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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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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二人蹲坐在地上,灌木丛虽然不高,但遮挡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远处还有同学的嬉笑打闹声,他们在的地方像是被隔离开来,无人打扰。
宋筠是一时脑热,亲完才发觉自己的心跳已经爆表,脸也有些发烫,但她还是看着秦川,没有移开目光。
秦川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创可贴贴了一半,动作停下,侧头看宋筠。
他肯定是没料到宋筠会亲他,瞳孔因为惊讶微微放大,眼神黑沉如水,嘴唇紧闭,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两人距离很近,宋筠看着秦川隐忍的表情,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
上次在录音室外已经偷亲过一次,她还有什么怕的。
秦川就这么看着她,表情让人琢磨不透想法。
宋筠的眼神仍旧是那样光芒四溢,白皙的皮肤仿佛反光一般,秦川目光停留在宋筠桃红色的脸颊上,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些。
少女的唇饱满红润,轻轻开合,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她的话顺着风飘进秦川耳中,亲密无间。
这样的话也就只有宋筠能说出来,她没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而是直接替秦川给出了答案。
她说得笃定不疑,就像她一直以来的那样自信和骄傲。
秦川没有反驳,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有那双眼更深邃了,仿佛是在默认她的猜测。
宋筠见他一动不动,起了逗弄的心思,倾身又要向前,仿佛是知道秦川会躲一样,她用没有受伤的手拉住了他的上衣,让他无法后退。
只见宋筠凑到秦川耳边,用比刚才更轻的声音说:“我也喜欢你呀。”
远处传来几声“集合了”,伴随着收拾东西的杂音,秦川像是终于回过神又看向宋筠的伤口,把创可贴贴好,又检查了一下手上别的地方没有污渍。
就在他准备放手的瞬间,那只一直任由他握着的手突然一动,准确地扣进他的手里。
又是十指紧握,和上次在楼梯间一样,分毫不差。
秦川不得不又看向他,眼神像是在说“你又要干什么”。
宋筠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喜欢甚至享受看秦川这副冷冷清清压抑自己的样子。
二人刚认识的时候,她总觉得秦川太过高冷,比冰场的冰面还冷,宋筠总是想方设法地接近他,想看他在什么时候能换个状态,换副面孔。
可后来她发现这人好像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像座移动的雪山,只是在非常偶尔的时候她能从秦川那双专注浓黑的眼睛里窥探到他内心炽热的能量。
不知不觉间,她的兴趣点就变成了“我就是要看你这样外冷内热的隐忍”,秦川越是忍得久,她越是有动力。
就比如现在,明明秦川的脸上是明显的不悦和冷峻,但就是没有挣开她的手,而是就这么任由她拉着。
再比如刚才,宋筠拉住他的上衣,以他的力量要是想逃开易如反掌,可他却没有,反而僵在原地,任由宋筠摆布。
他不是毫无触动,而是把自己的触动完美地掩藏在了那副似乎永远不变的严肃面孔下。
宋筠盯着他,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一阵风吹起少年前额的头发,露出他凌厉的眉峰,宋筠的无名指轻轻动了动,创可贴的触感滑在秦川手背上,不轻不重反而有些痒。
只听她镇定大方地说:“秦川,有个词专门形容你这样的。”
不等他问,宋筠主动给出答案:“闷骚。”
可不是闷骚么,说他不懂,他其实什么都懂,可他压抑自己的情绪已成习惯,当那么多复杂又新奇的情愫在心中酝酿膨胀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或者说也没人教过他该怎么表达。
那年他六岁,一个刚刚懂事的小男孩,母亲去世,父亲赌博常年不在家,动辄失踪一年半载,他能怎么办。
他知道秦云凤对他好,但那么幼小的心灵,总是能敏感地捕捉到别人的情绪变化,然后做出懂事的举动,只是因为他知道是别人收留了他,他没有妈妈了,也没有资格再任性了。
趋利避害是在人基因里的,情绪外露只会让别人烦恼,不如自己消化。
所以他慢慢学会了忍耐,忍住所有的情绪波动,忍住所有的欲望渴求。
早已习惯这样生活的秦川已经不觉得这是件很难的事情了,直到遇到宋筠。
这个看上去没有烦恼,做事我行我素,张扬肆意的女生,仿佛总是那么轻松自如,自信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不畏惧别人异样的眼光。
她像一缕强势温暖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他封闭幽暗的内心,毫无章法却生机勃勃。
宋筠和秦川先后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众人看到他们迅速转移目光,全是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除了一个人,江霄。
江霄坐在石板上,听着何大庆在一旁说着这个球星又续签了,那个球星去了哪个球队,平时他也会关注这些事情,但此时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听,更没有心情聊。
上次植物园烧烤他已经看出了宋筠对秦川的态度,以他对宋筠的了解,宋筠从小从未对一个男生表现出这样明显的兴趣。
但他依然不想相信,所以他平时会不断给宋筠发信息,期希自己在她生活中的存在感再强一点。
课业紧张,他没有那么多回临江的时间,但这次春游是他强行请的病假偷跑回来的,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即使宋筠对他从没有过好脸色,也经常见面就是江少爷长江少爷短得讽刺,他依然会觉得见到她心莫名就安定了。
江霄问过自己为什么喜欢宋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也许是从他小学父母离婚那天,他哭得稀里哗啦宋筠给了他一个棒棒糖开始吧,又或者是从他总被同学孤立,宋筠义愤填膺地替他说话开始。
“江哥?江哥?”何大庆撞了他一下,他才从回忆里出来,“该出发了。”
春游过后,临江仿佛一下子进入夏天,温度飙升。
宋筠的月考成绩像是过山车,时高时低,刘兰英感觉自己看着宋筠这成绩心脏病都要犯了。可宋筠本人丝毫不慌,还振振有词:“老师,你看我想考高就能考高,想考低就能考低,这证明什么?”
刘兰英气得太阳穴突突跳,还真就问她:“为什么?”
“证明我厉害啊。”宋筠很是得意,仿佛给自己找佐证,“不信老师您问问年级倒数第一能不能考高,再问问年级第一敢不敢考低?”
旁边一个老师正低头批作业,闻言看着宋筠,还真就若有所思地说:“你还真别说,这话有点儿道理,没能力的人考不好,有能力考好的又碍于面子必须考好。宋筠这样有能力还心态好的,确实厉害。”
刘兰英对那老师扫来一个凌厉的目光,那老师瞬间觉得自己多话,赶紧陪笑:“刘老师您忙您忙。”
刘兰英又看向宋筠,叹了口气,仿佛再也不想听她胡扯了,摆手让她走:“我不管你有什么天大的借口,只要我还是你班主任一天,你就得给我好好考。”
然而宋筠一出办公室就把刘兰英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该弹琴弹琴,该放松放松。
刘兰英不是反对宋筠考音乐学院,只是当她问起宋筠有没有跟父亲商量过时,宋筠的回答居然是我的未来我做主。
作为班主任,她实在是为学生担心,于是再一次拨打了宋明启的电话,也第一次让那个甜美的女秘书给宋明启留了言。
于是五月末的一个周末,宋筠再次见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父亲。
宋明启这次直接来到了宋筠平时住的公寓,李姨给他泡了茶,宋明启说了声谢谢,问了几句宋筠平时的生活情况。
宋筠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宋明启,好像比上次胖了一点。她有些意外宋明启为什么会突然回来,然后生出这个想法后,自己都觉得好笑,她父亲回来她居然还会想为什么。
见宋筠不叫人,宋明启沉声:“回来了?”
“嗯,爸。”简简单单一句话算作打招呼,然后宋筠换了鞋就要往楼上走。
宋明启有些生气,但还是压抑着:“过来。”
久未见面的父女对面而坐,宋筠说:“什么事?我还要练琴。”
说到练琴,宋明启呼吸急促了点,但还是忍住了。
“我收到你们班主任的电话,说你在准备考音乐学院?”
宋筠没问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因为宋明启这些年生意做得大,社会上那么多人对他恭敬有加,他想知道一件事是很容易的。
在宋明启看来,宋筠的沉默就是承认了,于是直截了当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两个字:“不行。”
宋筠对自己这个一年见面次数一只手可以数过来的父亲也没客气,也回他两个字:“不行。”
气氛彻底僵住。
若是以往,宋明启肯定早就大发雷霆,但今天他居然一直忍耐,始终没有发火。宋筠还有些吃惊地看看他,宋明启的确是比上次胖了些,可能是在爱情的滋润下,心宽体胖了吧,宋筠不由得扯了下嘴角。
片刻,她起身上楼,只留下一句:“我先上去了,晚上还有作业。”
宋明启离开的时候李姨说:“您消消气,我知道您也是对阿筠好,阿筠是个好孩子。”
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稳重自持的宋明启,此刻显得急躁不安,但还是收拾好情绪,叮嘱李姨:“你多照顾她。”
“您放心,”李姨打心眼里喜欢宋筠,“阿筠是个好孩子。”
宋明启转身就要走,李姨犹豫了一下叫住他,说:“宋大哥,按理说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该插嘴……”
李姨说完就后悔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继续,宋明启看她耐心:“没事儿,你说。”
虽然李姨是宋明启八杆子打不着的一个远房,最初来照顾宋筠也是拿钱办事,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姨就像亲人一样了。
“阿筠这孩子其实心眼儿特别好,是个热心肠,跟您很像。”李姨两只手捏着围裙,有些紧张,“我看她是真挺喜欢唱歌的……”
说到这儿,李姨看到宋明启脸上的表情又沉了下来,声音低了点:“我知道您见多识广,有您对阿筠的期待,我这个人没上过什么学,不知道国家大事社会发展,我只知道她唱歌弹琴的时候是真开心。”
宋明启眼睛看着玄关上的一幅画,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姨接着说:“一辈子再大成就,不也就是为了能做点儿自己想做的,获得真正的开心?”
说着说着李姨仿佛觉得自己有点说教的意味了,赶紧尴尬地笑着说:“宋大哥你看我这也不会说话,要是哪里说得不合适了,您多担待。”
宋明启知道李姨是好心,回:“没有,你也是为了筠筠好。”
上了车,宋明启闭眼休息,司机在前排也不敢支声。
李姨的话他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做父母的都想让孩子走一条稳定的路,即使平凡也不愿意让孩子去冒险走一条前途未卜的路。
宋明启生意做的大,也接触过一些所谓圈子里的人,听说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和勾当,他怎么忍心宋筠往那个世界里钻。
跟宋明启的这次见面非但没有让宋筠改变态度,反而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前段时日,杨文婷听说宋筠要走音乐这条路激动不已,主动找了不少临江音乐学院的学生,让他们给宋筠备考建议。
宋筠在专业选择上犹豫很久,最终选择了自己最感兴趣的作曲方向。
作曲专业的校考一般都会要求准备个人的曲库,宋筠自己写过一些歌,但都不完整,需要花许多时间完善。
杨文婷正好在带一个研究生,专业就是作曲方向,她把那个研究生的联系方式给了宋筠,让她有问题就问。
宋筠加了对方微信,对方似乎碍于导师的面子,强烈要求当面给宋筠一些材料,还说中午可以给她送过来。
人是杨文婷推荐的,她不好拒绝,于是只能答应。
这天,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宋筠没有像平常一样去体育馆练琴,而是径直往校门口走去。
正午太阳烈,宋筠看看时间,已经过了约定的点儿,那研究生还没到。
六月的天,太阳还没有那么毒辣,宋筠索性站着晒太阳,脑子里哼着一首歌,做着白日梦。
又过了一会儿,她收到对方信息,说路上堵车了,马上就到。
宋筠也不急,跟门口修自行车的大爷聊天打发时间,这一聊才知道,大爷以前居然是唱戏的,河南豫剧,生怕宋筠不相信,还胳膊比划了两下。
宋筠不懂戏曲动作,但看这大爷一把年纪了身体还这么健康协调,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
说起人不可貌相,她就想起了秦川。
上次春游那天,她说的闷骚两个字是当时的真实感受,后来她反复回味,越来越觉得这两字形容秦川再合适不过。
所以直接导致现在宋筠看到秦川,不管对方多么高冷严肃,她总是觉得那人内心其实明镜一样,什么都懂,就是不表现出来而已。
而且宋筠觉得秦川对她的态度确实变了,但具体是哪里变了她也说不出来。
比如宋筠会问他关于滑冰的姿势和规则,他都会一一回答,再比如宋筠买了几种零食问他哪个好吃,他也会真的每个尝一下再做评论。
只不过他做这些的时候,那张脸依旧是冷冷的。
不一会儿那个一定要当面给宋筠资料的研究生到了,是个长相清秀的男生,带着一副高度眼镜,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俨然一副老实学霸模样,宋筠一下就想到了班长崔鹏。
那个男生比宋筠大四五岁,但社交能力很差,可能看出来是真的好学生,导师让他知道宋筠,他就真的特别认真地准备了一堆资料。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远处一声“筠姐”,宋筠扭头,是刘兴叫他,刘兴旁边是秦川。
宋筠主动给刘兴和秦川介绍:“这是张磊学长,临江音乐学院的研究生。”
“学长,这是我同学,秦川和刘兴。”
张磊见到他们手里的冰刀鞋,激动不已:“你们是滑冰的?”
刘兴回答:“是的。”
张磊似乎很喜欢滑冰,感叹:“我最佩服会体育的人,你们真厉害啊!”
刘兴受宠若惊:“我不厉害,没什么天赋,我要是能像川哥一样进省队就烧了高香了。”
张磊看着秦川,眼睛里全是惊讶:“你都进省队了,真是前途无量啊!”
他从小体能就差,还偏偏喜欢体育赛事,最喜欢的就是冰上项目,这一下知道了秦川是省队的人,就跟看见电视里运动员走到现实了一样。
他是真心实意地感叹,但对方好像不怎么待见自己……
秦川淡淡说了句谢谢,可张磊总觉得那人的眼神跟冰刀一样,让他后背凉飕飕的。
难不成滑冰好的人身上自带这种冰的气质?
张磊没多想,宋筠指了指那边奶茶店说:“学长我们可以去店里聊。”
“对对对,”张磊这才想起正事儿,导师交代的任务得好好完成,于是说,“杨老师还让我给你带了些资料,我一并给你。”
看着宋筠和张磊走远,刘兴还没说话,秦川就转身径直走向公交车站,他几步追上去问:“川哥你这就走了?不是说一起吃饭吗?”
“不饿。”
刘兴看着秦川阴森的侧脸,只觉得虽然太阳强烈,可浑身都冷冰冰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好似琢磨出点儿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川哥这不会是吃醋了吧……