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冰》怀又

30、第 30 章

　　对于秦川吃醋这件事情，宋筠算是找到乐子了，没事儿就喜欢旁敲侧击地逗秦川。
　　而秦川呢，每次都是一副“事不关己、仿佛宋筠说的是另外一个人”的表情。

　　宋筠每每看着秦川不动如山的脸，心道这人的脸皮可是越来越厚了，记得那时校超之外她还见过秦川害羞耳朵红呢。

　　这天大课间，眼保健操的音乐刚刚响起，秦川就感觉身边突然多了个人，他扭头，只见宋筠对他露出个明媚的笑，还微喘着气，然后举起右手食指放在嘴前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讲台上袁卫林正整理教案准备离开，丝毫没注意到教室最后排宋筠的出现。

　　秦川一边眉毛轻抬了一下，仿佛在说你来做什么。
　　宋筠见袁卫林走出教室，这才松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插上耳机，不等秦川同意直接塞进了他的耳朵里。

　　秦川本能躲了下，却还是被宋筠准确地塞了进去，少女的手扫过了他的耳垂，秦川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情绪，很快就消失了。

　　宋筠没注意到秦川表情的微妙变化，而是把另外一个耳机头塞在自己的耳朵里，开始翻看手机。
　　他们共戴一副耳机，因为线不够长，宋筠把凳子往秦川的方向移了移，二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不少。

　　宋筠在手机上点了会儿，耳机里传来音乐声。

　　眼保健操已经开始了，虽然左耳和右耳听的东西不一样，但人就是有一种能力，可以把注意力放在一个耳朵传进脑子的声音，而忽略另一个的。

　　那首歌的前奏刚响起的时候，秦川就觉得耳熟，等到人声响起时，他终于辨认出了，是那天他陪宋筠去杨文婷的录音室录的那首歌。

　　自从点了播放键，宋筠就一直盯着秦川的脸看，想看看他的反应。
　　秦川听出那首歌的瞬间也看向了宋筠，二人对视一秒，宋筠就知道他听出来了。

　　主唱是个男性，但秦川还是从男声以及各种乐器声里分辨出了一个女声，音量不大，微微弱弱，似有似无，仿佛是轻纱一般飘在整个曲子的背后。

　　最开始分辨需要集中注意力，可一旦听到之后，秦川仿佛就能自动屏蔽其他的声音，专注在宋筠的声音上。

　　少女的声音那么空灵，高高悬在空中，却又极富有力量感，丰富了整首歌的层次。
　　副歌部分，宋筠的和声辨识度提高，有时会和主唱差不多音量，但并不抢风头，而是十分和谐地烘托着主唱。

　　宋筠姿势慢慢变成了趴在桌子上，头枕在交叠的胳膊上，脸对着秦川的方向，眼神在他脸上流转。

　　秦川盯着书桌上的一本练习册，目光却仿佛透过纸张，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少年的侧脸线条流畅锐利，喉结突出，黑色的耳机线垂下，趁得他的肤色比平时还要白一个色度，暖金色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给那冰冻似的表情平添了些许恣意。

　　宋筠突然就想起了春游那天她对秦川的评价，闷骚，于是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
　　这个人看着一脸正经，但不知为何，宋筠就是觉得他只是忍着端着而已。

　　一首歌罢，宋筠问他：“听出我的声音了吗？”

　　秦川点点头。

　　“好听吗？”她像个小猫，睁大眼睛似乎在求表扬。

　　秦川也没有吝啬，两个字飘出来：“好听。”

　　宋筠的眼睛还是睁的大大的，仿佛还要等着秦川给更多的评价，但后者似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没了？”她有些失望，“你听完没别的感受？”

　　秦川见她眼中光芒黯淡下去，又补充了一句：“确实很好听。”

　　宋筠小声吐槽：“你就不会点别的夸人的词？”

　　少女趴在桌子上，左侧的头发被她别在耳后，扫过白皙的脖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姿势放松的缘故，就连她有些愠色的脸都那么温柔。

　　秦川看了她两秒，开口：“很美。”

　　宋筠切了一声，坐起来翻看手机，嘴上无奈地说：“我就原谅你的词穷了。”
　　可心里某个地方不由分说地变得柔软塌陷，一点点甜意在心中化开。

　　眼保健操已经结束，学生陆陆续续起身准备去操场集体跑步，像是同时约好了似的，所有人都从前门出去，自动给秦川和宋筠留下空间。

　　宋筠本来想再找一首歌给秦川听，但看时间不够，于是径直从他耳朵里把耳机抽出来，准备收到口袋里。

　　耳机收好，宋筠刚站起转身，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对了，我生日快到了，可能到时候要聚餐。”

　　秦川还坐着，需要抬头看站着的宋筠，不知道该回什么，说生日快乐又太早了，不说又觉得自己应该有点回复，于是就哦了一声。

　　宋筠看着秦川，挑起一遍眉毛说：“礼物就不用买了——”

　　她说着突然倾身凑近，秦川根本来不及躲闪，少女身上特殊的味道将他包围，只听宋筠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人来就够了。”

　　她说完就走了，丝毫不知道自己这行为像一颗火种，扔进了秦川心里的干柴上。
　　教室里人渐渐离去，秦川在座位上坐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呼出一口气，起身去操场了。

　　宋筠对父母离婚前的生日没什么太多的记忆，反倒是见到李姨之后，李姨每年都会给她煮长寿面。
　　她第一次吃到长寿面的时候还好奇地问李姨：“我这么小也要吃长寿面？我以为长寿面都是给老人过生日吃的。”

　　李姨摸着她的头说：“才没有，小孩子也可以吃，这世界上的人谁不想长寿，你说对不对？”

　　那时宋筠还小，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开始吸溜面条。

　　今年的生日正好是周日，宋筠一觉醒来才发现天阴沉沉的，心也跟着低落了些。
　　到客厅的时候，李姨已经把长寿面做好了，空气中满是鸡汤的味道。

　　宋筠看着鸡汤里飘着的香菇薄片与鸡丝，还有旁边小盘里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仅有的一丝困意嗖得一下消失殆尽，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一大碗面下肚，一直到下午宋筠也没觉出饿意。
　　宋明启给宋筠在临江最好的酒店定了一个包间，这是每年宋明启必做的一件事。
　　梁晶晶和陈青等一干同学提前到达，商量着怎么布置包间，给宋筠一个惊喜。

　　宋筠出门前给秦川发了酒店的地址，然后加了句【记得来哦。】
　　她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看到酒店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一身宝蓝色连衣裙，背一个白色肩包。只是一晃眼，她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抬脚走向酒店，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大，心跳也随之加速，终于在看到那女人的脸时，宋筠脚步停住，像被千斤缚住一般无法动弹。
　　也是在那一刻，那中年女人也恰好看了过来，在看到宋筠的时候，眼睛略微睁大了一瞬，仿佛有些意外，然后立即恢复正常，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个和她穿着很不符合的蹩脚尴尬的笑。

　　之所以说和她穿着不符合，是因为单从这女人的外表看，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独立又高雅的职业女性，一头波浪卷发配上保养得当的身材，干练成熟中依然不失女人的妩媚。

　　这样的女人一定是事业有所成就，一定也是精通世故圆滑的人。

　　所以那蹩脚的微笑才显得如此得格格不入。

　　酒店大厅，宋筠和周芳对面而坐，宋筠眼睛盯着桌上的一个菜单，不知道在想什么。

　　服务生还站在一旁低声询问：“请问二位需要点什么？”
　　周芳对服务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说：“两杯橙汁。”

　　服务生应下说了句稍等就离开了。

　　周芳看着宋筠，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这段谈话，拘谨地开口：“你变了很多。”

　　宋筠轻轻嗯了一声，回想起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周芳回国探亲，已经过去一年半了。

　　看宋筠也不看她，周芳突然生出了点局促，虽然来之前她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局，但真的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依然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宋筠生她的气她知道，毕竟她当年的离开那么毅然决然，宋筠那时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哭得满脸都是泪，嘴里喊着妈妈别走，周芳还是掰开了宋筠紧握自己裙摆的手指，头也没回地走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周芳有了自己的事业和新的家庭，似乎一切都很圆满，但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看到一个个来自中国的高中留学生时，心中还是会涌上愧疚和思念。

　　宋筠似乎无暇寒暄，看向周芳，周芳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宋筠一怔，但依旧是冷漠地问：“还有事吗？”

　　周芳抬头看宋筠，面前的少女俨然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眼睛遗传了她，圆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

　　“生日快乐。”

　　正在此时，服务生弯腰送上两杯橙汁，听到周芳的这句话，出于职业的敏感性，礼貌又热情地对宋筠说：“生日快乐啊！”

　　说完又看向周芳：“需要蛋糕吗？我们酒店可以帮您定制，如果需要——”

　　宋筠打断服务生：“不需要了，谢谢！”

　　气氛有些僵硬，但五星级酒店的服务生都是经过培训的，一点尴尬都没写在脸上，非常职业地回：“好的，需要什么二位再叫我。”

　　宋筠抬头，再次看向周芳，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还有事吗？”

　　周芳似乎犹豫了那么一瞬，但还是没正面回答宋筠的问题，转而说：“不喝点橙汁吗？你最喜欢的。”

　　说来也是奇怪，宋筠从小就喜欢橙汁，一直到现在也是。
　　从见到周芳起的那种惊异到此刻心中无数情绪的复杂发酵，宋筠长大了，虽然还不懂真正的事故，却也学会了怎么在人前隐藏自己的内心，譬如今天和周芳面对面，她其实大可以起身就走，屁股却仿佛不停使唤地坐在原地。

　　以宋筠的性格，她不是那种一句话会问两遍的人，可她却耐着性子问了两遍周芳“还有事吗”。
　　她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她不知道她还在等待什么，难道这次谈话还会有什么转机吗？

　　现在她知道了，就在周芳说出那句“你最喜欢的”之后。
　　她极力维持的坚强就这么轰然倒塌，只因为那个曾经离她而去重组家庭的母亲随口的一句话。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宋筠再大在周芳面前也是个孩子，受制于基因的控制，孩子见到母亲本能地会想要等待母亲的关爱。

　　宋筠一直冰冷的心感受到一点点迟来的暖意。

　　周芳似乎看出了宋筠的情绪变化，又开口：“我听说——”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一个小男孩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球，嘴里喊着：“Mommy! Mommy! Look what I found!”

　　那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一头黑色头发，脸能明显看出是混血儿，在见到周芳的瞬间就扑倒周芳腿上，说：“Mommy I miss you! I want a kiss!”

　　然后就见周芳低头在小男孩额头前亲了一下，小男孩开心地笑了，这才看到宋筠问周芳：“Mommy who’s this?”

　　周芳并没有回答小男孩这个问题，而是指向站在远处的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说：“Can you stay with Daddy? Mommy will come later, okay?”

　　小男孩一看就是被宠大的，性格非常外向，听了周芳的话有些懊恼地撇撇嘴，但还是转身走了，刚走出两步又扭头对着宋筠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调皮地笑着跑了。

　　这母子互动的一幕终于将宋筠拉入现实，心中刚刚升腾起的那一丝暖意消失殆尽。
　　她一侧嘴角扯了扯，似乎在嘲笑自己，随即也不管周芳了，起身就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芳起身想拦她，张了张口，实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任由宋筠离开。

　　秦川接到梁晶晶电话的时候以为是骚扰电话，在梁晶晶打了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接了。
　　梁晶晶声音有些焦急：“是秦川吗？”

　　“是我。”

　　“宋筠不见了。”梁晶晶声音有些急促，好像还带了点哭腔，“她跟你在一起吗？”

　　秦川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加快了，沉声问：“没有，发生什么事了？”

　　梁晶晶没有时间解释细节，只说了句：“我们约好给她过生日，她突然发信息说她在酒店门口见到她妈妈了，聊几句就上来，结果到现在都没见到人，我下楼问过，服务生只说记得她一个人出门了。”

　　秦川一语不发，听到宋筠见到她妈妈那句话时，心里不由一震。

　　梁晶晶很急，有点接不上气地说：“我打她手机她一直不接，她只是发信息说让我们先吃不用等她了，我担心她，刚才再打她手机她关机了。然后我就给你打了，以为她去找你了，那既然她没跟你在一起，我先挂了，我去打别人的电话。”

　　城市车流穿梭，秦川突然站定，抬头看向市郊的某个方向，说：“我知道她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爱情可能就是你最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