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说来也奇怪,宋筠认识秦川这么久了,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仔仔细细看秦川的字。
那人的笔锋刚劲有力,尤其那个川字,笔画虽少,却能看出写字的人是练过的,整个字真的就如川流入海,气势磅礴。
纸袋封口处贴着一个圆形贴纸,宋筠小心揭开贴纸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个浅粉色的丝绒盒子,平时首饰店经常用的那种。
宋筠没来由地心跳加快了点,呼吸也变急促了。
她把纸袋放下,打开丝绒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一条红绳手链,极简单的编织,很细,而宋筠的目光全都被那红绳中间小小的音符串珠吸引。
那是一个二八音符,黄金铸成,配合上鲜红的链子,简约又不俗气。
李姨叫了宋筠几声见她不答应,于是走近,这才看到了盒子里的手链,感叹:“哇这可真好看,你同学送你的吧?”
其实李姨昨晚上就看到纸袋上的名字了,而且一看就感觉是个男生的名字。
宋筠轻轻嗯了一声,看着手链一时没敢动,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禁制似的。
片刻,她小心地把手链从盒子里取出,放在手心细细观察了一番。
她怎么都无法想象这会是秦川那个冰雕脸会买的东西,单是一想到那冷冰冰的人专门去首饰店给自己买礼物的场景,心底就会有丝丝缕缕的甜蜜感蔓延开来。
李姨见她专注,笑说:“戴上试试?”
宋筠闻言,小心戴在了左手手腕。
她一只手不好调整长度,李姨说:“我帮你调。”
李姨边拉紧手链边说:“你这同学审美还挺好的,知道你喜欢唱歌吧?心真细,对你是真上心。”
戴好之后,李姨又感叹:“看着像足金,不便宜。”
宋筠又把盒子收好放进纸袋里,将纸袋规规整整地收进书包,对李姨说:“我走了。”
看着宋筠脸上止不住地笑和微微泛红的脸颊,李姨心里明镜似的,说:“这个叫秦川的真是修了几世的福分,能让我们阿筠看上。不过他看样子也是个有心的人,结婚了应该也是个负责的人。”
李姨这段话实在是让宋筠下巴惊到了胸前,秦川到现在连个喜欢还没亲自说出口,李姨都想到结婚后的事儿了,宋筠难得地脸更红了点,冲着李姨说:“李姨你想太多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筠在路上时不时就拿出手链看看,笑得像朵盛开的花,嘴想合都合不上。鲜红的细绳趁得她愈加白皙,阳光下那个音符串珠泛出灿灿的微光。
宋明启也给过宋筠一些别人送的首饰,只是宋筠不喜欢束缚,全都一股脑给了李姨。她不佩戴首饰,但见过不少,秦川送给她的这个串珠是足金,虽然克数不多,可对秦川这样一个学生来说绝对算得上昂贵两个字。
想到这儿,宋筠笑着的脸忽的就僵住了,她想起了孙奶奶、秦云凤还有秦川那个酗酒回来要钱的父亲,不知怎么回事,宋筠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她刚出生的时候家庭条件一般,但父母没亏待过她,后来宋明启生意越做越大,宋筠就更没有因为钱发过愁。
她花钱确实很少计较价格,通常都是想买什么买什么。
因为父母离婚早,宋筠很小就开始学会自己处理许多事情,虽然零花钱多,但她从来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光荣的事情,有时候听到同学说向妈妈要零花钱结果被骂一通,她还会觉得有人管挺幸福的。
宋筠是个性格有些叛逆的人,为人张扬,以致于想法也离经叛道,比如她并不像其他家里有钱的同学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相反,她反而会思考为什么世界不公平,为什么自己从来不放在心上的钱对别的人来说却是那么难以获得。
少年人还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和高度,她能做的只是一些小事。
比如给食堂杨大妈买三轮车,还不敢告诉对方自己是专门买的。
宋筠看着手链陷入了沉思。阳光下那音符串珠那么耀眼,宋筠突然觉得这细细的手链仿佛串起了不知多重的情谊,让她觉得自己需要珍而重之。
-
临江的七月悄然而至,盛夏时节,太阳晒得人晕乎乎的,课间出来活动的人也变少了。
宋筠依旧常去十三班找秦川,如果秦川在做习题,她就在一旁默写乐谱或者乐此不疲地画卡通猪。
那天盘山公园之后,二人的关系进入了新的阶段,宋筠趁大课间周围人少的时候会偷偷拉住秦川的手,秦川最开始都是马上抽出来,四周观望,活像个害羞的邻家小姑娘,但奈何那人脸依旧是冷峻的表情,害羞也害羞得正大光明似的。
宋筠看他强装镇定的模样,觉得“闷骚”这两个字真的很适合秦川。
宋筠仿佛知道他怎么想的似的,刚开始还在人少的地方牵他的手,后来在人多的地方,她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碰一下秦川,等秦川皱眉看过去,她就吐一吐舌头,调皮的样子仿佛在说“这里人多,看你能怎么办”。
秦川往往无可奈何,只能抿紧嘴唇盯着她看,最后放弃抵赖,任由宋筠为所欲为。
在宋筠之前,秦川从未对别的女生产生过这样的情愫,他描述不清楚也无法准确表达,可是那种无形的悸动以及许多个让他难以启齿的梦不会骗人,他就算再是白纸一张也知道这是什么。
可这种隐隐约约变清晰的情感对秦川除了有致命的诱惑力,更像个他不敢随意踏足的禁地。他越是被吸引,越是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秦川自小在秦云凤家长大,姑姑待他自然不薄,但再不薄也不比亲生孩子。如果秦川做得好了自然是受到和秦苗苗一样的表扬,可若是犯了错误秦云凤却不会把对秦苗苗的惩罚加在秦川身上。
所以自小秦苗苗被秦云凤骂得急了都会大喊:“为什么你们不骂我哥!”
秦云凤都会用一句“你哥比你大”搪塞过去,然后像是生了股没来由的气骂声更大了。
秦川那时小,但依然敏感地明白其中缘由与自己有关。是啊,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当然不敢随意打骂,说起来是客气,实则仍旧是见外罢了。
时间久了,秦川会强迫自己尽量少地犯错误,年纪小小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少说多做,三思后行。
渐渐秦川变得谨小慎微,被命运催促着变成熟了。
他不想草率地对待对宋筠的悸动,那多年养成的三思习惯禁锢着他。
可与宋筠相处的每一刻,他又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让他想要挣脱一切,随心所欲。
这种矛盾让他不知该如何安放自己的态度,所以才一次次让宋筠那么肆意地接近自己,可他却始终无法往前迈出一步。
随着训练强度的增加,秦川的水平也逐渐恢复到受伤前,他偶尔会上午只上三节课,大课间后直接去体育场练体能,下午再去省队和其他队员一起训练。
这样规律上课训练的枯燥生活他已经过习惯了,这天,他提早来到体育场。
不知不觉第五节课的下课铃响,他握着杠铃的手顿了顿,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知道这铃声过后不久,宋筠就会出现在休息室里,然后哼唱声或者吉他声会充斥整个走廊。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这里安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
秦川突然有些分心烦躁,放下杠铃,起身去了洗手间。
无心再训练,他索性拿起包准备提前去省队。
刚走出校门,他便看到了远处的宋筠。
满是校服的学生中,宋筠不知道是有什么魔力,总是能一眼就让人辨认出来。
只是她的对面却站着一个男生。
秦川的眉心不自主地拧得更紧了,那男生他见过,是宋筠说过的临江音乐学院的研究生张磊。宋筠与张磊不知说到什么,手舞足蹈地笑了,他眼睛定定看着那里,眼神愈加深沉。
突然,宋筠像是有感应一般回过头来,一眼看到他对他招了招手,然后对张磊说了几句什么告别,走向了秦川。
她几步小跑到了秦川跟前,马尾扫过肩颈,阳光下闪着黑色的光。
“你怎么这么早就要去省队了?”她有些奇怪,“我还想说跟张磊学长见完面再去找你呢!”
她说完露出一个笑,眼角弯出细小的弧度。
宋筠说话从来自信从容,比此刻头顶的烈日还要肆意,像是能把阴霾都驱散。
秦川定定看她两秒,淡淡嗯了一声。
宋筠见他今天有些不对劲,多问了句:“你怎么了?”
秦川摇摇头:“没什么。”
二人并排往车站走去,大约走了十几步,宋筠突然问:“你不会又吃醋了吧?”
她的语气很有技巧,不是抱怨,不是不满,而像是恰到好处的得意。
少年依旧是冷脸一张。可宋筠和秦川相处这么久,对秦川的了解愈来愈深,她知道冷脸和冷脸之间也是千差万别的。
比如此刻,她的直觉告诉她,秦川的冷脸只是他强装出来的罢了。
宋筠上身前倾侧头看他,说:“你是醋罐子么?”
她又补充:“我就喜欢看你吃醋又不说的样子,真可人!”
说着二人走到了站台,四下无人,宋筠突然握住了秦川的胳膊,轻点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说是亲,其实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离开了。
然后宋筠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又在他耳边用气声说:“再见,醋罐子。”
她做完这一切头也不回地跑向学校。
她不知道的是,醋罐子本人定定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好一番努力才压抑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张磊这次给宋筠的资料是关于国外的音乐学院的,是张磊的同学给他的,他觉得宋筠可能用得到就给她送来了。
又是大课间,宋筠来到秦川旁边,趁着眼保健操的时间大模大样地看那些英文资料。
她从来没想过出国读书,可这几天看着张磊拿过来的学习介绍,她确实有些心动。
宋筠突然想起了江霄说过要去澳洲读书,于是拿出手机就给江霄发信息:【你知道去美国读书需要什么英文考试吗?】
她刚发完,对方居然秒回:【看学校,有的要雅思,有的要托福,可能还需要GRE或者GMAT。】
宋筠惊讶江霄回消息的速度,心想这人真是纨绔子弟,在学校不好好学习肯定在玩手机游戏,所以才回这么及时。
江霄另一条信息进来:【想去美国?】
宋筠回他:【不知道。】
江霄又发:【想没想过澳洲?】
宋筠一看这问题,自觉翻了个白眼,脱口而出:“澳洲有什么好的?”
秦川本来在做眼保健操,听到宋筠嘀咕了一句,以为是跟他说话,于是扭头看她:“什么?”
宋筠吐槽:“没什么,我在跟江霄聊天,他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每次都要劝我跟他一样,去澳洲上大学,真是有病。”
秦川哦了一声,接着做操了。
可宋筠刚才的话让他怎么都无法集中精神。
宋筠或许没看出,但江霄对宋筠什么态度,秦川是一眼就明白的。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江霄时那隔着人群的对视,那时他就知道江霄是把他当敌人的。秦川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又什么情感呼之欲出,却又被他静静压了下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宋筠来到十三班等秦川。
班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秦川收好包,正准备出门,宋筠突然说:“等会儿我给江霄发完这个游戏攻略。这个傻叉破游戏都不会玩。”
秦川就站在她旁边静静等着她发信息,偏头盯着地面,嘴唇抿得有些发白。
宋筠低头看着手机,手指翻飞,也不知道看到什么了,偶尔勾起嘴角笑一声。
她发的认真,没看到秦川的眼神越来越暗。
发完最后一条信息,宋筠收起手机,这才发现秦川已经拿出了一本习题册站着看。
宋筠看着那拿书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少年的蓬勃力量感呼之欲出,她突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看四下无人,抬手覆上秦川的手,手心对着那人手背。
秦川微微躲开,宋筠的手再次跟上。
他再次躲开,她又跟上。
宋筠突然觉察出一点不对劲,问秦川:“你怎么了?”
问出这话之后,宋筠后知后觉地试探着问:“不开心了?”
宋筠嘴角忍不住扬起,开玩笑地抽走秦川手里的习题册,看着他说:“难不成是吃醋了?”
她说着靠近秦川一步,又像她平时无数次那样触碰到秦川的手,指尖在那人皮肤上轻轻摩挲,嘴里十分暧昧地说:“占有欲这么强啊,谁让你这么能——”
忍字还未出口,宋筠就觉得那从来没什么反应的手突然翻动,然后自己手腕被握住,一股大力将自己往前拉去,连带着后门也被那人猛地关上。
习题册啪地一下掉在地上,周围瞬间暗了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宋筠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几乎被他拉进了怀里,眼前是他紧抿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