哈克,他离开了,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我的一生充满罪孽,我亲手送走过很多人,更多的人间接因我而死。我从不会为我做过的事感到愧疚,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找出答案,那些人是为了找出答案而牺牲的,死得很有价值,哈克本来也应该是这样。】
【但哈克离开时还揣着答案,我不知道的答案,我很不高兴。】
【河伯没有死,哈克留下的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结果,但现在的黄河确实只是一道流淌的躯壳,它已经没有“神”了,那河伯去哪儿了?】
【“河伯退化了,属于它的‘神性’发生了可憎的突变,它成为了别的东西”哈克仿佛在我耳边这么说。】
【我该说什么呢?我不相信“神性”,发生在河伯身上的事,一定可以用非超自然的方法解释,我的直觉这么认为,我无条件相信我的直觉。】
【我开始独自追寻哈克留下的谜题,一遍一遍反复看那一晚天台上的临终直播;我去沈阳找到付伟,把他吓个半死;我还动用关系,从浑河里捞出那台服务器,拆出了里面的硬盘;我找到了曾存放在仓库里的,印尼克卢德火山最后的一点火山灰,当时它已经造成好几起命案;以及,我也和药物麻醉下的登山家陈广聊了一会儿。】
【很快我就发现,这些没有意义。程家仙,西藏报业大楼,洪门水库全都没有意义,我应该去追寻哈克留下的真正线索,可是,真正的线索是什么呢?】
【最后,我去了广州,几乎一下子,一下子!我就明白了。】
【这不是照片上的城市,我只看一眼就能确定。这涉及城市风格,基建,居民衣着等各个方面,但总的来说,是一种感觉,这里不是,那小姑娘临死前造访的城市。】
【我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错,哈克,一开始我就没能跟上你,从哈尔滨出发搭乘飞机三个小时就能到达的地方,尤怜在此认识到大河的地方。如此简单的错误啊!她去的不是广东省的广州市,而是韩国京畿道的广州市。】
【如果不是胡教授的突然重病,我应该立刻出发的。警方把整个临汾市包围得水泄不通,我只能潜伏下来,用假身份浏览网页。就是在那时候我发现了央颉仁波切留下的博客,他对于河伯的执念立刻吸引了我,但当时他已经不在了。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开了他诗里的哑谜,甚至,都不算哑谜,这首诗发表于09年的圣诞节,那55年前的圣诞节,发生了什么呢?】
【1954年,12月25日,青藏,川藏公路正式联通到拉萨。难道这就是河伯的真相?河伯,就是公路?但这不可能!因为我的直觉无比坚持,河伯只属于河流,真实的河流,此时此刻,依然在流动的河流。我一定在什么地方犯了错误。】
【后来,我终于找到一个机会逃出了临汾,但我还是出不了境。我去了华山大上方,周问鹤在那里见到了弥留之际的金仙公主,她的大计最终还是破产了,而且一个字都没能留在史书上。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一向很喜欢周问鹤,但其实我更喜欢金仙公主,她为了她的好奇心,为了她的道门大业,把视线投向了那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黑暗,为此很多人死了,她却一点也没有感到愧疚,跟我多像啊!】
【我真的好想去一次西安,去看一看沉没的金仙观,哪怕我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我一直在发白日梦,梦中我能见到金仙公主,能与她聊天,我们可以交流,我们各自在黑暗中走了多远,如果当时辅佐她的是我而不是她患得患失的妹妹,一切会不同吗?公平一点来讲玉真公主干得也不算太差……呵呵,我想得太多了,金仙公主早已不在,而我,早晚会找到我自己的玉真公主。】
【离开大上方后,我去见了糯米佛。那里是我的人生真正开始的地方,而“松水八仙”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点缀。糯米佛依旧在对着那座旧大楼窃窃私语,仿佛在为当年开发商三兄弟乞求原谅。我在与糯米佛对视的那一刻,如此切身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时过境迁。那三兄弟都为当初的所作所为赎了罪,只有我例外,我负责调查,不负责赎罪。】
【在那一年的末尾,我终于等到了前往京畿道广州的机会。我至今都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幸运。简简单单的假身份,假护照,理智告诉我绝不会成功,但直觉叫我尽管去这么做。当我坐上飞机座椅的那一刻,我心里第一次产生怀疑,怀疑操纵我的从来不是什么直觉,或者说,我的直觉从来不属于我,在我的疯狂后面藏着另一个意志吗?哈克,是你吗?】
【怀着这样的忐忑我到达了京畿道广州,下飞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来对了,是这个感觉。】
【我一面追查线索,一面学习韩语,还要躲避韩国警方的视线,总的来说,跟我在国内的生活差不多。】
【我找遍了京畿道广州市内所有的河流,全都不是我要找的。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市内转了好几圈,想要找到关于河伯的内容,书画,古董,传说,都可以。但很快我就发现,韩国跟我们虽然是同一个文化圈,但他们好像对河伯并不感兴趣,又进死胡同了。】
【直到一个月后,我遇见了一群正在排地下管线的工人,我忽然如梦初醒。当天下午,我就回了国,在之后的几天里,我注册了账号,在二手平台买了虚拟形象和设备,正式开始了直播。这段日子里我只干了一件跟直播无关的事,就是去看了电影《冷昼》。是的,我终于知道现在河伯的真身是什么了,我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确定,是你引着我找到它的。哈克,或者,王策老先生。我曾以为你是我的小白鼠,但真相其实相反,是你选中的我,对吗?】
【而现在,此时此刻,我知道你在看我,我知道你在看这个直播!虎虎子的存在,就是为了把你引出来!你可以瞒得了胡婷,但你瞒不了我!】
【尤怜就是在那里看到了你留下的诅咒,也许,就是你借她之手完成了诅咒的最后一步,河伯也是你的玩物了吧?那条横跨欧亚非的大河是什么?那条至今仍然在流淌的河究竟是什么?其实一切都很简单!我竟然忘了,一个高中生都知道的常识!】
【沥青,是一种液体。】
【是的,我一开始的猜测没有错,它一直在流淌,一直在以人类察觉不到的速度流淌。河伯已经把触手伸遍欧亚非,触及到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规模的城镇。每一个地方,都感受到了它的痛苦,愤怒与疯狂。】
【河伯没有退化,它更强大了。繁荣,交汇,冲突,同化,这就是河伯送给新时代的诅咒。我们沉沦其中,我们永不离开!】
【这次直播结束后,我就要启程前往葡萄牙,去到这条河的尽头。王策,我会找到你的,不管其中要再害死多少人。现在,这是一场公平的游戏了。】
(椰子毕业后,V圈都市传说赛道分成了两个阵营,在相互争斗中迅速式微。现在其中充斥着各种投机分子,客观的分析传播再也没有出现过。)
(几个月后,水哥在一次播客节目中表示,他不会再去接触都市传说圈中的任何人,他坦言,这是处于安全考虑。)
(坊间传闻,中韩在今年三月建立了特别联络办公室,双方负责人在磋商后一致认为,应该将郭姓经理人视作当前最大安全隐患。办公室成立后一个五人小组被投放到山西临汾。)
(王策依旧失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