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冰》怀又

36、第 36 章

　　秦川个子高，夜晚风大，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此刻看着不像个学生，比他本身年纪要成熟很多。

　　红毛已经辍学，本来也没想跟宋筠起冲突。他摸不清秦川的来头，不敢有所动作。
　　要说红毛初入社会学会的第一个本领是什么，那就是该怂就怂。
　　于是他对着秦川赔了个笑脸，带着两个小弟走了。

　　宋筠也有些纳闷红毛这反应，走到秦川身边说：“他是不是害怕你？”

　　秦川不怎么在乎的语气：“不知道。”

　　宋筠脸上还带着刘晴给她化的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酒吧的气氛，刘晴化的是微微的烟熏妆。
　　秦川见过宋筠化浓妆的样子，去年陈美莲杯比赛期间，他看过几次宋筠化妆的样子。
　　但那是舞台妆，放到生活中总会有种假面感，可今天却不同。

　　刘晴的化妆水平比不上专业化妆师，但十分贴合宋筠的脸部特点，黑色眼线勾勒出少女的杏眼，眼尾上翘又增添了些不羁。

　　宋筠本就性格肆意叛逆，配合上这恰好好处的妆容，骄纵的气质被烘托得恰到好处。
　　偏偏她又挂上了一个甜美的笑，微弯的眼睛里透出少女的清纯。

　　宋筠抬手在秦川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秦川回过神，摇摇头。

　　宋筠又凑近了些：“我今天好不好看？”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秦川，对方却只是定定看着她，双唇依然紧闭，似乎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这人！就知道他闷骚！

　　宋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说了声走吧，然后转身离开。
　　少女长发被束在脑后，她穿着短袖裙，露出光洁的手臂，在无边的夜色里更显白皙。

　　夏夜的风已经没了白天的燥热，吹在皮肤上还有些微凉。
　　宋筠其实也没有真生气，从时间上判断，她知道秦川是训练结束就赶过来了，看那人被风吹乱的头发，应该还是跑来的。

　　刚走出两步，宋筠就后悔了。
　　秦川最近的训练强度很大，她还记得前一段时间秦川告诉她有国家队教练会“微服私访”，所以每天的训练都必须坚持，必须付出百分百的努力。
　　所以一天下来，人都累残了。
　　而秦川又是训练完马不停蹄赶过来的。

　　想到这儿，宋筠的气就全消了。
　　一阵风从街角吹来，她抱臂搓了搓，白天还挺热，怎么一到晚上跟秋天似的。
　　就在她后悔没多穿件外套来的时候，头顶一片黑影落下，下一秒，她身上多了件冲锋衣。
　　衣服主人的体温毫不吝啬地笼罩住她，像个拥抱，把再一次吹来的夜风挡个严严实实。

　　宋筠侧头看看只穿着短袖的秦川，问：“你不冷吗？”
　　秦川摇头：“不冷。”

　　少年站在路边寻找出租车，熟悉的皂荚香混杂着少年的特殊味道将她环绕，宋筠觉得心满满的。

　　秦川拦了一辆出租车，开门让宋筠先上，然后自己再坐进去。
　　宋筠到家后给秦川发了信息：【我到家了。】

　　秦川很快回：【好。】
　　然后有一条信息进来：【早点休息。】

　　宋筠对着屏幕笑了声，小声自言自语：“哼，闷骚。”
　　就在她准备锁屏的时候，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她手指停下，等待着对方编辑信息。

　　不一会儿，一条信息进来：【好看。】

　　没什么上下文的两个字，宋筠瞬间就懂了，那是秦川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酒吧外，她问他自己好不好看。

　　看着屏幕上迟到的回答，宋筠的笑更深了，嘴角像要扬到天上。
　　她看了看身上的冲锋衣，
　　心道，这人看着高冷得像冰冻木头，实际什么都懂。

　　-

　　日复一日学习的日子过得飞快，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宋筠和梁晶晶吃了一顿饭。

　　梁晶晶听说宋筠在准备托福，第一反应就是：“那你要是真去国外上学了，我就见不到你了。”
　　她说着说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竟然真的眼睛湿润了。

　　宋筠咽下嘴里的肥羊肉，有些烫，她喝了口冰镇酸梅汤才感觉舒爽些。

　　“想什么呢！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不就是上个学嘛，再说了，我还不一定申的上呢。”

　　梁晶晶也觉得自己反应过于强烈，于是说：“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的啊，你在我心里是那种想做什么都能做成的人。”

　　她说的是真心话。在梁晶晶看来，宋筠有同龄人身上没有的许多东西，比如恣意自由，比如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宋筠闻言笑出声：“我在你心里是这么牛的人啊，那我跟高然哥哥比，谁厉害啊？”
　　她拐着语调，是在逗对方，可梁晶晶却突然安静了不少。

　　不一会儿，梁晶晶终于开口：“我上次去临江大学补课，看到高然了。”
　　她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看到他总跟一个女生在一起。”

　　宋筠问：“是他女朋友？”

　　“应该不是，我偷偷跟着他们走过一段路，好像是一起做暑假项目的同学。”

　　“只要不是女朋友不就行了，也许他们就是普通同学关系。”

　　“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哦，”梁晶晶喝了口酸梅汤，“可我看到他身边有别的女生，我就好慌张，总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

　　宋筠嗯了一声，认真听着梁晶晶自我分析。
　　“宋筠，我真的很喜欢他，你说等我考上临江大学的时候，他会接受我的表白吗？”

　　按着宋筠的性格，此刻她应该会说一句“那肯定会啊，他要不接受我打断他的腿”。但这是玩笑话，梁晶晶不像是开玩笑。

　　宋筠思考再三，她给不出答案。
　　好在梁晶晶也只是在倾诉，感情这种事，当事人都说不清楚，更不要说旁人怎么给意见了。

　　梁晶晶看到了宋筠手腕上的手链，轻柔地说：“你跟秦川真的太有缘份了。”

　　你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你，世界上最幸运的事也不过如此。

　　宋筠在开学的第二个星期报考了托福，临江就有考点。她自觉复习得不错，所以压力也不大。江霄听说她在考托福，给她传了不少资料，虽然大部分宋筠都能自己找到，但她还是每次都说句感谢。

　　江霄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宋筠的敷衍，可他没办法，他当然知道这些资料都是很容易获得的，可他就是想发，他忍不住。

　　暑假他找过宋筠几次，但宋筠每次都以有事推脱了，有一次江霄说找她玩游戏，宋筠发信息说自己在酒吧。
　　当时江霄根本不信，大晚上跑去宋筠楼下等人。

　　他等了两个小时，腿上被咬了二十几个蚊子包，然而最后看到宋筠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男式黑色冲锋衣，而出租车里的男生正是秦川。

　　从那之后他没再找过宋筠见面，但看到托福相关的资料仍然会转发宋筠一份。

　　考试这天，李姨给宋筠做了一碗面，里面放了两个鸡蛋和一根火腿肠，像哄小孩子一样说：“阿筠吃了就能考一百了。”

　　宋筠笑笑：“李姨，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托福满分一百二啊？”

　　“啊？”李姨一听就懵了，急得抓手，“那怎么办？我想想，二十分怎么凑。”

　　看李姨着急的样子，宋筠心里暖暖的，把鸡蛋往嘴里一塞，说：“没事儿李姨，考一百也挺多了！”

　　宋筠虽然这么说，李姨还是不放心，去厨房忙活一通，等宋筠出门前，非要让宋筠吃下一块吐司面包，上面用果酱写了阿拉伯数字一百二。

　　宋筠对李姨这迷信的操作逗笑了，一口咬下个20就出门了，留下李姨端着个写了1的面包原地跺脚。

　　开考前，宋筠罕见地收到了宋明启的信息，简简单单两个字“加油”。
　　那次父女两个因为学不学音乐发生争执之后，宋明启又回来过几次，但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宋筠也懒得主动提给自己找不痛快，所以也不主动说。

　　二人算是暂时将这件事搁置了。

　　此时看着宋明启的信息，宋筠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感受，但时间紧，她也没细想，关机去参加考试了。

　　考试过程一切顺利。
　　考场外有几个人在聊天，年纪比宋筠大，应该是大学生。那几人看到她主动问她考得怎么样，宋筠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其中有个女生哭得厉害，大家都劝她没关系，还可以再考。

　　那个女生身旁的男生递给他一张纸巾，安慰：“宝贝，没关系的，下个月我们再考。”

　　女生接过纸巾擦掉眼泪，抽泣：“可是我都考了四遍了，要是还考不过，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出国了。”

　　男生也有些低落，但还是强忍住情绪：“你别乱想，回去我跟你一起复习。”

　　走出考场之后，宋筠突然就想起了梁晶晶的话，“那你要是真去国外上学了，我就见不到你了。”
　　再回想起刚才女生的眼泪，宋筠心里像有些东西被戳破。
　　她还没有设想过和秦川未来会怎么发展，他们从未谈过这个话题。

　　在十七八岁的年纪，未来似乎远的不需要思考一样。
　　可他们已经高三了，该来的总会来，她和秦川也终究会面临各自选择的那一天。

　　想着想着，宋筠本来就发胀的大脑更晕了。
　　她拿出手机开机，直接打了秦川电话。
　　他们平时都是微信联系居多，基本没打过电话，宋筠这么突然打电话，已经做好了没人接的准备。

　　但没想到很快就接通了，一声低沉的喂传来，好像还有些微微喘气。

　　宋筠问：“我考完了。”

　　“嗯。”

　　“你在训练？”

　　“对。”秦川刚说完，宋筠就听到听筒里传来另一个男生的声音。

　　“川哥你在打电话啊，小心啊，别被教练发现。”
　　秦川回了句“知道”，那男生好像更焦急了：“川哥你快点儿，要是让教练看到你私自打电话会罚死你的，谁的电话啊这么重要。”

　　听筒里是秦川的喘息声，即使那男生都那么急切了，秦川似乎也没有催促宋筠说话的意思。
　　路边车流穿梭而过，宋筠却仿佛只能听到听筒里少年的呼吸，她说：“我没事儿了，就跟你说一声，你快去训练吧。”

　　电话挂断，宋筠抬头，心里突然就暖得不像话，小小的种子要发芽，想要破土而出。
　　天上的云被夕阳染了层紫粉色的边，宋筠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所有的坏情绪一瞬间都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秦·暖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