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冰》怀又

41、第 41 章

　　宋筠当然没听到秦川这句回答，她意识再清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看了看手机，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昨晚在语音中途睡着了。
　　也不知道秦川什么时候挂断的。

　　昨晚睡前没刷牙没洗脸，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宋筠洗漱完才感觉稍微清爽一点，起床气也消散不少。

　　她拿起手机给秦川发了条微信：【我昨晚是不是睡着了？】

　　明知故问，不过她喜欢。
　　秦川回得快：【是的。】

　　宋筠咬着吐司面包，手下打着字：【那你什么时候挂断的？】

　　秦川：【确认你睡着的时候。】

　　宋筠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秦川：【猜的。】

　　宋筠咽下面包，有点干，她又喝了半杯牛奶。
　　李姨在一旁看着她问：“看什么呢？”

　　“嗯？”宋筠眼神从屏幕移到李姨脸上，嘴角还挂着一点牛奶。

　　李姨笑着逗她：“跟谁聊天呢？这么入迷。”

　　宋筠对着李姨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没回答。
　　但李姨一下猜出了答案：“是上次送你手链那个男生吧？”

　　不用宋筠回答，从她的表情李姨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昨晚宋明启走后宋筠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李姨也发愁。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少女恢复了些往日的神采，李姨心里对这个男生也生出了很多好感。

　　“我记不清那男生的名字了，叫什么川来着，就记得字写得真好看。”

　　“秦川。”宋筠回。

　　“对对对，秦川，名字也好听，大气。”

　　上学时间要到了，宋筠起身就要走，李姨叮嘱她小心。

　　宋筠看着手机上最后两条聊天记录。

　　她问：【一起吃晚饭？】
　　秦川回：【好，在哪里？】
　　她回：【安心饭店？】
　　秦川：【好，几点？】
　　她迅速发过去时间，秦川依然还是一个字：【好。】

　　不知道为什么，和秦川聊天，宋筠总觉得很安心。
　　对面的人字语简单，最喜欢回的就是“嗯”和“好”，但就是透过屏幕给人一种他真的听到了，真的很在乎的感觉，像海边的礁石，稳固坚定。

　　宋筠笑着锁屏，突然对新的一天充满了期待。

　　-

　　高三的生活枯燥又乏味，每个人的桌上都堆满了书，学校和教室到处都是高考励志标语，好像生怕学生不知道似的。

　　老师们也都精神紧张，恨不得把每个学生脑袋敲开直接把知识点灌进去。

　　英语课结束，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说：“回去把卷子错题改了，刚才发下去的单词也要背熟，明天上课默写。”

　　“啊啊啊啊啊——”
　　“苍天啊，大地啊，老师我求求了，别啊——”
　　“一晚上背不住啊，老师开恩，多给两天吧——”

　　讲台上英语老师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推了推眼镜，语气刻板说了句：“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就下课吧。”

　　有人议论英语老师的眼镜仿佛能反射寒光似的，看着就凶。
　　何大庆扭头问宋筠：“筠姐，这个词怎么念？”

　　宋筠正在琢磨一段歌词，随意看了看何大庆拿过来的习题册，回：“这不是有音标么？”

　　何大庆汗颜：“看不懂……”

　　宋筠无语片刻，但还是用标准美音念了出来：“sophisticated。”

　　这对于何大庆简直就跟没说似的，何大庆满脸都写着“筠姐你刚才说了什么”。
　　他尝试着学着念，却学了个四不像，抱怨：“这舌头嘴都不听我使唤啊！！”

　　宋筠刚要再念一遍，有人过来找她说刘兰英让她去趟办公室。

　　刘兰英拉过一旁的凳子让宋筠坐，宋筠有些受宠若惊：“不敢坐。”

　　“让你坐就坐，还有你不敢做的事儿？”刘兰英调侃她。

　　宋筠坐下，还乖巧说：“老师我可是遵守纪律的好学生。”
　　看着宋筠装作规矩的样子，刘兰英先绷不住笑了。

　　“你这个孩子真的是，让我说你什么好。”

　　宋筠也跟着一笑，眼镜眯起来，声音也甜了几度：“那就夸夸我？您这么客气，我害怕您一会儿就要批｜斗我。”

　　“我有那么恐怖？”刘兰英坐下来，换了语气，“你确定要考音乐学院？”

　　宋筠一怔，随机答：“老师，这个问题您不是都确认很多遍了？”

　　“也是，我就是再问一遍。”刘兰英笑笑。

　　宋筠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您不会想说服我不考吧？”

　　刘兰英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回答：“你这孩子还挺敏感，我没什么意见，你自己的人生当然是你自己做决定。”
　　“只是我作为一个过来人，想给你点建议，你愿意采纳也好，不愿意考虑也罢，我说出来了，我也就心安了。”

　　刘兰英带过很多届学生了，送走了一批批的高三学生，她对这些青春期的孩子是真喜欢，也是真关心。

　　“高考是大多是学生都会走的路，不管家境如何，至少高考在某种程度上是公平的。”刘兰英顿了下接着说，“我知道你家庭条件不错，这是你与生俱来的优越。”

　　宋筠认真听着，类似的话宋明启没跟她说过。

　　“如果你的家庭条件能支持你去追求梦想，那肯定是最好的，”说到这儿，刘兰英顿了顿，她不知道宋明启是不是全心全意支持宋筠的决定，于是又换了方式，“即使目前不支持，但至少优渥的家庭条件给了你更大的试错空间。”

　　走廊里传来几个学生打闹的声音，几秒后越来越远，宋筠表情开始变严肃，看样子是真的听进去刘兰英的话了。

　　“我知道你一直对你父亲有意见，”刘兰英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小心开口，“但老师还是希望你能跟你父亲敞开心扉。”

　　看着宋筠渐渐安静，刘兰英见好就收，也不再说了。

　　“好了，老师也不多说了，你回去吧，顺便帮我把这沓卷子拿到教室发下去。”说完拍了拍宋筠的肩膀。

　　一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宋筠还在想刘兰英的话。

　　其实宋明启的话其实一直在宋筠的脑中盘旋，她不是不想仔细问问，可从小父女两个人交流一直不通畅，宋筠也不知道该怎么问，该怎么说。

　　虽然宋筠平时看上去是个情感外放的人，但对于宋明启，她却总是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每次宋明启出差回家，父女两个人好不容易见一面，总是不开心收场。

　　宋筠骑车到安心饭店，人刚从山地车上下来，就听到一声尖叫：“啊，人来了人来了！”

　　宋筠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小姑娘正兴奋地看着她，想要跟她套近乎但又似乎很腼腆，只是远远看着她。

　　“看什么呢！还不过来帮忙！”秦云凤从后厨走出来，声音由远及近，“你说说你，干什么都毛毛躁躁的，看什么——”

　　秦云凤顺着秦苗苗看的方向望过去，脸上的不悦立马变了，笑着就对宋筠招手：“来找小川的吧？”

　　宋筠很有礼貌：“是的，姑姑好。”

　　秦云凤对宋筠印象非常好，赶紧又笑说：“好好，你快做，我去后厨叫小川出来。”

　　“他在后厨？”

　　“对啊，他在做面。”

　　宋筠眉毛微微抬了下，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还会做面？”

　　秦苗苗突然出声：“对啊，我哥专门下厨做给你吃的——啊——妈，你揪我耳朵干什么！”

　　“让你多嘴，还不赶紧去看看你哥需不需要帮忙？”

　　秦苗苗对着秦云凤吐了吐舌头，退出安全距离之后，还胆大地翻了个白眼。

　　宋筠突然好奇起来，礼貌地问秦云凤：“姑姑，我能去后厨看看吗？”

　　秦云凤看上去有些犹豫，出于礼貌，宋筠赶忙说：“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在这里等。”

　　宋筠虽然性格乖张，但要真是收敛起来，也是乖巧逼人。正如此刻，秦云凤就招架不住，笑说：“能去能去。”

　　后厨空调正运行着，温度很适宜，不锈钢台面也很干净。宋筠进去的时候抬眼就看到了秦川。
　　秦川背对着她，身穿黑色T恤衫，随着他的动作，能看到坚实有力的臂膀，那是专属于少年人的肌肉线条，流畅潇洒。

　　声音很大，秦苗苗刚要叫哥，宋筠一把拦住了她，秦苗苗侧头看看宋筠的眼神，一副了然的模样，嘿嘿轻笑了一下，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秦川正在捞面，他很专注，似乎在想什么别的事情，丝毫没感觉到有人走近。
　　宋筠本来是想突然叫秦川看看对方反应，谁知走到近前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原来是一盘刚炖好的牛腩，还冒着热气。

　　软弱的牛腩浸泡在浓郁的汤汁里，让人看一眼就能想到咬在唇齿间的感受。
　　宋筠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伸手说：“这个牛腩也是你做的——”

　　她话刚说一半，就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紧接着耳边传来少年低低哑哑的嗓音：“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